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东极青华境。


    陈仁浩站在飞升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雷劫已经散场，飞升通道也关上了大门，身后只剩下一片混乱的虚空乱流，看着就跟装修现场似的。脚下是绵延万里的仙山云海，灵气浓郁得像随时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在冲刷他的经脉，感觉跟做了个全身SPA差不多。


    这就是仙界。


    他前世活了三千岁、最后被人一杯毒噬仙魂丹送走的地方。


    “前辈，您的接引令牌。”


    守台的仙官递过来一枚青色的玉牌，态度倒是挺客气，“您是散修飞升，没有门派背景，可以凭这个令牌去附近的‘青华仙城’登记一下户籍，领个洞府什么的……”！


    陈仁浩接过令牌，随手塞进袖子里。


    “散修”这俩字听着真是刺耳。


    他前世可是青玄谷的谷主，医道天宫的宫主，仙界赫赫有名的医道天尊。


    走哪儿都有人鞠躬喊“前辈”的那种。


    现在飞升回来，连自己医道天尊的名号都不能报，还得装新人。


    “多谢。”


    他淡淡点了点头，脚下发力，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仙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又一个冷着脸的剑修……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风格？”


    陈仁浩没去青华仙城。


    他往东走。


    东极青华境最东边，有一片幽静的青竹林，安静得连鸟叫都听不见。


    竹林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竹楼。


    那是沐清歌的道场。


    他跟沐清歌认识两千七百年了。


    那时候他刚突破金仙，在丹道大会上拿了第一，结果被几十个老牌丹师围起来骂，说他炼的丹都是歪门邪道，不配拿奖。


    沐清歌一句话没说，拎着剑站在他旁边，冷冷扫了一圈，说：


    “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斩谁。”


    那一战，她砍了十七个金仙，自己挨了三掌两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他问她：“咱俩又不认识，你干嘛帮我？”


    她答：“你炼的那炉‘九转回春丹’，治好了我娘的病。她走之前嘱咐我，让我报答你。”


    他又问：“那现在报完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她想了好一会儿，认真地说：“习惯了。”


    后来两千年，她一直“习惯”跟在他后头。


    他炼丹，她守着门。他闭关，她在外面蹲着。他出去游历，她就窝在这片竹林里，等着他回来讲路上的见闻。


    一直到后来，他遇见了璃月。


    他把璃月带回青玄谷，收她当徒弟，后来又娶了她。


    沐清歌来喝了一杯喜酒，放下贺礼，说了一句“恭喜”，之后就再也没来过青玄谷。


    他当时以为，她终于“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现在想想——！


    她不是习惯了。


    她只是不想打扰。


    青竹林还是老样子。


    陈仁浩落在竹径尽头，眼前就是那扇他来过无数次的木门。


    门半掩着，檐下挂着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着淡青色的火焰——那是沐清歌的本命灯，燃了两千七百年，从来没灭过。


    他抬起手，停在半空中。


    三百年前，他中了“噬仙魂丹”的毒，魂都快散了，临死前拼尽全力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那是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消息，只有两个字：


    “勿念。”


    她收到了。


    所以她三百年没去寻仇，没去追问，没踏出这片竹林一步。


    门里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


    “既然是故人，就进来坐吧，别站门口杵着了。”


    陈仁浩推门进去。


    沐清歌背对着他，正在修剪一株月白色的仙兰。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青衣素钗，眉眼清冷，指尖沾着兰花上的露水。


    三百年过去，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好像时间在她这儿是按了暂停键。


    “沐仙子。”陈仁浩开口。


    沐清歌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兰花茎被剪断，一瓣白花落在地上。


    她没回头。


    “你叫我什么？”


    陈仁浩沉默了一会儿。


    “清歌。”


    沐清歌放下剪刀，慢慢转过身。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天。


    “变了。”她说，“这张脸不是你的。”


    “转世了，换了个皮肤。”


    “修为也掉了。”


    “刚飞升，还没恢复出厂设置。”


    “那你还敢回来？”她问，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玄玉子现在已经是太乙金仙了，璃月也到了金仙巅峰。你一个刚入仙界的天仙，连新手村都没出，拿什么去报仇？”


    陈仁浩没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沐清歌用神识一扫，看到里面那七枚轮回晶核的投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


    “阴阳子的九世传承。”


    陈仁浩说，人间那七枚我凑齐了，还剩仙界的两枚。


    一枚在轮回海欲魔眉心，另一枚……在我以前那个家，青玄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沐清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让我帮你？”


    “我想问你一件事。”


    陈仁浩看着她，“三百年前，我捏碎传讯玉简之后，你……做了什么？”


    沐清歌垂下眼。


    “什么都没做。”


    她转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古玉，放在桌上。


    玉很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道”字，背面有九道云纹——那是阴阳子第八世留给他的，后来他又转交给了沐清歌。


    “你师父混沌道人，三百年前我与他见过面。”


    沐清歌说，他把这枚‘轮回玉’交给我，说里面有他想让你知道的事。


    “但他又说，时机没到，不能给你。”


    “三百年，我一直在等。”


    “等你回来，亲口问我‘做了什么’。”


    她抬起手，点在古玉上。


    “现在，你自己看吧。”


    古玉亮了，柔和的青光慢慢散开。


    光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三百年前，仙界青华境。


    沐清歌坐在竹林里，天天修那株月白色的仙兰。


    收到传讯玉简那天，她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兰花落了一地。


    她把自己关在小竹楼里，三天三夜没出门。


    三天后，她推开房门。


    她去了青玄谷。


    玄玉子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沐仙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她没有拔剑，只是问：“他呢？”


    “师兄已经坐化了。”


    玄玉子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师弟我深感痛心……”！


    “我问你，”她打断他，“他的尸体，在哪儿？”


    玄玉子沉默了一下，说：“师兄的遗蜕已经火化了，骨灰洒进了轮回海。”


    沐清歌转身就走了。


    她没有质问，没有动手，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因为她知道，那时候的她，打不过玄玉子。


    她回到竹林，继续等。


    等一个能报仇的机会。


    一等，就是三百年。


    这期间，她把整个仙界跑了个遍，拜访了不知道多少高人，就为了找到一个能让她以太乙金仙初期砍翻太乙金仙巅峰玄玉子的办法。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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