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女子目光冰冷，“你在赌我不敢杀你。”


    “不。”去甫笑眯眯道：“是你在赌，赌我手里是不是真的有一城人命。”


    “如果我在撒谎，你成功击杀一个S级通缉犯，成为帝国的英雄。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


    “整个星耀城里的几百万人都得给我陪葬。”


    “你……赌得起吗？”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枪杆上，轻轻往后推了半寸。


    银发女子直直盯着去甫看了几秒，最终收起长枪。她的表情被面甲遮住，看不出喜怒。


    “三分钟。你的人撤出供水中心，我确认安全，给你车。超过一秒——”银发女子长枪拄地，地板瞬间裂开。意思不言而喻。


    “放心。”去甫擦了擦脖颈上的血，“我比任何人都想活着。”


    “我确实不敢拿两百万人的命去冒险。但我可以保证，你若耍诈，你活着离开这颗星球的概率是零。”银发女子警告道。


    去甫眯起眼。他摸了摸不断淌血的脖颈，低头看着指尖上的殷红，嗤笑一声。


    “现在，让你的人从供水中心撤出来，我要看到实时画面。”


    去甫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光屏上几个感染者仍站在原地。他对着终端说了句：“撤。”


    画面中，感染者开始移动，摇晃着离开供水中心。


    “满意了？”去甫收起光屏。


    银发女子叫回一位近卫队员，后者打开卫星定位，确认那几个感染者已经远离供水中心后才道：“给他车。”


    他走向大门，步履从容，仿佛是位离宴的客人。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傅少爷，这场游戏，算你赢了半局。”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穆青站过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傅映星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一向温润含笑、让人难以看穿真实情绪的眼中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去甫瞧着他的表情，笑容更深了。“傅少爷，你是个聪明人。那就应该知道，有些仇，不是现在能报的。”


    去甫知道自己是在火上浇油。他知道幽冥船对傅家做了什么，也知道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为什么会失去父母。


    可他却没料到傅映星的反应，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的要镇定。


    傅映星听出他另有所指，内心反倒冷静下来。是了，新仇旧恨，也不差这一时。不过是……暂时放他一马罢了。


    他抬眸望向去甫眼中雾霭沉沉，“你可以走，但你记住——今晚之事，我会十倍奉还。”


    他的眼神让去甫莫名想到多年以前——他也是这般看着自己，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是蝼蚁。


    联想到如今境地，去甫脸上笑容消失，他率先移开视线，“下次，我会准备更充分。”


    傅映星没有接话。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


    去甫走出大厅，外头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近卫队和多摩星士兵已经控制了局面，剩下的感染者被分割包围，正着逐一清除。


    他扫了眼战场，目光落在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感染者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可惜了。”他低声呢喃，“本来可以更热闹的。”


    “你说什么？”一位士兵听到后红着眼举枪对准他。


    去甫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飞车。经过穆青身边时脚步一顿。


    穆青刚一枪爆头一个感染者，察觉到一股阴冷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去甫眯起眼，他检测不出她的精神力等级，那就意味着，她要么是用了特殊物品遮掩，要么也是S级。


    她身上即没有军方标识，也没有近卫队的徽章。但她却出现在这里……


    “你是……”他刚要开口。


    “上车。”银发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枪尖抵在他后心，“还是说，你想留下来吃夜宵？”


    去甫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钻进车里。


    车子离开前，他透过车窗看向傅映星，嘴唇翁动。


    “下次见。”


    傅映星看清了。


    飞车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所有人注意，立刻排查供水中心周边，找到那些感染者。”银发女子解除武装，对着通讯器下令，“另外，联系军方，对全市的供水系统和人员进行筛查。”


    傅映星收回目光，落在银发女子身上，“龙婧队长，替我谢过伊莉亚殿下。”


    龙婧微微颔首，“公主殿下说，联邦与帝国向来交好，出手相助是应有之义。傅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傅映星含笑点头。他知道，这位一直处于舆论中心的伊莉亚公主绝非简单之辈。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穆青目睹了全过程。从龙婧与去甫对峙，到去甫扬长而去。她没有上前。事态已经不是她插手就能解决的了。


    傅映星走到景谦身边蹲下，“怎么样？还好吗？”


    “死不了。”景谦咳了两声，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胳膊抖得能将人扇感冒了。


    傅映星将他按回地面，“别逞强了，等医生。”


    景谦趴在地上，苦笑道：“少爷，是我没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傅映星打断他。景谦的水平他清楚，若非去甫用了禁药，他不会狼狈如此。


    大厅内医护人员开始忙碌起来。


    穆青拦住一位，礼貌询问：“请问AHV阻断剂在哪里能领取，南区情况糟糕，我需要一批阻断剂。”


    医生摇摇头，“抱歉，具体我不清楚，你可以去预防科问问。”


    穆青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医院导航地图，嘴角抽了抽。


    龙婧来到穆青身边，“南区那边，已经有一批阻断剂送到了。”


    “是吗？多谢告知。”穆青看到龙婧微微惊讶。


    “你的身手很不错，有兴趣加入近卫队吗？”


    “抱歉，没兴趣。”穆青摇摇头。


    龙婧挑挑眉，没再多言，只丢下一句：“公主殿下说得没错，你果然很特别。”


    她转身离开，银白齐耳短发在风中飘扬。


    穆青目送她走远，若有所思。转头来便对上傅映星的视线。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穆青停下脚步。


    “你是……猎人？”傅映星看着穆青，她身上的灰色卫衣上布满暗色污渍。一双眼睛格外沉静。


    “有事？”穆青侧身询问。


    “我们见过。”傅映星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熟悉，自己一定听过。


    穆青没有回话。她们确实见过，但她对他的印象，仅限于他叫应星，是734所说的潜力个体。


    “你可曾冒充过驾驶员。”傅映星微笑道。


    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傅映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温度。“只是想说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无法安全到达多摩星。”


    穆青沉默了两秒：“我只是在自救。”


    “结果是一样的。”傅映星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傅映星。”


    穆青看着那只手，犹豫片刻后握了上去：“青叶。”


    他听得出她并没有报上真名，他不介意，毕竟他当初也没报上真名。


    “如果你以后需要什么帮助——”


    “不用。”穆青抽回手。她看得出这人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温和无害。他看去甫的眼神明明恨得露骨，结果下一秒就收敛了所有情绪。这种人……最好不要轻易打交道。


    此时的她不会想到，未来的他将会以这份“善变”，让她们的小队赢得一次次胜利。


    傅映星愣了下，失笑道：“你拒绝人的方式，还真是……不留余地。”


    穆青敷衍的点点头，转身离开大厅。


    夜色阑珊，长夜将尽。医院外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感染者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能量弹烧灼皮肉的焦味。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炽荧靠在飞车旁，正用布擦拭长刀。刀刃饮足了血，不再通透，颜色略显暗沉。


    两人默契得都没提及去甫离开的消息。穆青率先开口，“近卫队队长龙婧说，已经有一批阻断剂送到南区了。”


    “我知道，刚收到的消息。”炽荧收起刀。“你要走……还是回南区。”


    “南区。”她想起在教堂经历的一幕幕，决定再去看一眼。


    飞车行驶在回南区的路上，街边比来时更混乱。每隔几百米便有军方的装甲车，穿着防护服的士兵搜寻落单的感染者。


    炽荧望着窗外，感慨一句：“终于要结束了。”一转头，看到穆青斜倚在车窗上，困得头一栽一栽的。


    炽荧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南区·教堂】


    回到教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街道上一片狼藉，摊位翻倒，货物/食物散落一地，又被踩踏成泥。商铺大门碎裂，店里乱七八糟。地面墙面到处可见干涸的血迹。


    偶尔能看到军方的清理队在搬运尸体。那些尸体被装进黑色收容袋，整齐摆放在路边。


    炽荧将车停在教堂门口。教堂前搭起了医疗帐篷，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幸存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裹着毯子，有的捧着水杯，已经开始聊起天来。脸上不复之前的惊惶。


    “炽长老。”一个烁光族年轻人跑过来，“在您和您的朋友离开后不久，帝国皇室便派人送来了阻断剂，目前伤员那边基本上已经稳住了。”


    “另外，”他看向穆青，“那位领头人说，替殿下向猎人小姐问好。”


    穆青沉默了两秒。


    炽荧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行了，去忙吧。”


    年轻人离开后，炽荧侧头看向穆青：“你的公主朋友，还真是神通广大。”


    穆青摇摇头，“不是朋友，她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哦？”炽荧挑眉。


    “南区沦陷对多摩星来说是灾难，如今她身处多摩星，若不做些什么必将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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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诟病。”穆青分析道，“更何况，她派遣近卫队支援医院，给南区送阻断剂，这两件事传出去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炽荧听完笑了一声，“还是新脑子转得快。不过，就算她有私心，只要那些阻断剂救下的命是真的。这就够了。”


    穆青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祈祷室附近。刚踏上台阶，就听到一道熟悉声音。


    “你们还挺能蹦跶。”


    穆青回头，韩霍正靠在墙上，一副耍帅作派。但它身上布满黑色污渍，不帅不说倒还有些狼狈。


    “你怎么在这？”炽荧转过身，语气中略带嫌弃，“搞这么脏也不知道洗洗。”


    “我都守了一夜了，这不是刚歇会儿嘛。”韩霍挠挠头。


    炽荧嗤了声，从腰间取下一块晶石丢过去。


    韩霍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品质极好的红色晶石。


    “赏你的。”炽荧转身走进祈祷室。


    韩霍愣在原地，石头脸上表情变幻，最后嘟囔了一句：“谁稀罕……”但拿握着晶石的手却小心翼翼。


    穆青瞧见这一幕，唇角微扬跟着炽荧进入祈祷室。


    晨光透过祈祷室的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伤员们躺在长椅上休息，大部分已经注射过阻断剂，情况相对稳定。


    那个失去儿子的女人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件外套。穆青认出那是她儿子的东西。


    她没有过去，远远瞧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她站在一棵老树下，聆听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晨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温和无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克制内心翻涌不休的杀意。


    她见过死亡，也亲手制造过死亡。但像这样，眼睁睁看着病毒将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再亲手终结他们……让她感到无比愤怒。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炽荧的声音。


    “在想去甫为什么要来多摩星。”


    “巧了，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炽荧递出一瓶水。


    穆青接过。“谢谢。”


    “谢什么？”炽荧靠在树上，“要谢也该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帮忙，昨夜南区死的人只会更多。”


    穆青沉默了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炽荧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嘴上说该做的，实际上什么也不做的人。但你不一样。”


    “所以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晨光穿透老树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炽荧听到穆青的话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亮，在微风中传出很远。


    “对。既然是朋友了，”她伸手拍了拍穆青肩膀，“朋友之间帮个忙不过分吧？”


    穆青抬眼看她。


    “星港估计还要几天才能恢复通航，”炽荧笑眯眯道：“朋友，这几天你就住我那儿，不收你房租。”


    “不用——”


    “别跟我客气。”炽荧打断她，“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你昨晚帮南区这么大的忙，我要是还收你钱，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炽荧？”


    穆青张了张嘴，最终点头：“那就……多谢了。”


    “谢什么，走吧，一起回去。”炽荧招招手。


    “好。”穆青唇角微扬，跟了上去。


    远处，小穗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树下两人，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妈妈，那个姐姐笑了。”


    母亲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树下那两人已背过身去。她虽什么也没看到，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她笑起来好好看。”小穗把脸埋进母亲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很厉害，很勇敢。”小穗想了想，又补充道，“能打败好多坏人，帮助许多许多的人。”


    母亲抱紧女儿，眼眶无声红了。“好，我们小穗以后一定会的。”


    【东区·庄园】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为地毯蒙上一层淡金色。


    伊莉亚斜倚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茶，金色眸子半阖着，像一只慵懒高贵的猫。


    一夜未眠，她脸上看不出疲态。只是唇角的笑意比平时淡了些，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疏离。


    “殿下。”薇拉走近，“南区的情况基本稳定住了。军方正在排查是否有遗漏的感染者。送过去的阻断剂够用。”


    伊莉亚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中心医院那边的局势也控制住了。傅少爷伤势不重。龙婧队长传话说，去甫安排在供水中心的感染者已被清理。但没有追到去甫。”


    伊莉亚放下茶杯，“他倒是跑得快。”眸中划过冷光，“传令下去，让龙婧全力追查去甫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另外，殿下关注的那位猎人。龙婧说她的实力很不错。但……”薇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