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看向他。


    “怕吗？”


    无邪愣了一下。


    怕吗？


    他想起无数次差点死掉的瞬间。


    然后他笑了。


    “怕什么。”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有你们在。”


    红念安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


    然后她转身，朝那道裂缝走去。


    “走。”


    身后，众人跟上。


    王胖子一边走一边嘀咕。


    “我说，这底下要是再有什么长了鱼鳍的玩意儿，胖爷我第一个……哎你们等等我！”


    阳光被抛在身后。


    裂缝的黑暗吞没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最后一个是张麒麟。


    他站在裂缝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片草原，那些野花，那道洒下来的阳光。


    张起灵的脚刚离开裂缝边缘，身后的光线就消失了，像是啪的一下，像被人按了开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那道进来时的裂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靠……”


    王胖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发飘。


    “这他娘的……门呢？”


    没人回答他。


    红念安的魔杖尖端亮起一点微光，很微弱，但在这种绝对的黑暗里，足够让人看清彼此的脸。


    “下面有光。”


    张麒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下方极深的地方，确实有光，但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荧光，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又像……无数只眼睛。


    “走吧。”


    红念安的声音平平的，但握着魔杖的手紧了一瞬。


    脚下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阶，陡峭而湿滑，石阶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爬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那幽幽的蓝光就是从这些苔藓里散发出来的，乔治伸手想摸一下，被弗雷德拉住了。


    “别碰。”


    弗雷德小声说。


    “在这种地方，发光的通常不是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


    “经验。”


    弗雷德指了指自己。


    “我俩在禁林里吃过亏。”


    乔治沉默了一下，想起那次被发光蘑菇追着跑了三公里的经历，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你们闻到没有？”


    塞德里克轻声问。


    “闻到了。”


    黑瞎子抽了抽鼻子。


    “像……供桌的味道。”


    这个形容很精准。


    那种味道，确实像寺庙里常年焚香后沉淀下来的气息，但又更浓烈，更……古老。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当手电光和魔法荧光照进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却又经过了明显的人工修整，洞顶极高，手电光照不到尽头。洞壁上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随意刻画的线条。


    而洞的中央……


    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呈长方形，长约十米，宽约三米，四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石凳，桌上，是密密麻麻的碗碟，青铜的、瓷器的、玉石的，各式各样，落满厚尘，碗碟里还有东西，早已碳化，看不清原本是什么。


    这是一桌宴席。


    但入席的，不是人。


    石凳上，是一具又一具尸体。


    它们围坐在石桌四周，姿态各异……有的趴伏在桌上，有的后仰靠着椅背，有的保持着举杯的姿势，有的头垂在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滴个乖乖……”


    王胖子的声音发飘，手里的手电光抖了一下。


    “这是……吃席吃死了？”


    没有人笑。


    “多少具？”


    谢雨臣轻声问。


    哈利数了一下人数，声音干涩。


    “三十六……不对，三十七，有的一具石凳上坐了两个。”


    “三十七个……”


    无邪喃喃重复。


    张麒麟已经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那具尸体的衣物早已腐朽，只剩下几片残片，但从残片的质地和颜色依稀能看出……是藏传佛教僧人的装束，他双手合十，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但头颅无力地垂着，露出脖颈处几道深深的抓痕。


    “喇嘛。”


    张麒麟说。


    “喇嘛？”


    黑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打扮……蒙古喇嘛？”


    谢雨臣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几片残存的衣物，点了点头。


    “是。蒙古喇嘛的服饰，应该是格鲁派的。”


    “格鲁派……”


    无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金万樘说的那44批喇嘛？”


    “对。”


    谢雨臣的声音低沉。


    “那44批喇嘛，来草原寻找天下第二陵的入口，大部分都死了，死法离奇，尸体围坐成一圈仿佛在吃席。”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更低了。


    “看来，这就是了。”


    塞德里克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尸体的伤口。


    “这些抓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眉头皱起。


    “不是死后造成的。是死前。他死前在拼命抓自己的脖子。”


    “自己抓的？”


    乔治惊讶。


    “对。而且你看他的指甲缝里，有皮肉残留。”


    塞德里克指了指那具尸体的手。


    “他在死前，应该经历了极度的……痛苦，或者极度的恐惧。”


    潘子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那具尸体趴伏在桌上，脸埋在碗碟之间。潘子轻轻拨开他的衣领，倒吸一口凉气。


    “这具也是。”


    他说。


    “脖子上全是抓痕，指甲都翻过来了。”


    哈利和黑瞎子也分别在查看其他尸体，很快，所有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三十七具尸体，死前都经历了同样的痛苦，都在拼命抓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进他们的喉咙。


    “是那些东西。”


    无邪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那些长着鳍的东西。”


    吴邪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稳。


    “蟒古尸。”


    “你是说，这些喇嘛是被蟒古尸杀死的？”


    胖子问。


    “不一定杀死。”


    无邪看着那些抓痕。


    “可能是……想进去。”


    这个念头太诡异了，什么东西会想钻进人的喉咙里？


    红念安一直没说话，她站在那巨大的石桌边，琥珀色的竖瞳扫过每一具尸体，每一只碗碟，每一道纹路，她的魔杖尖端那点微光，此刻成了整个空间里唯一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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