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花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现在小青工资加上我的，足够家里开销了。听说你条件都符合，不然你也考一个？毕业后就是干部了。”


    林舟夹菜的手顿了顿，无奈笑道：


    “妈，算了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要是想当干部什么的，一句话的事，这两次任务后，组织上应该不会卡自己了。


    而且自己现在的等级，都达到了干部评选范围内。


    但是太多人卡在副股级上不去，何必去挤这个独木桥呢？


    柳春花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惋惜的看了眼林舟。


    晚饭后，她和小晚挤在里屋看电视，林舟则捧着本在堂屋翻阅。


    想到赵玥白天上班，晚上赵老太在家，他索性打消了去找她的念头。


    次日清晨，林舟骑车去供销总社报到。


    刚进门，李百田就迎上来。


    “你小子野哪去了？参展团都回来这么久了，不怕被通报批评啊？”


    “放心，王副主任知道我去哪了，早就跟他汇报过了。”


    林舟笑着解释，顺手给同事们递上喜糖。


    李百田拍拍他肩膀。


    “汇报过就好，但还是多谨慎点。”


    回到办公桌，姜润琪凑过来，询问起了广交会的情况。


    林舟把广交会上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付邓恩不关心别的，只对吃的感兴趣。


    “小舟，那边虽然管得严，可顿顿有肉啊！你这简直是过了个肥年！”


    “下次你也好好表现，争取明年也跟着去。”


    林舟笑着回应，心里却想，能参加展会本就是荣誉，虽然指标不强制，但天天吃肉总得有点反应。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通知开会，大家鱼贯进入大会堂，这次还多了几个典型。


    原因是思想问题，被送去农场“学习”一下。


    最后传达G委会下达的指示，吃三天忆苦饭，顿时就炸开了锅。


    “忆苦饭是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


    林舟了然于心，不过是玉米面窝头掺点米糠。


    野菜团子塞面粉走走过场。


    想起那三年真正的苦日子，他忍不住摇头，那时连麦麸都是奢侈品。


    散会后回到中药组办公室，林舟发现只剩李百田和姜润琪了。


    林舟疑惑的低声询问李百田。


    “立志他们去哪里了？”


    李百田压低声音解释。


    “现在搞互助互补，中药科冬天清闲，都去支援其他部门了。往年只在土产和农产科帮忙，今年直接跨到不相干的岗位去了。”


    李百田瞥了眼林舟。


    “我看你也躲不掉，一会儿还不知道会安排去哪里呢。”


    广交会前领导就提过这事。整天开会搞运动，效率能高才怪？


    “他们去哪了？”


    姜润琪神秘兮兮道：


    “付邓恩和陈立志去肠衣厂刮猪肠，刘波群和杨泽栋在供销社人粪管理处掏粪呢！”


    “咱们还管粪便？”


    林舟震惊，他知道供销总社的下辖有许多工厂。


    但是人粪管理处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李百田笑着科普道：


    “一百斤粪可以卖六毛钱或换四斤稻谷！周边的农村生产队每次都为此争抢！”


    林舟想起自家粪车从没付过钱，不禁扶额。


    “不知道咱们会被安排去哪？”


    姜润琪愁眉苦脸。


    林舟却觉得这算变相学习。


    这时肖组长还没回来，三人手里的工作也很少，都不着急，所以边做边闲聊。


    姜润琪告诉了他两件事，一件是今年年底可以交入党申请。


    另一件是供销总社有两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几百号人都在争抢这两个名额。


    林舟点点头，他对这两件事都没兴趣。


    很快肖组长回来了，林舟立即上前，他都回来了，自然要报备下。


    肖组长笑着说道：


    “回来了。”


    “是的，事情都办好了，就来报到下。”


    肖组长挥挥手。


    “王副主任早告诉我了，你去政工科销假吧。”


    林舟道谢离开，回到工位上继续磨洋工。


    可惜清闲没过多久，政工科就送来通知：林舟、姜润琪下午到废旧品回收站支援一星期。


    姜润琪接过证明小声嘀咕道：


    “果然来了，已经很好了，总比掏粪强！”


    林舟笑着接过，李百田笑着说道：


    “估计我也快了！”


    午饭时间，大家都拿着饭盒朝食堂走去。众人对忆苦饭，既好奇又忐忑。


    众人围在打菜窗口前，目光都落在那三样东西上：灰扑扑的窝窝头、菜团子和玉米茬子粥。


    肉菜踪影全无，连咸菜丝都看不见。


    “这能好吃吗？”


    姜润琪踮脚张望。


    林舟扫了眼周围，只见好些人喉结滚动，却都抿着嘴不吭声。


    供销总社的伙食在事业单位里算好的，但今天这阵仗，怕是有人吃不惯。


    轮到他们时，每人只领到1个窝窝头、1个菜团子和一碗野菜粥。


    林舟三人端着托盘找座位，开始吃了起来。


    窝窝头刚咬一口，林舟就皱起眉头。


    电视里演的忆苦饭好歹能下咽，供销总社这也太难以下咽了！


    麦麸混着豆饼，拉嗓子不说，还硌牙。


    菜团子更绝，黄蒿味冲的人直皱眉。


    野菜粥里怕是掺了晒干的萝卜缨子，喝起来像刷锅水。


    林舟不会没苦硬吃，他倒不是吃不了粗粮，可这饭里掺的小石子，实在难以下咽。


    把咬过的窝窝头悄悄塞进垃圾桶。


    环顾四周，大家伙儿都在默默吞咽，没人敢抱怨。


    哪像电视剧里演的，有人敢拍桌子？


    就在这时，几个主任端着托盘走过来。


    王副主任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道：


    “同志们！几年前的那场大饥荒还记得吗？刚过去几年啊！咱们现在日子好了，可却不能忘了这段血泪仇啊！”


    说完，他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林舟定睛一看，好家伙！主任们的窝窝头里可没石子！


    这差别待遇，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咔嚓……”


    主任们那边，出现了牙齿咬到石头的响声，王副主任的假牙狠狠磕在了窝窝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默契的继续低头咀嚼，只有林舟在角落憋笑。


    他这可是特意给主任们的饭里“加料”了。


    主任回头瞪了一眼打饭师傅，对方却笑嘻嘻的朝他们点头。


    主任默默转回头，心里直骂娘：这哪是忆苦饭，分明是“忆牙医”！


    一桌人都在饭里挑石头子，吃得比绣花还慢。


    饭后回办公室的路上，众人都在小声吐槽。


    姜润琪眨着大眼睛询问。


    “真要连吃三天吗？这不是要命吗？”


    “小点声！”


    李百田敲了敲她的脑门。


    “G委会下的通知，别说三天，以后怕是每月都得吃！”


    他叹了一口气。


    “如果那三年能有这待遇，都算享福了。”


    陶苗苗咬着嘴唇点头。


    那三年想想都后怕，自己村子就有许多饿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