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亮光频闪照得她的眼被迫又合上，季明希缓了会，单睁开一只眼，入目是白晃晃的天花板，眼珠子微转，又见窗外丽日当空。


    “啊——”她轻喊一声，立马住口。


    喉咙长时间未得水的浸润，此刻听来，沙哑得像只老鸭子嘎嘎叫唤。


    “明希？”守在病床旁的乔依依愣了会，误以为是幻听了。她又念一声，确认是真真切切地醒来后，她倾身上前：“你，你终于醒了。”


    睫毛颤动着，泪珠至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灰色的湿痕。乔依依吸了吸鼻子，欲强忍着却压不住喜悦之泉的持续喷涌，她赧然抬手，遮掩住季明希直射而来的视线。


    哭得太糟糕了。


    “明，明希姐？”李蝶手握着两个洗净的苹果，一见她醒，眼尾瞬间染上一抹红。


    她走来放下苹果，来不及得多说些什么，转而向后小退几步，火急火燎跑出病房：“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被惊得都忘了近在眼前的呼叫铃。


    台面上软趴趴的湿纸巾一张张堆起，乔依依紧抿下唇，努力尝试着平稳心态，可总有一两滴禁不住的往外溜。


    “不小心让你看笑话了。”乔依依羞道，鼻头红粉，她扇了扇风，状态已好了些许。


    “怎么会。”季明希指尖伸出，理顺她一侧的垂发，“哭从来不是件不体面的事。”


    乔依依抿唇笑起。“哦，我险些忘了件事。”她突然忆起，拿过柜子上的小包，垂眸从中翻找出一个丝绒小袋递去，“云少爷托我给你的，他这几日总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了事。”


    季明希掌心托住，绳子解开，是一枚翡翠玉吊坠。“他知道吗？”她问。


    乔依依摇头：“他问过我，但我也只跟他说你近几日身体欠佳，有些消息可能忽略了。”


    “只是没想到他翌日会去觉安寺为你祈来这枚平安扣。”


    季明希点点头，指腹细细摩挲着玉的温润：“我出事都有谁知道？”她抬眼转向乔依依，笑意平和。


    乔依依努嘴，脑海浮现的人影她着实是一个也不想提及。她轻叹一声，不情愿地一一说出口。


    “明希姐。”李蝶赶巧屁颠屁颠跑来，一行医护人员跟跟随其后。


    细细检查完一遍，并无大碍。林医生笑回：“这几日再观察观察，没什么大毛病的话，可以着手办理出院手续了。”


    “嗯，麻烦你们了。”季明希颔首，微笑致谢。


    林医生望一眼，浅淡一笑转身领着一大行人离去。


    候在一旁的李蝶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她缓过劲来，倾身直直扑去：“明希姐，我担心死你了。”


    季明希展眉而笑，长指轻点她的鼻尖：“小丫头，从前怎没发现你如此粘人。”


    李蝶敛睫，腼腆笑道：“我总是在失去时才懊悔自己未曾有过好好珍惜，明希姐，我不想再因为我的软弱与自卑而重蹈覆辙。”


    “你……”一大串话搅的大脑几日未开机的季明希茫茫然状，嘴巴一张一合，一时不知要作何发言。


    忽地，有闹铃声响起。李蝶低头从兜中拿出手机关掉扰人的声音。“明希姐，我上课去了。”她不舍得拎起挂在病床栏杆上的包。


    季明希扬唇微笑着挥手同她告别，李蝶一步三回头，迟迟不踏出病房外。“明希姐，我上完课就过来看你，你要好好的。”她走回来，得到一声确切的“好”，才稍有安心而去。


    季明希揉了揉眉，不免被那副样子逗乐了。她转眼，乔依依右手持着小刀正艰难削着苹果皮，香甜苹果的红外衣断断续续一片接一片掉入垃圾桶里。


    “如何？”乔依依放下折叠刀，手托起削净的苹果郑重展示给季明希看。


    她，第一次经手。


    坑坑洼洼的表面实在称不上是件精美的工艺美术品，但苹果，是用来吃的。


    望着乔依依盛满殷切期盼的眼眸，季明希笑了笑。她拿过，轻咬下一口：“好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几日发生的琐碎事。门不知何时敞开，走廊的冷风贯入，吹得两人身子都一颤。


    “你来做什么？”乔依依眸色沉下，冷言冷语问候起不速之客。


    季明昭踏着高跟鞋走近：“与你无关。”她斜睨一眼乔依依，眼睛偏转，目光落向身体尚且孱弱的季明希：“这是我与她的事。”


    季明希手举着半颗苹果，睫毛颤了颤。“依依你到外面等会，我想和她谈一谈。”她沉思了会，低声说道。


    乔依依咬了咬唇，回过视线，紧握住她的手：“嗯，有意外就唤我。”终是妥协了。


    她起身而去，与季明昭擦肩而过时，不忘狠剜一眼以示警告。


    “想说什么便说吧。”季明希垂下眼睫。


    她沉默多秒，未曾想竟要自己先开口。


    “你和她，相处得真好啊。”季明昭蹙了蹙眉，眼睛半眯起，神情隐隐有几分不悦。


    “她是我的知己，我对她的态度自然是于他人有所不同。”季明希轻描淡写回道，淡黄的果肉被晾在空气中，颜色更深几分。


    “知己……”季明昭拧眉。她手指卷起一缕发，下巴微抬哼笑出声：“是啊，每个人都曾是你的知心朋友，你对每个人都是如此的。”


    她猛地拉过椅子坐下，眼睛直直凝视着季明希：“所以，你当真忘了我吗？姐姐？”


    容色阴沉不明，犹如暴风雨来前的黑云滚滚。


    季明昭一记明牌打出，快得叫季明希措手不及，她还未计划接受呢。


    季明希牙齿一合，咬下一大口。“你糊涂了？我不是你的姐姐。”她云淡风轻装傻道。


    季明昭眉心折起，不依不饶追问着：“那你又为何偏偏吃下那一碟花生。”


    “你明明深知那是你的过敏源。”


    季明希瞟一眼而去，心中已备好应对的措辞：“你一直推荐我去吃海鲜，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菜里下毒。”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过敏，半路至少能够起死回生。”


    “呵。”季明昭气极反笑，“季明希，现在是法治社会。况且，如若我真下毒的话，你以为你会幸免于难吗？”


    “你的命，是我救来的。”


    她身子前倾，眸色深沉直直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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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进季明希的眼里。“你忘了我。”她定下结论。


    季明希抿唇不敢动。


    她信奉：只要她不说，她就不曾忘过。


    “但没关系，”季明昭站起，歪头笑言。声音很轻若羽毛飘浮，突然一重，她咬牙恶狠狠道：“我会让你永远记住我。”


    “永远，永远。”


    她猛地拉开门，鞋跟重重击打在瓷砖面，发出“哒哒”的响声。乔依依进来，望见那张离去时满是满是愠色的脸，她心不由得揪紧为季明希担心起：“她没激你什么吧？”


    季明希摇头，扔下果核。她抽出纸巾轻擦过沾染苹果汁液的手，平静回道：“日常的挑衅罢了。”


    -


    常有补品送来，又被她以不知送者为谁的名义端出去。季明希知道是谁，他也时常回来，或是一刻钟，或待一下午，但总躲在阴影处静静向里望着。


    一个懦夫。


    007抓耳挠腮：［男主怎么不进来啊。］


    它总有替人着急的坏毛病。


    季明希半阖眼，吹散杯面上浮的热气：“随他去。”


    “追妻火葬场，自然是由他行动了。”她饮下一口，倚着枕头云淡风轻道


    ［……］007沉默，宿主说得不无道理。


    确认好离院时间，缴完住院费用后，季明希还未走出医院大门，迎面便收上一份大礼。


    “恭喜出院！”


    傅婧咧嘴大笑，手执红色横幅展臂拉开高兴挥舞，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太招摇了吧……


    季明希偏过脸无力一笑，她扶额选择抬手佯装不认识慌张避开。


    傅婧视线追随着她，大跨步迈出，挡住她的去路。“这位小姐，看着很是面熟呢。”她挪步上前，尾音微扬。


    季明希没招了，垂手脱力一笑。


    “好了好了，感谢你辛苦为我定制这样一份出院大。”她收下横幅，快速折起放入包中。


    眼不见为净。


    “不辛苦，不辛苦。”傅婧贱兮兮一笑。


    季明希余光瞄去，内心多有无奈：是谁传混时尚圈的都是高冷货色。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她问。


    乔依依的口头名单里可没这一号人物，她的灵魂亦没见到过傅婧来的踪迹。


    傅婧却是眼睛半弯起，神秘笑道：“秘密。”


    “还秘密呢。”季明希轻哼，她一思索便知“告密者”是谁。


    “拜托，出院就表现得开心一些。”傅婧手肘轻撞下她，“我来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季明希眉稍微扬：“姑且听之。”


    傅婧双手抱胸，粲然一笑：“T国的GTI大赛，我帮你报了名。”


    季明希头脑昏昏：“那是什么？”


    多日缺乏思考，她脑子转不太过来。


    “一个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傅婧微笑。


    她揽过季明希的肩膀，垂眸递给她一个wink笑：“不被看好的废材少年一鸣惊人，这可是国人最喜欢的剧本。”


    季明希凝眉，眼睫颤了颤。她隐隐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