洛沅青第一次骨折，做完手术，打完石膏，吃完止痛药，躺在床上看电视消遣，当病人的生活和平常其实没什么区别。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费用贵，胜在能自己安静独处，晚上看完电视就睡觉，早上医生查完房后到小花园里溜达几圈，下午睡个午觉，作息比在家时还要规律。


    住院第三天，外面下起朦胧细雨，她的散步计划泡汤，坐着看了会儿书，没过多久又犯起困来。


    雨天，最容易滋养困意。


    她扛不住眼皮打架，躺下床又睡了一觉。


    她根本不知道韩沐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睁眼看到他冷着脸坐在床边，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心虚作祟，默默闭上了睁开的眼睛，想着装睡拖延时间。


    “别装，我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貌似气得不轻。


    洛沅青睁开眼，咧嘴傻笑：“你回来的真早。”


    想靠嬉皮笑脸蒙混过关？没门。


    韩沐周单刀直入：“早晚都一样，反正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住院的人。”


    洛沅青苍白辩解：“你不是最后一个，楠楠和佳佩姐她们也不知道。”


    “有什么区别？”韩沐周眼睛凝肃，目光定在她的右手，“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


    洛沅青弓背直起身，他立刻伸手扶她，但依旧语气幽幽：“在异国他乡住院，还一个人硬撑，亏你想得出来。”


    “蒋哥和秦阿姨每天都有来探望我，我可没有一个人孤单。不告诉你是怕耽误你工作，我没想瞒太久。”


    韩沐周的一双桃花眼从来都是温和的，洛沅青头一回见他目色幽冷，愠怒地对她兴师问罪，她觉得稀罕，继续嘴硬，想看他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说辞一套一套的，净让他吃瘪。


    即便怕耽误他工作，最起码也应该发消息通知一声，她倒好，把保密工作做到位，让他回来胆战心惊。


    他败下阵来，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出院？”


    洛沅青：“今天就能出院，护士说今天出院的人多，手续要下午才能办好。”


    韩沐周扫视周围一圈，紧蹙的眉头一刻都不曾松懈，“饿不饿？”


    洛沅青的肚子咕噜作响，算作回答。


    她不好意思，“能不能去附近的中餐馆给我打包一份盖浇牛肉饭？”


    韩沐周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沉着脸离开。


    斯文温和的人原来也会生气恼怒，反差还挺大。他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只要她肯认错，就能消气？


    他在忙工作，通知他也没无济于事，他回来照样会知道她住院，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生气呢？


    她是不会认错的，因为她压根就没错。


    洛沅青萌生出别样的兴致，存心想逗弄他。勾了勾嘴角，悠闲地打开电视。


    韩沐周回来，手里就提着一份餐食，洛沅青问：“你不吃吗？”


    他面无表情道：“没胃口。”


    洛沅青差点忍不住笑，赶紧塞一口饭才堵住快咧起来的嘴。


    左手吃饭不熟练，加上看的是情景喜剧，吃几口就要乐一阵，这顿饭她足足吃了半小时，韩沐周目光凝在电视上，全程却不为所动，也不知他有没有在看。


    洛沅青没话找话：“我们什么时候去荷兰？”


    “明天。”盒饭里的肉几乎都吃光了，只剩半盒米饭，韩沐周走过来收拾垃圾。


    洛沅青意外：“你同意我去荷兰？”


    还以为经此一事，他会严令禁止她外出。


    确保她在视线内才安全，不然下次出意外，他又一无所知。


    韩沐周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给她垫高枕头，“你想待在家里？”


    洛沅青摇头，“不想，待在家里太无聊。”


    正合我意。


    韩沐周重新坐下，语气不咸不淡，“这次让秦阿姨一起去，帮你穿衣服。”另外一句话，礼貌性忽略。


    洛沅青住院的第一天，秦婉主动请缨留下来陪护，帮她洗澡穿衣服，但被她羞着脸婉拒了。


    旧事重提，洛沅青复又赧然，呐呐道：“不用！我自己一只手也能行。”


    韩沐周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你确定？”


    洛沅青秀眉一挑，胸有成竹，“当然，这几天我都是自己洗澡穿衣服。”


    她现在右手无法动弹，有些衣服都不方便穿，确实需要人帮忙，但困难总有对策，她早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出院之后，我要去买点新衣服，你陪我一起去？”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嗯”。


    小样，待会就能哄好你。洛沅青把他晾在一边，继续看着电视笑嘻嘻。


    韩沐周偶尔偷瞄她，看她开怀大笑，心里更加郁闷，气她瞧不出他情绪不佳，同时又庆幸她没被伤痛折磨，有心情笑逐颜开。


    总之，很矛盾。


    出院手续处理完，洛沅青自己收拾衣物，临走前去厕所方便一下，出来便看到韩沐周拿着她的行李包伫立在门边。


    “谢啦。”她拍拍他的肩膀。


    —


    洛沅青特意绕开运动品牌店，直奔古着店和轻奢店。


    她进店首先逛男装区，韩沐周跟在身后，看她挑挑拣拣，一件接一件地在他身上比划。


    他佯装云淡风轻：“要给我买？”


    洛沅青点头，“这几件你喜欢吗？”


    “喜欢。”韩沐周尝到甜头，缴械投降，拿过她手里的几件，“为什么给我买？”


    “要是再不哄你开心，我都怕你气到大年初一。”洛沅青眉眼弯弯，扬起下巴，“快去试试。”


    她早就看穿，却拖延到现在才安抚他的情绪，真是狡猾。


    韩沐周拿她没辙，顺阶而下，“我没那么多脾气捱到大年初一，极限只有半天。”


    洛沅青模仿他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绷不住笑，催他试衣服。


    韩沐周总穿运动服，洛沅青更想看他尝试其他穿衣风格，各式的衣服都给他选一件，在试衣间前等他亮相。


    他出来迎上她的俏丽杏眼，拘谨地整理衣服下摆，紧张道：“好看吗？”


    “好看！”她迎过来帮他调整衣领，“上班的时候穿运动装，日常就穿点其他样式的衣服，你是标准的衣架子，别一年四季只穿普通的运动装。”


    韩沐周呆呆站着，任由她的手拂过肩膀，静静看她的浓密睫毛闪动，自己的眼睛也跟着同频一眨，“别只给我一个人挑，你自己的衣服呢？”


    “我的还不简单，很快就能选好。”洛沅青反复打量他的装扮，越看越满意。


    后面他们又辗转了好几家店，洛沅青给他挑一些简单的基础款试穿，意外地发现每件都很合适。


    洛沅青忍不住感叹，“长得帅就是好，穿什么都好看。”


    韩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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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吾其词：“好直白的夸奖。”


    “直白不好吗？弯弯绕绕我自己说着累，别人还不一定听得懂。”洛沅青神色自若。


    带着目的购物，速度快得惊人，洛沅青一口气挑好十几件无袖内搭和衬衫，另买几条舒适的运动裤。


    韩沐周也收获颇丰，一年四季的衣服都被洛沅青包揽了。


    她出手阔绰，韩沐周不免操心，“你的钱够用吗？”


    洛沅青悠然递卡给收银员，“放心，我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


    回到家，韩沐周陪洛沅青上楼，恍若警察侦查犯罪现场，在卫生间走来走去，感受地板的摩擦力。


    洛沅青解释：“地板没问题，怪我眼神不好，精华液和爽肤水都是透明的，我进来的时候也没留意。”


    他倒水在地上，测试光滑度，“不行，这地板不好，有水就容易滑，你从浴室出来，很可能也会摔跤。”


    “没这么严重吧？”洛沅青半信半疑，“我前几次也没觉得滑。”


    韩沐周神情严肃，不给她商量的余地，“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搬家。”


    洛沅青睁大眼睛，“啊？现在？”


    “家里面的地板都是一样的材质，我怕你下次又出意外，保险起见，我们搬去另一个家住，不过那里离市区有6公里远，平时想逛街可能有点麻烦。”


    按照往常，洛沅青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没必要大动干戈，能省事就省事，但这次她摔得厉害，心有余悸，不敢冒着风险坚持己见，于是同意了韩沐周的决定。


    洛沅青打开衣柜将衣服拿出来，他打开她的行李箱，“大件我帮你放好，贴身的衣物你自己慢慢收拾。”


    洛沅青点头，把贴身衣物装进收纳袋里，然后放进行李箱。


    他问：“衣服怎么放都可以吗？你可以给我一些指导。”


    洛沅青放东西毫无章法可言，没什么意见，让他自由发挥，自己坐在床上旁观。


    初次碰暗恋对象穿过的衣服，韩沐周内心慌乱不已，但家里能干活的只有他一个人，只好一边紧张，一边专心致志干活。


    手里的衣服就像从指尖流逝的水，连触感都来不及体会，片刻就放进行李箱，不敢多触碰一分。


    洛沅青饶有兴致看他动作，严重怀疑他有强迫症，因为他根据色系摆放衣服，而且叠得很规整。


    她这个自诩精致女人的懒惰鬼自愧不如。


    收拾好她的东西，他快速下楼收拾自己的，不到半小时便处理完毕，和她开车前往另一个家。


    他的家在一个豪宅社区里，周边环境静谧，放眼望去全是养眼的绿植，空气里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比闹市的嘈杂人声悦耳动听。


    家里空无一人，在轩敞的客厅说话，甚至能听到回音。


    洛沅青疑惑，“你平时为什么不住这？”


    韩沐周回答：“我喜欢人多的地方，平常招待朋友的时候才会回这里。”


    “这是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这么大的房子仅仅起到一个开party的作用，洛沅青头一回切实体会到，她的室友真的财大气粗。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餐便准备乘飞机去荷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洛沅青下意识拿运动鞋穿，脚塞进鞋里才想起自己一只手绑不了鞋带。


    她缓缓转首看向韩沐周，问：“你能帮我绑鞋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