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寿宴(三)

作品:《且看我拔刀相助

    窦清跟在窦靖旬身后出院,看见魏连谨衣衫褴褛。


    他穿着不合身的家丁衣裳,身上尽是刀剑划破的口子,衣襟、臂弯、背后,都染了一层红。


    远处暖色光晕投在他手上,血痕蜿蜒曲折,盖住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魏连谨余光瞥见出来的两人,对着窦湛朗扬唇一笑,“尚书大人府上高手如云,今日点到为止,在下受教了。”


    窦靖旬听此言脚步一顿,随后大步上前,他右臂高高举起,掌与袖齐齐抽在窦湛朗的脸上,“逆子!”


    窦湛朗顿时踉跄后退,被身后下人扶住。


    他一把推开下人,顶着清晰的指印跪下,咬牙道:“父亲,今日之事定有误会。”


    窦清被身前的影子笼罩,她眸中漆黑一片,似带着夜间寒气。她抬着头,与魏连谨相视无言。


    魏连谨轻轻眨了下眼,她绷直的下颚却未曾松下。


    窦靖旬侧身,对魏连谨拱手,“今日府上大乱,无论是何人伤了世子,也都是下官之罪。还请世子移步客房,稍作休整,下官定会给世子一个交代。”


    魏连谨并未多言,“那便烦请贵府三小姐,替在下诊治一二。”


    “明姝,”窦靖旬道:“去吧。”


    窦清低头走到魏连谨身边,“世子这边请。”


    “且慢。”徐平征突然出声。


    他把玩着两个核桃,几道狠厉的摩擦声与他缓慢的步子一起传来。


    徐平征含笑拱手,“今夜乃是尚书大人的家事,侄儿本不该多言。只是……侄儿有一要事,急需当着尚书大人的面,向窦三小姐讨教。”


    场上之人齐齐将目光投向窦清。


    跪在地上的窦湛朗率先出声:“府上家事在即,徐公子还是缓一缓吧。”


    “若是有关舍弟之死呢?”徐平征毫不理会旁人,指着窦清道:“舍弟身侧的下人已向我指认,窦三小姐便是在两月前杀害舍弟之人。”


    下人顿时惊恐万分,频频几声哑然在周围响起。


    “笑话。”魏连谨向前一步挡在窦清身前,“三小姐人在祥阳,是如何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杀人?”


    闻言,窦家父子均未说话,窦湛朗回想起方才窦清的手劲,窦靖旬则是想到自家女儿三月前的无故失踪。


    “徐公子说的下人在何处?”窦清抬手轻推魏连谨的手臂,他顺着力道侧开身子。


    窦清脸上笑着,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不如叫他与我当面对峙。”


    见面前之人落魄的不成样子,徐平征背着手向前迈了一步,“这杀人的罪名自然不能随意按在旁人身上,况且是尚书府的嫡女。故此……”


    他眼中满是戏虐,“徐某命下人去三小姐的婢女探讨内情,如今实在不知他二人身在何处。”


    窦清皮上笑意霎时一僵。


    夜间湖水的寒意席卷全身,迟缓的给人致命一击。湿哒哒的袖子下,她双拳紧握,两只胳膊用力到发颤。


    窦清太清楚,如果翠兰落在田福手中会什么境地……


    “徐公子这样的座上宾,本世子还是头一次见。”魏连谨侧着身,在身后握紧窦清的手臂。


    他面上嬉笑,嘴却像是淬了毒,“难道是你徐家的规矩?来他人家中做客,动动就去审问别人的丫鬟,徐公子这是置尚书府于何地?”


    见此,窦靖旬也不再袖手旁观,“贤侄的确有失妥当,我窦家的嫡小姐怎会杀害徐家小侄。”


    “倘若她不是窦小姐呢?”徐平征立即喊道。


    这一言又叫人心惊。


    他礼数周全,又是抬手作揖,“此举确有不对,侄儿知错。但尚书大人也知道,家父因舍弟之死身体抱恙,若……”


    话音未落,窦湛朗拔地而起,一拳招呼在徐平征脸上。


    戛然而止的指控,转为一声惊呼。


    离他二人最近的窦靖旬下意识后退一步,在场之人连连呼吸一紧,就连被砸的徐平征也是懵的。


    树叶沙沙作响,冷风袭来,墙边灯架左右摇晃。


    窦湛朗再度打破沉静,义正言辞喊道:“徐公子如此陷害吾妹,究竟是何意?”


    “窦湛朗——”徐平征气血翻腾,抬臂便挥出拳头。


    二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全然没了世家公子的体面。


    窦靖旬缓过神来,“来人!”


    两人激烈对拼,下人们围在周围踌躇不前,场面一时混乱。


    窦清大脑空白一瞬,随后抓着魏连谨身后的衣服扽了一下,低声道:“得让他们停下。”


    魏连谨应了一声,也上前去。他趁乱一脚踹在徐平征后腰上,“徐公子竟敢如此欺辱窦三小姐!”


    徐平征被这一脚身体失衡,带着冲劲扑向窦湛朗,直直将脸送到对方拳上,他像一旁翻滚,撞到了墙边灯架。


    砰——


    窦清提裙,正欲迈向窦靖旬,忽然听见一道极其微弱的——


    “小姐……”


    她猛然扭头,只见不远处,翠兰靠在树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翠兰!”窦清瞪大双眼,立即转身奔向她。


    另一侧,下人们也将徐平征与窦湛朗隔开。


    窦清上前扶住翠兰的肩,见她眼神空洞,抬手掐住翠兰的人中。


    怀里的人吃痛地抖了抖,翠兰咳了几声眼中逐渐凝神,窦清轻轻拍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小姐……翠兰听您的话……”她浑身颤抖着,泪水划过脸颊,“可他一直……一直跟着我!”


    “一直跟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窦清一手用力掐着翠兰的肩,一手抱紧她的头。


    翠兰紧紧贴着窦清的肩,眼中唯有慌乱,“我用了药……跑、跑……死了!死了!春茶姑姑死了!好多血……”


    翠兰倏地抽搐起来,窦清紧紧闭上眼,睫毛湿润的黏在一起。她直起身挡住翠兰,又借着树影遮挡,一击劈向翠兰纤细的脖领。


    翠兰彻底晕了过去。


    窦清看着翠兰湿透的裙角,还有鞋底的黑泥。她几次沉重呼吸后,扶着翠兰靠在树根下,随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窦靖旬面前。


    指尖一片冰凉,窦清掀裙跪下,抬起一双猩红的眼。


    “父亲,徐公子咄咄逼人,不惜当着女儿未来夫婿的面指控我非窦家女。”窦清跪得笔直,嗓音坚决,“岂非是在说我窦家欺君罔上?”


    罪名一出,窦靖旬狠狠皱眉,目光瞟向魏连谨。


    “此事说大,关乎两家婚事、关乎窦家全族性命。说小,也只是女儿的声誉。”窦清抬起双臂,掌心交握,“明姝不愿受辱,恳请父亲让女儿替您分忧,将此事交于明姝。”


    窦靖旬扶着头,犹豫不决。


    见他压着眉看向徐平征,窦清立即转头道:“明姝也一定给世子一个交代。”


    魏连谨扬声回应:“好。”


    有宣平侯府压着,窦靖旬便无法顾及与徐家的生意。


    他躬身扶起女儿,握住她纤细的胳膊时仅摸到一片冰凉。窦靖旬愣了愣,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缓和:“明姝长大了,此事的重中之重便是你的声誉,既如此,便交于你吧。”


    “谢父亲。”窦清站了起来。冷冷吩咐一声,“去湖边搜查。”


    下人为主子们奉上椅子,窦清缓步走向被下人抓住双臂的徐平征。


    他面容青紫,发丝凌乱,手中的核桃早摔没了影,已与在门前相遇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窦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警告过你。”


    啪——


    重重一个巴掌抽在徐平征脸上,他脑袋一歪,嘴角溢出鲜血。


    “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掌落下,窦清正言厉色,“徐大公子,等找到那下人,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没一会儿,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拎着田福、两人抬着一名女子,乃是郑盼儿的贴身婢女——春茶。


    一人拎着木桶上前,将冰水尽数倒在田福身上。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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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田福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了身旁的女子。


    他下意识凑近些瞧着,视线从她饱满的额头向下,顺着鼻梁、嘴唇、下巴……直到看见脖子上的一片鲜血!


    “啊!”田福吓得栽倒在地,这才看见周围十几个人。


    徐平征喊道:“田福!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窦三小姐究竟是谁!是不是被那杀人凶手冒名顶替!”


    看清眼前情形,田福更是一惊,他连忙跪下,“没、没错……”


    “就是她杀了我家小公子!”他指着窦清喊道。


    田福连连向前爬,对着窦靖旬连磕三个响头,“尚书大人一定要为我家公子做主啊!此人绝不是窦家三小姐!”


    话音一落,窦清霍然起身。


    她慌张向前一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我那日隐住身形,你怎么会认出我?莫非你……”


    窦清颤着右手,指着田福,随后面色惊恐,又立即用左手将右手腕捂住,“你看到了那块红记?”


    “对!”田福看着她灵光一闪,“尚书大人明鉴!那人手上的红记,小的绝不会认错!”


    窦靖旬与窦湛朗皆是沉默。


    徐平征见此低头大笑,他抬起眼直直盯着窦清,脸上满是得意,“这位姑娘还有何话可说?”


    窦清转过身来,她扬起下巴,缓缓撩起袖子。


    光洁无暇的手腕在月光下缓缓转了两圈,窦清抬眼,语气略带茫然,“徐公子,他说的好像不是我。”


    徐平征左眼皮猛的一跳,他僵着脖子看向与自己同样被抓着的窦湛朗,只见狠狠瞪着自己,口型说着:蠢、货。


    “是……”田福吓得一身冷汗,眼珠乱颤,声也发颤,“是小的记错了!不在手上……”


    “那在哪里?”窦清高声一句,上前抬脚踹在他肩上。


    “那胎记是何模样?是何颜色?在哪个位置?”窦清踩着他一条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田福趴在地上,寂静院外只剩他磕头的响声。


    他那双豆大的眼睛装满泪水,身上早已被汗水打湿,“小的……只是看三小姐身形熟悉,便与公子说了。于是公子命小人去寻三小姐的婢女,想以那婢女的清白相挟,让她指控三小姐是杀人凶手。”


    “大人!尚书大人!”田福翻起身体再度埋头跪下,“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而且那婢女也不知扔了什么药粉,小的立刻便晕了过去,小的还什么都没做啊!”


    窦清又问:“躺在地上那人可是你杀的?”


    “不是!绝对不是啊!小的被那婢女迷晕后就一直躺在湖边假山后,绝不是小人杀的。”田福爬到窦靖旬脚边,“大人明鉴!”


    窦靖旬满面嫌恶,沉声道:“拖出去,杖毙。”


    田福的呼喊声久久不灭,有眼力见的下人抬手卸了他的下巴,囫囵呜咽越来越远。


    院外重新静下,窦靖旬双手搭在膝盖,开口:“平征,我与你父乃是过命之交。可今日你如此弃我窦家颜面于不顾,我便代父管教,你可有不服?”


    “不敢。”徐平征低下头,“今日是侄儿莽撞,冒犯了三小姐。”


    窦清站在原地身形倏地晃了晃。


    魏连谨起身,大步流星走至她身侧,揽住她的肩,“窦小姐费尽心力救人,连湿衣都来不及换,如此善心,却被你这狼心狗肺之人冤枉。”


    窦清虚虚靠着他咳了两声,眼神却不见半点柔弱,“徐公子辱我便罢了。竟教唆下人,做那等丑事,是当我窦家无人了吗?”


    徐平征深吸一口气,奋力挣开拉扯的手,屈膝下跪。


    “鄙人徐平征,品行不端,有愧家父教导。”他俯身作揖,几乎将头埋在地上,“诬告三小姐,此为一罪;令尚书府陷入不义,此为二罪;惊扰世子殿下,此为三罪。”


    窦靖旬道:“既如此,那便照窦家的规矩,三十戒鞭。”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静立原位,看着戒鞭落下,看徐平征背上开花,看着他清醒又昏厥、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