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戏份正式结束，宁亦飞发来消息邀请她务必前来参加剧组的杀青宴。


    宁亦飞：【你的美会让我又一次沉沦吗？（阴险笑）（阴险笑）】


    季明希：【等着（狗头）】


    虽如此回复，杀青宴那晚，季明希仍旧本本分分择了件月白色的蕾丝花边长裙。


    她乌黑的卷发披散腰际，唇上一抹奶杏红，处细碎的钻石缀于耳垂两侧，不似玫瑰铿锵，不若冬梅凌霜，如一朵静然挺立的山茶花，端方而典雅。


    远处群星闪耀，人头攒动，闪光灯一亮又一亮，相机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季明希置身事外，手拿叉子细细品味起餐盘里的糕点甜品。


    “怎么不过去那边？”宁亦飞浅笑走来。


    “你们的主场，我去做什么。”季明希含了口奶油，轻笑一声。


    杀青宴，她自然不是那众人追捧的星与月。


    季明希放下叉子，拿起手高脚杯与宁亦飞相碰庆祝：“辛苦宁导，这剧播出后定会收视长虹、有口皆碑。”


    “八字还没一撇呢。”宁亦飞笑得淡然。


    她言虽如此，语气里满是忻忻得意。


    人谦逊一点算不得是坏事。


    宁亦飞头微扬，一饮而尽杯中清亮的酒：“今晚剧组的投资方也在场，你要不要见一见？”


    季明希抿了抿唇，敛睫沉思。宁亦飞见了，进一步循循善诱道：“你会吃惊的。”


    她意味深长一笑，眼神有意无意往上瞟。


    只可怜如信号被屏蔽，季明希并未接收到她的眼中意。


    是时候，启动B计划。


    宁亦飞笑意微敛，藏于身后的手指尖微微勾起。


    “吃惊？”季明希慢半拍。


    她抬眼，凝眉疑惑的刹那，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宁导，我敬你一杯。”


    云清禾言笑晏晏，一袭黑色暗纹西装，燃红色的领带环绕脖领，内里是件灰白的衬衣。他走近，幽淡的檀香扑面萦绕，如双绵软的手轻抚过，叫人心绪安宁。


    “没想到竟让我们的资方大人主动前来恭贺。”宁亦飞语气微微惊喜。她轻碰杯，暗暗借余光观察着一旁季明希的神情。


    季明希微怔，很快缓过神来。


    “原来这部戏你有参与投资。”她略微诧异，转念一想，无非是自己没调查清楚资方是谁罢。


    “只是众多之一罢了。”云清禾迎着光微调角度，唇角上扬噙着淡然的笑意。


    三人简单客套几句，尽管是一场平常的闲聊，季明希依稀觉察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们认识？”她眉梢轻扬。


    “我们合作过多次了。”宁亦飞扬眉一笑，私下手肘轻撞下身边人。


    “她是我姑姑。”云清禾抬手解释着。


    “那我家艺人进组算托了你的福？”季明希随心一问。


    宁亦飞站出“辟谣”：“清禾做事向来公私分明，他只是向我举荐了李拾一，角色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手上。”


    她插兜笑得恣意洒脱：“不过他真没说错，李拾一的确是圈子里少见的有天赋又肯努力的演员。


    明希，你看人的眼光相当不错。”


    一句夸奖话，季明希自然而然收下。


    看人的眼光吗？她笑了笑。


    她最初只是想要一个能担得起公司牌面的花瓶角色罢，未曾想一发入魂抽中颜值与实力兼有的SSR。


    乍然作响的手机铃声震穿愉悦的氛围。


    “喂。”宁亦飞接起。


    内容极短，几秒后，她按灭手机：“媒体那边要进行采访，我得先过去了，下次再多聊聊。”


    “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你不介意吗？”云清禾问，上前一步占据季明希身侧的位置。


    “介意什么？”季明希侧目望去，莞尔而笑。


    “……”


    “没什么。”云清禾无奈笑了笑。


    “过二人世界吗？”季明希哂笑，两汪上挑的狐狸眼睛春水盈盈，细长的睫羽轻颤如风吹摇曳的花叶，若即若离，引人难以自抑。


    云清禾一时怔愣，馥郁的绯红色渐爬上他的耳尖，喉舌干涩。他抿唇，开口欲言，被对方一语止住。


    “你怎么会清楚李拾一呢？”季明希蹙眉，神色警觉。


    李拾一不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也非出道不久的新人演员。他只是位跑过多个剧组的龙套群演，就连出演的第一部戏的露面角色也是作为男主的替身。


    籍籍无名的他何德何能会叫资方笃定他一定可以？


    “明希，我不是清楚他。”云清禾轻摇头，“我只是相信你。”


    别人，他不在乎。


    -


    作品的设计制作，难度过大。


    小孩儿天真烂漫的世界，无趣的大人难以踏足，瑰丽华美的童趣画作远远背离大人国运行的实用主义法则。


    季明希欲哭无泪，一盏灯，一张桌，没日没夜边设计边修改初成品。


    难得一日的清闲时刻，是林玥前来找她商榷事宜。


    门一开，机器切割打磨的碎屑粉尘漫散，糊住人的眼，呛得人咽喉直难受。


    林玥手捂口鼻，脑子记好路线图，阖上眼谨慎迈步而去。


    “林姨知道我要来见你，特意让我带上两杯她店里的新品。”她睁开眼，放下塑料袋子。


    “又出新品了啊，我好多天没去店里看她了。”季明希笑了笑，摘下面罩与手套。


    林玥坐撕开纸包装，插入吸管递去：“西瓜薄荷冰美式，咖啡味不是很重。”


    季明希喝下口，冰凉沁爽。她搅了搅吸管，一脚拉过椅子。


    林玥坐下，打开平板立马切入正题：“钟时夏方答应同我们配合，但活动一切的流程安排都必须依照她们方的意思。”


    “不可。”季明希道，仔细想想，内心颇感无奈。圈子里面，钟时夏的咖位虽不大但足以压死李拾一。


    “与她们合作有利也有弊。CP营业方面她们比我们更有经验，但后续的粉丝提纯也是。”季明希垂睫，眼珠子悠悠转动。


    “罢了，让她们能在介时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为我们说句好话也行。”她抬眼。


    “怕是不行。”林玥道，“两方不是亲密的朋友关系，钟时夏方也没欠我方人情，自是不愿冒险的。”


    “且圈子里各家粉丝都期望正主能爱惜羽毛，于之而言，视而不见比正义凛然更管用。”


    季明希揉了揉太阳穴，退后一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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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要请她们配合做好粉丝方面的管理。”


    林玥：“好，我会尽量与她们协商决定。”


    林玥走后，杯子里的冰块化得近乎消失。


    季明希咬着吸管，浸满咖啡液的果肉混着碎冰碴子入口，口感丰富不单调。


    “喝什么？”傅婧站在她身后，一掌撑桌垂眸望着她。


    季明希急得吞下。“喝一口不？”她给去，随意拿过一条布抹去台面上的水团子。


    傅婧也不嫌，含住吸管喝下一大口。


    “味道不错。”她评价，又放回去，另一手呈上几颗稍大浑圆的红色宝石。


    “真的？”季明希皱眉，看着不像。


    “假的，直播间淘的染色玻璃制品。”傅婧笑言道，“我买来作消耗品。”


    她放好那几颗玻璃珠子：“怎么样，进度如何？”


    “一退再退。”季明希手握锉刀苦笑。


    “很正常啦。”傅婧捏捏她的肩，细语安慰。


    她坐下，拿起桌上一侧改了不知是第几版的图纸。“你又改了？”傅婧问，她记得前日的样还不是如此。


    “嗯。”季明希拿布擦着方打磨过的银条，“我觉得细节不如上上一版，又给调回来了。”


    “可我觉得——”傅婧兀地默然，转而右手拾起黑笔却迟迟不落：“明希，你心中的它是怎样的？”


    季明希停一停，眼睛往上望：“高贵的、明艳的。”


    “那就该换成上一版。”傅婧翻过去。


    季明希：“这样又不对了。”


    “哪不对？”傅婧眉心微拧。


    “我讲不出来。”季明希双手托腮望去，“傅婧，你为什么喜欢玫瑰？”


    傅婧眨了眨眼，道：“我不喜欢玫瑰？”


    季明希：“那你喜欢什么？”


    “可多了。”傅婧笑，“我个人口味比较奇怪，想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想何时喜欢就何时喜欢，比起问我喜欢什么，不如问我讨厌什么知道的多。”


    “诶，明希，你喜欢什么？”她蓦地八卦起。


    “我——”季明希恍然，她悟了。


    她所做的，她要做的，她想做的，是自己而非他人。


    玫瑰娇嫩、妩媚动人，也可长满刺，铿锵有力；它寓意着爱情，也可寓意着不屈。世俗的偏见是另一个世界，可以选择融入，亦可选择粉碎。


    -


    睡觉——吃饭——工作，过得很是乏味，犹如游戏中程序既定的NPC，季明希每日每夜机械往返于这三点一线中。


    灯光、纸笔、机器、材料，外加一个活生生的她，见日东升，见日西落，再三再四切割、打磨、镶嵌……终在一次拂晓时，窥见流光溢彩。


    一顶桂冠，银灿灿的荆棘条环绕丛生，晶光莹莹的小钻石如叶飘飘，朱红色刚玉石变作朵朵盛放的玫瑰，柔和的暖色光线下熠熠夺目。


    “有名字吗？”陆蓁蓁问，她通宵陪伴共同见证这样一幕。


    “玫瑰冠冕，如何？”季明希笑声盈盈。


    “……你该去进修下取名的艺术了。”陆蓁蓁难得委婉提建议。


    幼稚吗？


    季明希细细端详着。


    她也觉得。


    但，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