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季明希莫名醒来便再也睡不下。


    睡眠不足引发的头昏脑闷，用冷水冲了脸，她才真真正正清醒了些。


    她下楼，边吃早餐边刷着手机，热腾腾的牛奶喝下一口，“叮”的一声，通知冒出一条热搜消息。


    ——【爆！陆氏集团总裁陆云廷跨过千里追爱，与A国知名钢琴家季明昭共现机场，甜蜜随行，两小无猜终圆满。】


    什么鬼标题？


    季明希看了眼，含下一大口牛奶，忍住笑意，好奇点进去。


    一张照片，清贵冷峻的男人笑望着捧手朵朵粉彩玫瑰的含羞带怯的少女，你笑看鲜花，我笑着看你，宛如童话王国里，将爱意掩藏心底的骑士默默注视天真无邪的公主。


    天生一对。


    季明希眯起眼睛，手托下巴认可地点点头。


    嗯，构图不错。


    她左滑退出图片预览，闲适悠然，犹如一个吃瓜群众翻看着博文下方的评论，好似图片中的两人都与她毫无干系。


    【啊啊啊！鬼秘，是你爱看的破镜重圆文！！】


    【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是路过的蚂蚁见了都要停下来磕一口的程度。[爱心][爱心]】


    【我今天就站在这儿，看谁要拆我的CP。[图片jpg]】


    【我！C！P！锁死！！！钥匙我吃了！】


    【……】


    季明希乐呵呵刷着，有条评论格格不入，群起而攻之。


    【？？？你们磕什么啊？陆总不是早结婚了吗？】


    【xswl，楼上的你该不会是季二小姐买来的水军吧。】


    【笑鼠，全海城谁不知道那事啊。】


    【LGDL】


    【什么瓜？什么瓜？】


    【扣1，私发海城季二小姐那些事】


    【1】


    【111】


    【111111】


    ……


    季明希皱眉，默默地给了那位说实话的网友点一个赞。


    她挠挠头，


    不是？这个世界已经魔怔到如此地步了吗？


    [毕竟虐文女主少说都沾有些万人嫌的属性。]007和她一块儿吐槽。


    在季明希身边耳濡目染多月，它对虐文的套路多少明晰了些。


    季明希撇嘴。要不是早知道小说世界的路人大都听风就是雨，她今天就会活生生气死在这儿。


    [好啦好啦。]007安慰着，[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这不，女二提前一年半归国，多棒的消息。]


    “是啊。”季明希站起，笑意平平，“很棒的消息呢。”


    季明昭归国，梁婷宜最是喜不自胜，在希利亚酒店风风光光筹办起一场宴会，为她接风洗尘，但在明眼人看来，更像是为办的。


    大厅内华灯璀璨，衣香鬓影，或手持高脚杯觥筹交错，或围聚一起谈笑风生，纸醉金迷令人沉醉，念念难忘。


    得了邀约的某人向侍者要了杯红酒，隐在角落只求默默度过这一夜。


    “小希，原来你在这。”


    嗓音温婉如玉，宴会的焦点手提起粉白色绸缎裙摆款款而来，那抹身影既陌生又熟悉。


    季明希咳了咳，险些被未来得及咽下的口水呛到。


    她已经藏得都叫人看不见了。


    少女肤若凝脂，粉唇桃腮，她们长得极其的相似，唯有那一双灵动的小鹿眼，楚楚动人样，叫人不禁心生起保护欲。


    季明昭托起她的双手，笑得亲昵：“我你找了好久呢。”


    随在她身后的梁婷宜不屑一笑起：“呵，难为陆夫人大驾光临。”


    上次季明希大闹商场叫她难堪，害她被停了一个月的零花的事她可不敢忘。


    因着季明昭在身边，而今她心也多了几分底气，昂首挺胸，傲气不减当年。


    季明希轻晃杯中的红酒，掀睫浅扫了眼，淡淡收回视线。


    梁婷宜一下子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气怒了：“季明希，你什么意思啊！”


    “婷宜。”季明昭瞥了她眼，拧眉低语警告。


    她随即转向季明希，抬手轻抚起她的脸，细细端详着：“婷宜和我说，你变了许多。如今瞧来，竟是真的比在家瘦了好些。”


    梁婷宜表面气不过，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昭昭，你就是心太善了。”


    “谁家好妹妹在抢了姐姐心心念念之人之后还敢明目张胆前来姐姐的接风宴，”


    “要是我，早就羞得隔家呆了。”


    她轻嗤，声音欲大，有心要叫所有人听见。


    当年姊妹争夫的笑话在海城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纷纷围上前来，等着观赏又一出好戏。


    看着愈来愈挤的人群，季明希愣了许久的木头脸上岔开一条裂痕。


    她纳闷：陆云廷是个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还要她去争？


    一旁的季明昭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婷宜，不要闹了。”


    季明希静静看着不说话，无论她来与不来，总有套编排她的说辞。


    这是一场专门为她设的羞辱宴。


    “梁小姐，无根无据的话说多了，小心招灾惹祸。”


    嗓音温润，如三月和风，却又裹着凛冬厉色。


    季明希眉稍轻挑，抬眼望去。


    出言之人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紫罗兰宝石胸针别在驳领处，矜贵而温雅。


    她半眯着眼睛细瞧起，


    熟悉的味道。


    但她忘了在哪见过一面。


    许是……梦里？


    “清禾哥～”季明昭甜甜唤道，她手提起裙摆小跑而去，粲然一笑：“你怎么来了？”


    季明希看着，心一颤。


    这事，陆云廷知道吗？


    男人颔首，谦和一笑道：“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所以过来瞧瞧。”


    季明昭笑着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多年未见到妹妹，难免伤感几分。”


    “惊扰了清禾哥真是抱歉。”


    无聊的把戏。


    季明希看腻了，手中的酒杯晃了晃，仰头一饮而尽下。


    云清禾笑了笑，侧面，眼神悠悠飘来：“你妹妹？”


    他问起，等着季明昭，或者说，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


    季明希放下空杯子，悬在杯壁上的几滴红色酒珠借力顺滑而下在杯底汇成浅浅的一洼。


    她款款迎上前去，伸出右手莞尔一笑道：“你好，季明希。”


    男人抬手礼貌回握：“云清禾。”


    “原来是陆总夫人，真是幸会。”他浅淡一笑，刻意将“陆”字读得重了些，有心者闻言自是都明白了。


    “谢谢。”季明希轻声道。


    人群纷纷散开，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再待着的必要。


    她望了眼云清禾，唇角扬起，笑意平平：“酒力不胜，抱歉，先失陪了。”


    云清禾淡淡一笑，举杯向她敬了下：“嗯，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


    -


    梳妆间顶灯明亮，季明希放下包，旋开一支豆沙色口红。她对着平滑干净的大镜子，浅浅补了下唇色。


    左右边的人都出去了，无人再进来。


    季明希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小拇指悠悠调整着唇部细节，冷不丁冒出一句：“小七，如果我死了，会怎样？”


    [那宿主你就回不去现实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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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明希轻“哦”一声，又问起：“那这个世界呢？”


    007隐隐感到不安，但它还是秉持着职业操守回道：［会，会崩塌吧。］


    “崩塌？”


    季明希眉尾上翘，拾起口红盖子轻轻摁下放回包中，她抬眼望着镜子，红唇上扬起，仿佛007正坐于对面与她一递一声。


    “可你，从来没和我说起一次。”她道，容色云淡风轻。


    007讪笑：[我以为宿主你知道呢。]


    “是啊，我什么都知道。”


    季明希笑了笑，哼着曲儿，指尖理起额前的碎发：“所以你现在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实，实话？］007支支吾吾，揣着明白装糊涂，［宿主，你，你在说什么啊？］


    季明希答：“在问你，为什么还不说实话。”


    “熟读书本是穿书的必备条件之一，这可是你的原话呀，007。”


    她声色如旧，浅淡柔和，眼瞳恰似汪平面如镜的湖泊，幽静深邃，望不穿，看不透。


    007声音发紧：[这句话有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


    “问题就在于我不熟读啊。”


    季明希双手抱胸低笑起：“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就不愿承认我的到来是源于你工作的失职呢？”


    她眯起狐狸眼睛一笑，嗓音悠悠：“说的好听，是为了助我返回现实世界，实际一点儿，还不是为了私心。”


    “我完成攻略任务重归现实，你功过相抵保下工作，看似两全其美的方案，仔细想来只有你一人获利。”


    “因为，我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是死一般的沉寂，无人再发一言。


    时间很短又很漫长，滋滋的电流音短促响起，007终于承认了：[你都知道了？]


    季明希眸光淡淡，眉眼间少有起伏：“现在是都知道了。”


    [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一旦知道，便不再搭理我了。]


    被说中的它声音渐弱：［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求得原谅的机会。］


    “机会倘若等不到呢？”季明希的语气辨不出一丝儿情绪，“一辈子瞒着我？”


    ［我！］007急道，想了想，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切的辩解、矫饰的确不过都是它利己心虚的证明。


    007停顿片刻，决定将真相全盘托出：[bug，这个世界出了bug。]


    ［书的故事线基本被删去，唯一能确定的是书的终章。世界轮回不止，很多人曾来过，最后却又迷失，渐渐在这个世界忘却过往，忘却来路，忘却自我，融为了书的一体。］


    ［这是块烫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你传我，我传它，最后落在我头上，作为我转正的条件。]


    它缓了口气，沉声道：[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你的到来，缘于我的疏忽大意，意外将一个未尽的生命体带到这个异世界，所以我才会执意要你去完成攻略任务。］


    真是意想不到，季明希感慨。


    将一个烫手山芋作为身份转正的条件，她开始有一秒同情起这位初出茅庐的菜鸟实习生。


    “但让你失望了。”季明希道，她不会因为怜悯一个人的苦而委屈求全，“我并不打算去完成攻略。”


    [你不怕死吗？]007一惊。


    “死亡是人一生要面对的课题，我怕，但我终究会死。”季明希轻描淡写飘来一句。


    “那个世界的我，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她推开门，勾唇轻笑，“但这个世界的我，是时候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