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真该死啊？


    她已经不能再用为了他好这个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下去。


    谎言就是谎言，粉饰得再好也是一坨屎。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儿，让她心口闷得发慌。


    他俩认识才多久，两人已经进过几次医院了？


    她就是个克星，克他。


    可他却对她这么好。


    真他娘的讽刺。


    “怎么？”秦御见她犹豫，当即不满，眼看着又要发作。


    “好。”江眠赶紧应声。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可她答应的瞬间，她就感觉他身上那股冷气缓和了好多，至少她能呼吸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幸好这会儿是晚上，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她眼底的心虚。


    秦御明显松了口气，他抱住她，将脸颊贴着她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


    “等我手头这个项目做完，应该能拿到一笔不错的奖金。


    我最近也在看房子，南城那边新开了个楼盘。


    虽然偏一点，但环境好，首付……我们攒一攒，应该够。”


    “你想买房？”江眠一下子顿住，眼睛瞪得好大。


    买房干什么，用得着吗？


    他们顶多还剩半天，他就会回到他的王子城堡里。


    哪里用得着继续跟她在底层平民窟苟着？


    “是。”秦御认认真真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折射着晶晶亮的光芒。


    “我们不能一直租房住，以后总是要结婚的，买房肯定要买，到时候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买了房还要买车……”


    他絮絮叨叨说了起来，连新家里怎么装饰，车选什么品牌都想好了。


    江眠一直沉默。


    他在规划未来，她却在计划离去…


    她的良心已经煎熬到要发疯。


    可她只能咬牙硬忍。


    “眠眠，你的意思呢？”秦御忽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雀跃。


    江眠后喉咙梗塞，“我，我……我们现在没钱，租房就挺好的，买房的事过几年再说吧。”


    秦御愣住。


    他的身子明显僵了僵，刚刚规划一切的喜悦也随之消散。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艰涩，转头看着她，“你不想跟我结婚，还是不想跟我有未来？”


    老天爷！


    他的眼睛怎么就那么锐利，怎么随便一个问题都能直奔核心啊？


    “没有啊！”江眠慌忙否认，差点蹦起来，“你看你又胡思乱想，我不跟你在一起我还能跟谁，你这么帅，我肯定一辈子缠着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呸呸呸。”秦御瞪她，“快呸，三声！”


    江眠哭笑不得，只能照做。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秦御赌咒一般说道。


    江眠没有吭声。


    夜，慢慢流淌。


    江眠闭上眼睛装睡。


    “系统。”她在心里询问，“攻略进度……现在多少了？”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百分之九十一。】


    九十一。


    差九分，就满了。


    一股喜悦猛地冲上她的心头，随即又被更深的情绪冲散。


    快了，就快结束了。


    她可以摆脱这个系统，可以拿到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奖励。


    可然后呢？


    然后。


    永远不再见秦御……


    霎时间，江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她明明对他没有感情的，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她怎么会那么难受……


    她烦躁极了，心里又闷又不安。


    不管怎样，她必须逼自己放下。


    等任务完成，桥归桥，路归路，对大家都好。


    她深呼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第二天，秦御请了假，专门照顾她。


    他话不多，但事无巨细。


    打水，喂饭，削水果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伺候小孩子似的。


    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她稍有动静就会立刻醒来。


    偶尔护士进来换药，看到他专注地看着江眠，都会笑着打趣两句，说小姑娘好福气，男朋友这么贴心。


    她生病后，他还包揽了她的所有衣服的洗涤工作，包括内裤。


    他洗的越来越熟练，江眠一开始很拒绝，被他训过之后，也老实了。


    有时候她会看着他在那做事，他总是很认真，很专注。


    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把那个苹果削完，把那双鞋刷完似的。


    这期间，林清越还来过一回，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被他骂走了。


    江眠还打趣他，人家林清越可是白富美，要是跟了她，能少奋斗二十年。


    极少发火的秦御当即炸了，一天没跟她说话，还是她好声好气道了歉，他才愿意原谅。


    江眠只是笑，心里那处被自己冰封的地方，却仿佛被这春风化雨的温暖，悄无声息撬开了一丝裂缝。


    她贪恋他的这份好，却又恐惧。


    第三天上午，医生查房后说可以出院了。


    秦御去办手续，回来时手里除了单据，还拎着一小袋江眠喜欢的那家糕点铺的栗子糕。


    “还热着。”他递给她，然后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


    “眠眠，我明天要去云市出差。”


    江眠手顿了一下，心里却忽然松了一下，那种长期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就这么消解了。


    他出去出差，不就意味着她能独处几天，不用提心吊胆，太好了！


    “去几天？”她压下心里的激动，沉声问。


    “三天，去参加一个建筑设计大赛，然后跟一个外地客户谈个项目，如果顺利的话。


    提成会多一些，离我们攒首付，又能近一点。”


    江眠差点呛住。


    他果然还是想着买房。


    她低下头，瞬间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那点刚升起的轻松，也被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压住了。


    “挺好的，那你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她勉强开口。


    秦御“嗯”了一声，定定看着她，见她没有别的反应，才道：


    “那边……听说环境不错，很温暖，而且有个湿地公园，这个季节候鸟很多。


    你最近也受惊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就当散散心，公司那边，我可以帮你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