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的心漏跳了半拍。


    清浅的呼吸险些纠缠在一起，空气中都仿佛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无形地将本应处在两条平行线之上的人强行地拉扯、交汇在了一起。


    他轻咳了一声，身子微微侧过去一些，才继续开口。


    “她说的那些合作方案听上去的确很不错。”埃利奥特顿了顿，将散乱的思绪一并归拢，“有很多，甚至是我曾经设想过但没有实施的。”


    “你的意思是，她跟你很有默契吗？”叶青眨了眨眼，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伊莱休所说的重生论坐实的话，那么拥有上一轮回记忆的伊莉亚自然能与尚未经历过一切的埃利奥特产生这种共鸣。


    或许，这方案就是原本剧情里他们两个人共同合作时已然讨论过的成形结果，亦或者其本身就是另一个平行线上的埃利奥特亲口告诉她的。


    显然，面前的埃利奥特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对于叶青的“默契”说法十分无奈，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后，他再次解释道：“那些设想的确是我曾经十分认可且想要实现的，但自从与你的合作开始后，青叶商会带给我的惊喜已经远胜于其他了。”


    意外得到夸奖的叶青沾沾自喜，于是乘胜追击道：“那在分红上面……”


    “不行哦莱娜！”埃利奥特拒绝得十分干脆，“卡琳·布莱尔小姐已经在不少合作项目上据理力争了，所有分会的管事都向我抱怨过几回了。”


    “不行就算了嘛，我就是随口一问的。”叶青讪讪地收回拜托的小手，转而回到了之前的话题道，“那这么说起来，你让管事拒绝了伊莉亚？”


    “不，管事的反应有些奇怪。”埃利奥特微微蹙眉，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仍然有些心有余悸道，“我的黑斗篷能够阻断一切魔法带来的影响，但即便如此，代替我见她的管事也差点违背我的意思，说出答应与她合作的话。”他说着，又看向叶青认真道，“所以我想，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魔法效果，也是你认为她难对付的地方是吗？”


    “嗯。”叶青点头，张了张嘴想要将一切坦然相告，但话到嘴边却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埃利奥特看着她一反常态的犹豫神情，那双深翡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异样的担忧，瞬间变幻之后却是语调轻松的开口。


    “堂堂维奥莱特侯爵家的大小姐，不仅自身魔法天赋出众，甚至还备受王室青睐，竟然会怕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孩？”


    “你又拿我寻开心。”叶青说着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也振作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有什么好怕的！”她顿了顿，又道，“我查过了那是幻觉魔法，是高级元素魔法拥有者自身会携带的一种被动施放的魔法，几乎没有防御的办法。我也是练习了很久才能做到勉强抵御，但如果她刻意加强这种能力的话，不确定我会不会再次中招。”


    “中招之后会怎么样？”


    “你会感觉进入到一片很温暖的环境中，整个人很放松、很安心，既不愿意离开，更不愿意想任何事情。”


    “在那之后，不管面前的人说了什么，你都会顺着她的心意去做任何事情？”埃利奥特说着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我倒觉得这一点上，有些相似的地方。”


    “相似？和什么相似？”


    “爱情。”埃利奥特吐出两个字，耳根悄悄攀上一点红晕，又被他不自在地捏了捏，“两年前，谷仓王国曾经流行过一种奇特的魔药，传闻喝下它的人便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幸福和温暖。而当时这种魔药最为流行在贵族之间，不少夫人都将它们悄悄放入丈夫的酒饮里，从此便能获得那些男人们从未有过的痴迷与爱恋，更有甚至借此掌握了家中所有的财政大权。”


    “听上去虽然有些奇怪，但好处还挺多的？”


    “原本是这样的，直到好几位王妃将它们分别投入了谷仓王国那位陛下的饮食中，过量的魔药产生了强烈的反应，虽然之后那几位王妃都获得了巨大的恩宠，但同时那位国王陛下的理智和意识也在逐渐崩溃。”埃利奥特看着叶青认真听讲的模样忍不住顿了顿，视线稍稍偏移才继续道，“最后，那位国王陛下陷入了昏迷。于是，唯一没有使用魔药的王后借此整肃宫闱，将这种魔药完全销毁、封禁，市面上再也不见其踪影。”


    听到这里，叶青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一句话的关键词：“只是市面上没有明确地售卖，那……”


    “对。”埃利奥特听出她的未尽之意，“虽然魔药本身已经被那位王后禁用，就连魔药的名字都成为禁语，可是在那之前已经因此受益的人们自然是不甘心就此放弃的。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有人刻意改变了配方中的含量，又将它重新投入了市场。名字也换成了新的，就叫爱情。”


    “爱情。”叶青喃喃重复，“他们管这个叫爱情？这明明就是利用魔药来操控他人的手段而已。”


    “言归正传，”埃利奥特在心里赞同了她的想法，但却没有多说其他，只是继续道，“所以你认为那位霍尔德小姐身上的幻觉魔法与这个名为爱情的魔药是否算得上是相似的功效呢？”


    “你这么说的话，倒是的确很相近了。”叶青点了点头，她想到了卢卡，还有伊莉亚后援团甚至学院里的那些普通学生。有些人只是与伊莉亚短暂接触而已，就很快不受控地成为了她的拥趸。


    “另外，我的黑斗篷既然能有一定抵御的效果，或许你会需要……”


    “不，你自己留着。”叶青立刻出言拒绝，“我不知道伊莉亚什么时候会再来找你，所以、所以……”她深呼吸一口气，“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伙伴，也是我最后的退路，我不希望计划会有任何的变数。那样的话，我恐怕真的会难以接受了。”


    在埃利奥特面前，叶青的坦诚早已成为习惯。虽然在说这句话之前，她还有些微的犹豫，但在决定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自然而然的直白和坦然。


    不言而喻，心照不宣。


    就好像，理应如此的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埃利奥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心底的震颤如同掀起的海潮，久久不能平复。他脑中那个荒谬的念头转了又转，像是蜷缩在蜗牛壳里辗转反侧，却始终不敢探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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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点的触角。


    “我的意思是，”他努力找回了失守的心防，“黑斗篷上的魔法不难复刻，所以我想你应该会需要用到的。”他微有迟疑，难得狡黠地眨了眨眼，“那件黑斗篷从原材料到加注魔法纹路，每一步都经由匠人们打磨多次，你想买也出不起这个价啊~”


    “嘁！”叶青听着他炫耀的话忍不住轻哼一声，“等青叶商会做大做强以后，我就做个十件八件地随便送人！”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幕啊~”埃利奥特揶揄地接茬，“你往哪儿送，我就从哪儿收，转手卖出去一定也能赚不少~”


    “哼，不跟你说了。”叶青说着就要走，走到门口却又想起什么般地回头问道，“对了，那个爱情魔药的配方你有吗？”


    “你想做？”


    “有一点好奇。”她说完，就见到埃利奥特投来的怀疑目光忍不住解释道，“如果能知道配方的话，或许也能对比着做出解除或者免疫效果的魔药，这样的话说不定也能抵抗有同样效果的幻觉魔法。”


    “是个不错的想法。”埃利奥特说着，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对这魔药感兴趣的呢？”


    “爱给不给！”叶青故作生气地摔门而出，走到半路又不解气地走回来，然后狠狠拍了拍书房的门，“小气鬼！”


    不过，没得到任何回应。


    叶青给书房的门送了一个白眼，然后径直走出了银月商会。


    而在那之后，意外目睹这一切的商会管事默默地走进了书房，恰好看到原本因各种事务愁眉不展的埃利奥特少爷此刻却一反常态的笑容满面。他手里攥着资料的一角，却迟迟没有翻过去的意思。


    管事小心地上前，正准备例行汇报，却听到埃利奥特突然问道：“谷仓王国之前流行的那种爱情魔药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怎么样”的问题有些模糊，管事怔愣了片刻，随后躬身答道：“七个月前，由卡兰茜王后亲自下令全部销毁，并且颁布了禁令，不允许本国内私自制作及售卖。”他说着看了看埃利奥特，又揣测着补充道，“虽然禁令颁布及时，但仍然有人改换包装、私下买卖，借由各地黑市流通。”


    “除了谷仓以外，还有其他地方也流通吗？”


    “这倒没有。”管事摇了摇头，恰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种魔药虽然有一定的成瘾性，但对除了谷仓王国以外的人却没有那么大的效果和影响，所以大多数交易的地点都在谷仓王国境内。”


    “那就不一定有用了。”埃利奥特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管事嘱咐道，“去找一下配方，就近安排人手研究中和药剂。”


    “好的。”管事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询问道，“需要将结果告知青叶商会吗？”


    “不必。”埃利奥特说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单独告诉莱娜吧，注意方式方法。”


    “是。”管事出言应下，又再次开始早已准备好的例行汇报。


    书桌前，埃利奥特脸上的笑意已经渐渐褪去，但心里那根被拨动的弦却仍旧发出细细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