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图恩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云雀恭弥的眼睛眯了起来。


    莉莉娅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场景就置换成了开阔豪华的大厅，就连云雀恭弥先前靠着的灰墙都变成了一张贵妃椅。


    莉莉娅皱起眉，忽然感觉有些棘手。


    她还没弄死眼前这个家伙。


    “我最满意的模特们！”诺克图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摸不准他所在的位置。


    “本来以为我们能愉快地达成合作，但没想到，你们两位的性格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疼，这让我很是苦恼。”


    他说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云雀恭弥眼神一凛，他动了动，但整个人像是被黏在了贵妃椅上，挣脱不开。


    诺克图恩见状笑了笑，抬起右手，像指挥般在半空中划了划。


    马上，云雀恭弥能动的幅度更小了，连手指都只能微微蜷缩在身侧。


    莉莉娅看着云雀沉郁的眼睛，冷笑一声。


    她倒是行动自由，只不过选择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切。


    诺克图恩回头，夸赞莉莉娅真是一位有礼节的淑女，起码没有一见面就对他动粗。


    莉莉娅没说话，扬着下巴，视线从对方身上扫过去。


    诺克图恩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微笑着走到莉莉娅面前，“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莉莉娅下唇有一道结了薄痂的伤口，上唇则是微微肿起，带着被人用力碾过的痕迹，整个嘴唇都比平时更红，还泛着晶莹的汁水，像熟透的浆果。


    诺克图恩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挂上那个温和的微笑，“……真是野蛮，是不是？”


    他放轻了些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可不行，这不符合我先前设想的……不、不对，这样或许更好。”


    诺克图恩眼神逐渐变亮，甚至是有些神经质。


    被他紧盯着的莉莉娅皱起眉，气势汹汹道：“我的东西呢？还给我。”


    诺克图恩的神情瞬间变回常态，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好脾气地解释道：“都保存得很好，到时候一定会亲手交给你。”


    他顿了顿，眸色变暗，“莉莉娅小姐还没有回答我呢，先前玩得开心吗？”


    开心？


    莉莉娅想起自己刚刚被云雀单手压制的样子，脸色唰地变得难看。


    她只想杀了那个混蛋。


    正在莉莉娅陷入情绪时，诺克图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落在她背后，轻轻梳理起她散落的长发。


    “居然连头发都这么完美。”他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那种让莉莉娅浑身发毛的痴迷。


    莉莉娅震惊于对方悄无声息地靠近，下一秒厌恶感便由心升起。


    “不要碰我。”


    她抬起手，狠狠扇向他的脸。


    手还没落下去，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


    “砰——！”


    诺克图恩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踹飞出去，整个人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莉莉娅回头。


    云雀恭弥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控制，带着一身能被送进ICU的伤势，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眼神冷冷地看着摔在地上的诺克图恩。


    诺克图恩捂住嘴，咳出一口血，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秒，又接着恢复了温和的模样。


    他手指动了动，周围家具像是忽然有生命一样活了过来，从各个角度朝他涌来。


    云雀恭弥拖着伤体，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一脚一脚将它们暴力踢散。


    那些被打散的家具不会复原，却会在下一秒如幽灵般重聚在云雀身边，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这种能力……也算在幻术的范围吗？


    莉莉娅站在一边，若有所思。


    打吧，打吧。


    打到两败俱伤，对她来说最好不过了。


    旁边，诺克图恩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莉莉娅确认自己在这一刻，看到了他身边燃烧着，以及那些家具上包裹着的无形又黏稠的能量。


    ……不像是幻术。


    诺克图恩扶着膝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状似苦恼道：“啊，看来完全沟通不了啊。”


    他看向莉莉娅，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莉莉娅小姐应该也很讨厌这样如野兽般行事的人，对吧？”


    “我刚刚思考过了，模特或许只需要一个模特就够了。”他微眯起眼，像是在哄人，“莉莉娅小姐愿不愿意……帮我杀了他呢？”


    莉莉娅挑起眉，余光扫向云雀恭弥。


    他还在和那些活过来的家具纠缠，神色不耐，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身上那些伤口已经不能再看了，血迹把衬衫染得一塌糊涂，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拳一拳砸碎那些扑上来的东西。


    极致暴力美学。


    莉莉娅只扫了一眼，就将视线转回面前的诺克图恩身上。


    对方整洁的西装因为刚才那一脚蹭上了灰，镜片也有些歪了。


    他靠近莉莉娅，却被莉莉娅嫌恶地拂开。


    “你以为我看不上他，”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就能看上你了吗？”


    诺克图恩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不过运气好，当了其他家族两年走狗罢了。”


    莉莉娅眼含轻蔑，一字一句往外吐，“不入流的东西，还自称是什么艺术家。”


    诺克图恩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眼神阴冷，像蛇一样紧紧盯着莉莉娅。


    莉莉娅觉得很畅快。


    “这几年小心翼翼很辛苦吧？”她讥诮道，“当走狗当得这么高兴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诺克图恩沉默了几秒，眼神里的阴霾像乌云一样聚拢，黑沉沉的，盯得人毛骨悚然。


    “我们还是说回来吧。”他一步一步靠近，扬起略神经质的笑，“只要你亲自动手杀了他，我就放你出去。怎么样？”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列恩正安静地躺在那里，翠绿的身体微微蜷缩着。


    莉莉娅抬起手，从他手里接过列恩。


    云雀恭弥身边的家具忽然像死了一样停下不动。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也突然停滞，每动一下都肉眼可见的僵硬，像是被看不见的细线操控着。


    诺克图恩在旁边解释：“公平起见，我稍微限制了一下云雀先生的能力，这样你动起手来会方便一些。”


    莉莉娅冷笑：“那你还真贴心呢。”


    “不客气。”诺克图恩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荣幸。”


    手中的列恩在莉莉娅掌心动了动，下一秒，它化作一条长鞭，沉甸甸地垂在莉莉娅手里。


    她扬起手，将鞭子直直甩向诺克图恩。


    对方像是早有准备，轻易接住她甩来的鞭子，“注意调整方向哦，莉莉娅小姐，小心别伤到我了。”


    虽然这样的情况在她意料的范围内，但还是难免觉得扫兴。


    莉莉娅收回鞭子，看向另一边无法动弹的云雀恭弥。


    试一试。


    试一试吧。


    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她。


    于是，她扬起手。


    第一鞭落在云雀恭弥的胸口。


    衬衣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但那些没受伤的皮肤却依旧白得晃眼。


    云雀恭弥的身体绷紧着，整个人像一只优雅的豹，哪怕被困住，依然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危险气息。


    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杀意的眼神此刻看起来竟然……很漂亮。


    这件破衬衫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穿上的。


    衣襟大敞，露出大片胸膛，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被血迹浸得斑驳。


    但她不介意再帮他脱掉一次。


    “啪——！”


    衬衣又裂开一道，从肩膀斜斜划到腰际，整件衣服几乎挂不住，堪堪搭在他身上。


    布料下，那些伤痕交错分布，像一幅凌虐的画。


    云雀恭弥完好的那只手还握着一根桌腿，五指收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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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到青筋毕露。他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作抗争，呼吸比之前更沉，胸膛剧烈起伏着。


    还差一鞭。


    那件衬衫就会彻底掉下来。


    莉莉娅再次扬起手，鞭子却被一只手轻轻挡下。


    诺克图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指捏着鞭梢。


    “莉莉娅小姐，”他凑近她，声音带着一丝阴冷，“我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们调情。”


    莉莉娅觉得他眼睛瞎了。


    不知道在乱说什么。


    诺克图恩在莉莉娅放大的视线中，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鞭子。


    莉莉娅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手脚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从手腕到脚踝，从指尖到肩胛，每一寸都被细细密密地包裹着。


    只要他想，他甚至能让莉莉娅按照他的心意摆出任何造型。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诺克图恩微笑着，往莉莉娅手里放了一把匕首。


    他的手指刻意从她手背上滑过，引得莉莉娅一阵恶寒。


    然后他单手搭在她肩上，凑近她耳边。“去吧，去杀了他。”


    莉莉娅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朝云雀恭弥的方向走。


    她咬紧牙关，和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被人推着做事，也不喜欢做别人手中的傀儡。


    就算她要杀云雀恭弥，那也是要在她自己清醒的时候下手！


    短短一段路，莉莉娅走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背上。


    终于，她站到了云雀恭弥面前。


    两个人对视。


    她不由自主地扬起手，用匕尖对着对方。


    莉莉娅紧皱着眉，拼命地想控制自己的身体，手臂在空中不停地抖动。


    云雀恭弥半垂着眼，黑沉沉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他长相本来就凌厉，一双凤眼看人的时候自带俯视感，十足傲慢，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睫，那傲慢里就多了点别的意味。


    莉莉娅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最讨厌的人是诺克图恩，不想如了对方的意。


    她绝对拿这个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正骂着，她的手忽然一松，匕首从高处掉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的手像解禁般僵在半空。


    莉莉娅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云雀恭弥。


    对方高出她一个头，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可能！”身后忽然传来诺克图恩暴怒的声音。


    下一秒，莉莉娅的眼睛突然开始胀痛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往她大脑里灌，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搅得她头痛欲裂，甚至幻听起泽田纲吉他们的声音。


    该死。


    一只大手有力地箍住她的腰，阻止了她摔倒在地的悲剧。


    莉莉娅抬起头。


    云雀恭弥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凤眼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


    依旧是那么令人厌恶。


    强撑着自己仅剩的意识，莉莉娅踮起脚，狠狠咬住了他暴露在外的喉结。


    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莉莉娅能感觉到对方的喉结在她唇齿间滚动了一下。


    她想用力将对方的喉咙咬断，但剧痛令她失去力气，最后只能泄气地在对方身上磨了磨牙。


    云雀恭弥的身体微微一顿，他的手指收紧，箍在她腰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眼皮越来越沉，莉莉娅攒着劲，一直到最后都没松口，叼着对方脖子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时，她好像又听到那个讨厌的彭格列首领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们了——”


    像是突然被人架住了喉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莉莉娅偏了偏头。


    吵死了。


    连做梦都不安分的彭格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