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阿普
作品:《明末:铁血山河》 阿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阿格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心里的那道疤,我懂。”
老人说,声音里浸透着无尽的疲惫。
“你阿爹的仇,在你心里里藏了二十五年。”
“可你再想想,阿普!杀你阿爹的是那个苗人!”
“判他三年的是那个昏官!这跟‘明朝’有什么关系?”
“跟外面那些明军,又有什么相干?他们认得你阿爹吗?他们欠你黑彝寨的血债吗?!”
阿普那只攥着刀柄的手,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树根。
“恨了二十五年,”
阿格的声音低下去,每一个字却像沉重的石头,砸在阿普心上。
“这二十五年,寨子里的人跟着你。你爹咽气那会儿,是寨子里的人一口饭一口水把你拉扯大。”
“你当上头人、当上寨主,是寨子里的人信你!听你的号令!”
“跟你去打仗,替你给官府缴粮纳贡,甚至……跟着你去送死!阿普啊……”
他浑浊的老眼泛起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可曾问过自己一句,他们凭啥?他们凭啥要为了你心里那点东西,把命搭上?!”
阿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焦炭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格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
佝偻的身影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
他慢慢挪向门口,步履蹒跚。
行至门边,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只有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力气:
“阿普,你坐的是寨主的位子。”
“寨主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是寨子里几百口子,一起托付给你的。”
“你那点仇,你那点恨,要报……你自己去!别拉着全寨的老老少少……一起往那阎王殿里……跳!”
...
第二天,长老会设在火塘屋。
那是寨中最老的屋子,土墙熏了一百多年的烟火。
长老会设在火塘屋,寨里的长老们已悉数到场,沉默地围坐在火塘四周。
阿普径直坐在主位,火塘柴火燃得正旺,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眼底情绪难辨。
阿格率先开口,拄着枣木拐杖,目光落在阿普身上,语气沉重坚定:
“阿普,这些日子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阿普点头。
“咱们是不是一定要出兵帮赵廷臣?”
阿格问道。
阿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不是一定要带着黑彝寨,跟着清军走到底?”
阿格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紧紧盯着阿普。
阿普再度点头,毫无迟疑。
“这么说,不管寨里人愿不愿意,你都要逼他们走这条死路?”
阿格声音陡然沉下,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阿普抬眼看向阿格,语气强势,带着几分愠怒:
“我是黑彝寨的寨主,寨里的事,寨主说了算。”
阿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阿普从未见过的疲惫,像是耗尽了力气:
“阿普,寨主不是皇帝,是大家选的。大家能选你,也能……”
话音戛然而止,未尽的深意,在场的人都懂。
阿普猛地攥紧刀柄,厉声喝问:
“也能什么?你说下去!”
阿格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阿鲁。
阿鲁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麻纸,捧着走到阿普面前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联名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寨里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按着鲜红的手印。
寨里几乎所有成年男人都签了字。
阿普捏着麻纸,指尖微颤,扫过那些名字,再抬眼时,没人敢与他对视。
阿格走到阿普面前,脸上满是疲惫与痛心:
“阿普,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父亲死后,是我们把你养大,教你当寨主。”
“你刚上任时,心里装着寨子,我们都心甘情愿跟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
“可这些年你变了,心里只剩下父亲的仇,再没有寨子和寨里人。”
“你带我们打仗、帮清军,都是为了自己报仇;”
“现在还要把我们拖去送死,依旧是为了你自己。”
阿格的拐杖再次重重顿在地上,语气决绝:
“阿普,黑彝寨不能再跟着你走绝路了。”
“你们要造反?”
阿普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厉声喝道。
火塘屋里一片死寂,没人回答,也没人退缩。
阿普扫过各位长老,无论老少,脸上都带着下定决心的坚定。
阿普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
从彝人头领劝他回头、阿格试探发问,到寨里五户人家不肯开门,一切早已注定。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寨子,却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被抛弃的人。
他的手慢慢按上刀柄,暴怒与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普,别动刀。”
阿格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一旦动刀,就再也回不了头,黑彝寨就毁了。”
阿普没有听,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拔出短刀,迈步走向阿格,眼底只剩杀意。
下一秒,几双手从身后伸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和肩膀,将他按在地上。
阿普回头,才发现是自己的亲卫。
那些跟着他十年的人,此刻低着头,眼神躲闪,满脸愧疚。
“对不住了,寨主。”
其中一个亲卫声音低沉,带着哽咽。
“俺爹俺娘都在寨里,俺不能看着他们死。”
阿普被按在冰冷的地上,脸颊贴着泥土,呛得喉咙发紧。
他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不开——那些人按得很紧,既怕他伤人,也怕自己心软。
他听见阿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苍老疲惫,却带着决绝:
“把他绑起来,天亮后送到明军大营。”
...
天刚蒙蒙亮,黑彝寨大门敞开。
阿普被五花大绑,勒得肩膀生疼、手腕发红。
他被押在队伍最前,不挣扎、不喊叫,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背影孤寂。
身后跟着寨里几十人和几位长老,一路沉默。
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穿过山林,晨露打湿了衣裤。
走到明军大营门口时,天已大亮,朝阳洒在营盘的“明”字帅旗上,格外醒目。
营门口的哨兵见状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进营盘通报。
很快,营门大开,一队明军士兵列队迎出,甲胄泛着冷光,步伐整齐。
为首的是周开荒,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衬得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
他看向被绑的阿普和押送的众人,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阿格上前一步,拄着拐杖抱了抱拳:
“周大帅,黑彝寨的人,今日来向将军请罪。”
他顿了顿,看向阿普:
“我们寨主阿普,执拗不听劝告,执意帮清军与明军为敌。”
“我们把他绑来,任凭将军处置,只求将军放过黑彝寨的老老少少。”
周开荒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阿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普始终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庞。
“抬起头来。”
周开荒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普一动不动,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
“俺叫你抬起头来!”
周开荒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意。
阿普缓缓抬头,眼睛布满红血丝,没有眼泪,眼底只剩死寂与一丝未散的倔强。
周开荒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你就是黑彝寨寨主阿普?”
周开荒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阿普点头,一言不发。
“你爹是怎么死的?”
周开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共情。
阿普猛地愣住,眼底的死寂被打破,闪过一丝错愕,怔怔地看着周开荒。
周开荒缓缓开口:
“俺听说了,你爹当年是黑彝寨老寨主,战死在与苗人的冲突中,明朝官员判得不公,包庇了凶手。”
“这笔仇,你记了二十多年,对不对?”
阿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红血丝愈发明显。
周开荒又说:
“俺们跟你一样,都是被仇恨养大的苦命人。”
“俺爹也被鞑子所杀,俺跟着邓大帅当兵,只是想杀尽鞑子,为俺爹报仇。”
他微微俯身,盯着阿普的眼睛,语气恳切:
“你恨了二十五年,俺懂。可你不该把仇恨强加给整个寨子的人,他们不欠你什么,不该为你的执念送命。”
阿普的嘴唇剧烈颤抖,眼底的倔强终于崩塌,眼眶发红,强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开荒直起身,对阿格说:
“把绳子解了。”
阿格愣住,迟疑片刻,连忙示意身边的人解开阿普身上的绳子。
绳子解开,勒痕的疼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酸软。
阿普缓缓站直,两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神色复杂。
周开荒看向他,语气严肃:
“你帮清军烧粮草、杀士兵,按道理老子该杀你。”
“但你寨里人绑你来,不是想置你于死地,只是不想跟着你送死。”
“老子要是杀了你,他们也不好受,这笔账就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
“老子不杀你,你回去继续当寨主。但你记住,往后不准再帮清军、与明军为敌,否则俺绝不留情。”
阿普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被斩首示众,被乱刀砍死,被绑在树上活活饿死。
他甚至想过,周开荒会当着寨子里人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他,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帮清军是什么下场。
但他没想到,周开荒会放了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没想到,周开荒会让他回去继续当寨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被绳子勒得发麻,现在空落落地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
他的身后,黑彝寨的人静静站着,目光里有愧疚、有担忧,也有期待。
阿普站了很久,直到朝阳升高,才缓缓转过身。
一步步朝着黑彝寨走去,步伐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坚定。
黑彝寨绑寨主请罪、周将军既往不咎的消息,当天便传遍了附近其他彝,白族山寨。
彝人头领带人挨家送信,信里是周开荒的原话:
既往不咎,往后不再帮清军,便是自己人。
那五家寨子的人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神色复杂,有犹豫、有恐惧,也有动摇。
这些日子跟着清军受尽欺压,只是碍于赵廷臣的威胁,才不得不继续相助。
当晚,赵廷臣的信使连夜进山,带着他的亲笔信,语气凶狠地威胁:
若再不出兵帮清军,便是叛徒,等王爷回师,定要一一清算,鸡犬不留。
只是这一次,那些信使没有一个活着回去。
...
第二天一早,五家彝,白族寨子的头人,带着各自寨里的青壮年。
抬着几具穿清军号衣的尸体,来到明军大营门口——那些尸体正是昨晚赵廷臣派来的信使。
头人们把尸体重放在地上,齐齐跪倒:
“周将军,我们再也不帮清军了!往后愿意跟着将军,杀鞑子、守家园,绝无二心!”
周开荒站在营门口,扫过头人和地上的尸体,神色平静。
晨风吹动身后的帅旗,呼呼作响。
他缓缓点头,语气沉稳:
“大家都起来吧。既然你们真心悔改,往后便是自己人,我们一定会把鞑子从这片土地驱逐出去!”
头人们面露释然,磕头谢恩后站起身,转身往自己的山寨走去。
走到山坡上,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曲靖城——城墙高耸,城头清军旗帜密布。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畏惧,也没有留恋,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大步走进山林,身影渐渐消失。
营盘外,只剩下几具清军信使的尸体,躺在清晨的冷风里,渐渐冰冷。
周开荒转身往营盘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下意识回头。
他看见阿普还站在人群最后,没有跟着回去,只是低着头,身影孤寂。
周开荒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转身继续走进营盘,很快消失在帐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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