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张桌前，同一盏灯下，不知熬过多少日夜反复打磨雕琢，成品终于被做出。


    一套完整的饰品，项链中端展翅的蝴蝶尤为瞩目动人，璀璨多彩的宝石错落镶嵌着，双翅的末端是刻意留白的残缺，白炽灯下，光影流转似蹁跹而舞，动静两相宜。


    007被美得惊叹出声，脑中赞扬之词欲语，不经意瞥见季明希沾满金丝碎屑的手。它不免担忧体谅道：[万一没有入围，不就白费了吗？］


    季明希拍拍手，震去双手上多余的浮沉。


    她扬眉，淡然一笑，“做过的事哪有白费的，总会有所收获的。”


    [话虽这么说，但……]


    “但如果没入围的话——”季明希出言，夺过话语权。她顿了会，笑道：“就当是花钱买了一节培训课。”


    培训课？


    007闭麦，无力一笑。


    它的宿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啊。


    -


    时间直转二月末，春寒料峭，又过一年。


    季明希嘴上虽说着无所谓，心里仍有些许在意，只是面上不显。得知作品入围，她亢奋地一整晚睡不下，破天荒地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


    即便设置仅自己可见。


    [恭喜宿主！]007欢呼，模拟礼炮声齐鸣，恨不得即刻昭告天下。


    季明希手抬起，抚摸着发红发烫的脸，她的心怦怦跳动难以平静下。许久，她掀开被子走下床。


    “依依。”她敲了敲门。屋内暖光漫溢，顺着下方的缝汇出道明黄色的光带，卧室的主人还未睡下。


    “明希？”乔依依拉开门。她笑了笑，牵她进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我，我睡不着。”季明希坐下，手指紧抓床单，她激动得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乔依依手轻轻拂过她的背，她笑：“可以慢点说，我不急着睡。”


    季明希微咬唇，她自是想说得流利顺畅，只是一想到，便会被巨大的欢喜冲昏头脑，语言库里一片空白。


    “因为比赛？”乔依依问。她了解过，GTI赛事的入围结果会在近日发布。


    季明希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里的喜乐一口气说出：“我，入围了。”


    “入，入围？”乔依依懵然，如同半个小时前，她得知自己入围的消息。


    须臾，乔依依眨眨眼，思绪拉回：“明希，恭喜你。”她抬手为她鼓掌喝彩。


    满面笑容，却藏了丝微不可察的兴致缺缺。


    季明希余光瞥去，神情微滞。


    是她最近过于敏感了？


    不。季明希轻摇头，她相信自己的自觉。


    “依依，你不高兴。”她道，打直球总比委婉知道得快。


    尽管显得EQ尽失。


    乔依依眼睫微颤，抬眸困惑笑望去：“嗯？”


    季明希知道她在装傻充愣，直接握住手腕，打开天窗，说亮话：“请把事告诉我，好吗？”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不惜以道德绑架的手段。


    氛围沉默，良久，一声无奈的叹息。


    乔依依转向她：“我，要结婚了。”


    “结结结结婚？！”季明希瞳孔一震，欢喜的余韵未及得退散，新一轮的惊愕涌上心头。


    “和……和谁。”她拧眉，弱弱问一句。


    乔依依了然她的不安，浅笑出声：“白肃，我只会和他在一起的。”


    闻言，季明希缓了口气，再一次吸气，她心又不免提起。“所以你决定……”季明希神情凝重。结婚？过日子？组建家庭？她半晌选不出一个词来。


    算算起，乔依依也才刚过25岁的年纪，人生的花样年华还未走过大半呢。


    难道两人还未完全冰释前嫌？季明希思索着。


    不该啊，不久前的情人节还双双抛下她，留她一名孤寡老人空守冷清清的大别墅。


    她的思路不自觉跑偏，尽管她并不太认可乔依依的丧缘由于此。


    她眨眨眼，意识回笼，抬手掌心轻拢对方的手背：“你，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乔依依唇角微扬，我和他从小就在一起。”


    “只是现在，我应该喜欢他吗？”她叹道，右手缓缓抚上肩头，笑意涩然尝一口犹如青黄不接的柑橘。


    “应该喜欢。”季明希恋爱小课堂开课了，“你有喜欢他的自由。”


    “可我——”乔依依哽住，眼睫颤了颤，叹了声气又不说了。


    “可你也有喜欢你的自由。”季明希直白道出她的心里话。她抬手，掌心轻拢对方的手背：“所以，可以具体和我说说吗？”


    她不问，乔依依便不会说。她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


    乔依依抿了抿唇，开口却是道：“明希，婚姻是个围城。就像当初我不理解为何你要与他结婚，又不大理解为何你最后选择了离婚。”


    “我们决定结婚，并非缘于相爱，而是联姻。”


    “啊？”季明希轻呼，她顿了顿，开口道，“所以你是因为利益亵渎了感情而纠结吗？”


    恋爱理论满分的她，实践经验完全是0。


    乔依依摇摇头：“如果是和别人联姻的话，我就不会如此纠结了。”


    她垂下眼睫，玩弄着头指甲，叹了声，眼又抬起望向季明希：“你说，他怎么那么好命？”


    “明明是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为什么第一永远是他，偏偏不是我？为什么他事业有成，是受人敬仰的商业新贵，而我是毕业后还要受父亲庇佑的关系户？”


    眼角的泪珠欲掉，她抬手轻拂去：“从小到大，我的努力好似成了无畏的斗争，存在好似一只绿叶只为衬托花儿的光鲜靓丽般只为了衬托他的成功。”


    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她忮忌，她不甘心。


    为什么幸运之神从不眷顾于她？


    因为小说的设定如此。


    季明希轻叹，将话藏于心间。她倾身紧紧拥抱住，轻拍她的肩头，细语柔声：“18岁是未成年的成年，36岁是成年人的成年。换算下来，我们还是无知的幼童呢。”


    “可有些人已经会算微积分了。”乔依依满面愁容。她吸了吸鼻子：“而我只个一事无成的蠢笨丫头。”


    今日她是悲观主义者。


    季明希认可，这个世界允许天才存在。


    但——


    “你才不是什么蠢笨丫头呢！”


    她手托起她的手，拢在掌心：“爱情是双向奔赴的，你与你的未来也是双向奔赴的。”


    “一切都为时尚早，你还有大把时间去成就你的一番事业。”


    “我……”乔依依手抽离，半阖起眼别过视线。


    “明希。”她深吸口气，声音黏作一团，不大清亮，“我需要一段时间。”


    -


    次日早，乔依依便离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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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联系得到，只是不知去向。季明希一人在偌大的别墅里浑浑噩噩度过好几日。


    “明希明希。”傅婧不打招呼闯进门来，喜不自胜，“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先？”


    “哪个更重要？”她挑眉，发出关键性一问。


    傅婧笑而不语，只一味让她做选择。


    季明希扶额：“好消息吧。”


    傅婧乐呵呵：“你进前四了。”


    “那坏消息呢？”季明希皱眉。


    “止步第四强。”傅婧脸色忽地冷下。


    “……”


    季明希怔愣住，嘴巴张圆，被天降喜事砸傻般，良久，呆呆发出一声赞叹：“哇。”


    这哪是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分明是两个好消息。


    她从未奢望自己能榜上有名，入围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傅婧手托腮：“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差一名就进了前三。”她笑，季明希的反应超乎她所料。


    “是有一点点失落在了。”季明希做了个抹泪的手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哼哼，嘴贫。”傅婧扬唇，轻拍她一下。


    两人玩闹够了，傅婧咳了咳，一本正经问道：“GTI赛事现场颁奖，你去吗？”


    “可以不去？”季明希眉尾上扬。


    傅婧满脸无所谓，她单手叉腰，姿态慵懒靠着墙：“当然，派个人去领的事。”


    “只不过难得有个可以去玩的机会，不去岂不是可惜了？”她笑，倒是对旅游颇感兴趣。


    季明希点点脑袋。


    “定几时的飞机票？”她即刻拿出手机，点开出行软件。


    傅婧扼住她的手，却是神神秘秘一笑：“到时会有金主包揽一切的。”


    -


    颁奖典礼，很是正式。丝绒红地毯直通主舞台中央，顶上暖白灯光挥洒下，富丽堂皇，满室尽显华贵。


    “3、2、1，茄子。”傅婧笑盈盈为她拍着照。


    季明希身着一袭简约的黑色修身长裙，后背镂空，雪白莹润的珍珠串联起两端，秀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上、颈上、手上佩戴的是她亲手设计的蝴蝶饰品。


    “好美好美。”傅婧赞叹道，她放下相机，浏览起已拍好的照片摄像成片。


    “我可以把它们上传到发到我的自媒体号上吗？”她抬眸望去，征求对方的肖像权。


    “都行。”季明希点头，她无意见。


    “你不失落？”一旁陪同而来的金主陆蓁蓁锁眉，好奇开口。


    季明希揉揉脸，舒缓笑僵了的的五官。“有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


    她笑，只要人生不设限，日日都是艳阳天。


    “真是乐观，我还怕你忧思帅忡呢。”陆蓁蓁眯了眯眼，嘴角下撇两个像素点。她彻夜未眠学习的安慰话术竟一个都用不上。


    “好了好了，现在该考虑的事了。”傅婧走来，笑着揭过话题，“我昨晚刷到一个帖子说附近一家店的菠萝焗饭很是不错，要不等下去吃。”


    “你请客？”陆蓁蓁挑眉。


    “自然是身为金主的你请了。”傅婧笑道，手肘轻碰。


    陆蓁蓁皱了皱眉：“哪儿？地址发我。”


    傅婧摇摇头：“不，你只要出钱就好。”


    陆蓁蓁平淡“哦”了声，久久，她弱弱说出心里话：“所以，没一个想邀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