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昙予与时樾并排坐在靠窗的座位里，比跟Echo Chen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在线上询问过Echo Chen是否介意多带一个人，并获得Echo Chen表示理解与不介意的回复后，温昙予还是把时樾带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温昙予的错觉，她总觉得时樾今天的打扮有点儿过于“隆重”了。


    往常总是松松散散搭在额前的碎发被梳了上去，好看精致的眉骨被彻底露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她没见他穿过的衣服，平时那股散漫的气质被完全收敛起来。


    温昙予不自觉多看了两眼，这时她才清晰的意识到，时樾已经二十六岁了。


    “小蝴蝶？”


    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温昙予循声抬头。


    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桌边，长相硬朗，穿着条纹衬衫，戴着半框眼镜，看起来像理工男。


    跟温昙予想象中的Echo Chen不太一样，在她的印象里，Echo Chen是那种斯文柔弱的男孩子。


    没想到现实画风如此刚硬。


    温昙予试探道：“Chen？”


    “是我。”Echo Chen在她对面坐下，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特地提前了十分钟到，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


    “没事，我们也刚到。”


    服务员适时走过来问：“三位需要点什么？”


    Echo Chen：“一杯美式就好。”


    温昙予想了想：“我要杯热苹果汁吧。”


    “我跟她一样。”时樾说。


    他目光在Echo Chen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即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温昙予注意到，从Echo Chen出现开始，时樾的表情就有点奇怪，是那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扭曲。


    Echo Chen看向时樾：“这就是你说要带的朋友吧？”


    “嗯，他叫时樾。”温昙予再一次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临时说要带个朋友。”


    “没关系，能理解。”陈思源推了推眼镜，态度温和道，“毕竟你是女孩子，我们这样单独见面确实不太安全，谨慎点是应该的。”


    “不过线下一直叫网名有点奇怪，我叫陈思源，你呢？”


    “温昙予。”


    陈思源真诚夸道：“难得一见，不苟贪得，是很好的名字呢。”


    “你的也是，饮水思源。”温昙予想起来陈思源这次来临启的原因，“在临启的签售会还顺利吗？”


    陈思源这次来临启是因为这边有一个签售会要参加。温昙予也出版过书，只不过这段时间新书在连载期，就没安排签售会。


    “挺顺利的。”说到这个陈思源眼神都亮了：“从最开始读者点下的每一个收藏，留下的每一条评论，到现在能参加签售会。这些都让我觉得，坚持写下去是有意义的。”


    陈思源笑了笑，此刻的他多了几分属于自己的光芒：“虽然卡文的时候也很痛苦就是了。”


    “我也是。”温昙予感同身受，“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依然会为每一个喜欢我的作品的人感到开心。”


    “是，就是这样。”陈思源用力点头，接着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看起来很是紧张，“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温昙予也下意识坐正了。


    时樾原本有些心不在焉，此刻也微微坐直，端起了面前那杯热苹果汁。


    陈思源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我喜——”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陈思源。


    时樾捂着嘴，别过头，脸都咳红了：“不好意思，有点烫，呛到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陈思源被打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紧张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很快重振旗鼓，加快语速道：“其实我，我喜欢——”


    “咳咳！咳咳咳咳！！”


    时樾咳的惊天地泣鬼神，周围几座都看了过来，连温昙予都没忍住给时樾拍了拍背。


    陈思源脸都憋红了，在时樾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他豁出去搬闭上眼，大声喊道。


    “我喜欢瑶瑶！！！”


    “噗！咳咳！！！”


    时樾这次像是彻底被呛到了，猛地别过脸，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失，咳咳咳陪一，咳咳下。”他倏地站起身，脚步略显急促的走向洗手间。


    温昙予整个人都有些懵。


    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时樾今天这是怎么了？


    接着就是，瑶瑶？知瑶枕书？那个仿佛无时无刻都充满能量的，跟温昙予和陈思源丝毫不相同的活力四射美少女？


    温昙予眨眨眼，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消息。


    他们三人认识这么久，温昙予从来都没发现陈思源喜欢知瑶枕书。陈思源和知瑶枕书平常在群里说的话，也看不出来半点暧昧。


    不过仔细想想，陈思源会喜欢上像小太阳一样的知瑶枕书也不奇怪。


    知瑶枕书给人的感觉很像古早日漫里的美少女战士。


    连温昙予自己，都更喜欢知瑶枕书那种性格。


    所以，陈思源目前是还在单恋？


    “我跟瑶瑶已经认识很久了，”陈思源接着说，“但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见面。我也不敢表白，我怕被拒绝，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且我感觉，瑶瑶好像真的只把我当好朋友。瑶瑶跟你关系比较好，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该怎么追她比较好？”


    温昙予思考了一会会。


    “我知道突然这样把你约出来很冒昧。”陈思源又说，“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还是当面说更好。希望你能帮帮我！”


    温昙予：“......”


    这倒不是冒不冒昧的问题。


    主要是这题有点超纲了啊。


    她跟知瑶枕书关系是不错，经常在一块唠嗑，偶尔还会互相寄寄特产。要是问知瑶枕书爱吃什么，她还能说道说道。


    但关于怎么追这个问题......


    温昙予回忆了一下自己那段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感情。


    虽然最后没在一起，但她好像也没怎么追啊。


    温昙予对人有一套独特简单的认知系统。


    要么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要么是“已录入”的名字和脸能匹配上的人。


    而当温昙予开始记住时樾这张脸的时候，时樾好像就开始粘着她了。


    此刻的陈思源，与网络上那个斯文沉静的形象截然不同，完全就是个情窍初开，手无足措的毛头小子。


    “你有试探过瑶瑶对你的看法吗？”温昙予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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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问。


    陈思源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问过，她说我们是好兄弟。”


    啊，原来是天下单恋人终成兄弟。


    不过她和时樾现在的关系，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但知瑶枕书这种现实生活充实的现充作者，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热衷网恋的类型吧。


    “我觉得，或许你们可以先找机会见个面？”温昙予斟酌着建议，“瑶瑶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上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人。”


    陈思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好！我会找机会的！”


    接着他又紧张起来，用一种十分真挚的眼神盯着温昙予问：“那，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是瑶瑶会喜欢的类型吗？”


    温昙予被他这山路十八弯的反应弄得有点想笑，但还是诚实道：“挺帅的，而且还有点意想不到的反差。”


    “反差？什么意思？是瑶瑶不会喜欢类型吗？”


    “不是不是，”温昙予连忙解释，“就是你现实看起来，和网络上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都挺好的，勇敢做自己就好。”


    陈思源终于彻底安下心：“那就好，为了瑶瑶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改！！！”


    时樾还没回来，陈思源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们刚刚在你朋友面前说这些，没关系吧？”


    温昙予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事的。”她说，“我们也没说笔名。而且他呆呆的，不是会乱说话的人。”


    时樾来温昙予家里这段时间，她总闷在房间工作，时樾也从没多问。


    她本来也没想刻意隐瞒，只是时樾不问，她总不能特地跑去解释。


    这么看，时樾确实呆呆的，像对她在房间里做的事没有半分好奇。


    他进房间打扫时也极有分寸，从不乱看乱碰。不是打扫时间，也绝不会踏进她房间半步。


    陈思源突然感慨道：“你朋友长的真帅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羡慕：“要是我也有这么帅，说不定瑶瑶就会喜欢我了。”


    温昙予：“......”


    唉，这什么恋瑶脑啊。


    她没接话，喝了口面前的热苹果汁。


    酸酸的，甜甜的，是暗恋的味道。


    洗手间里，时樾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滚落，他没去擦，只是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发梢微湿，略显狼狈的自己。


    半晌，他极轻地“啧”了一声。


    紧绷的神经松懈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类似“哑炮”般的荒诞感。


    就像全副武装，准备了一百零八颗意大利炮后，发现对手压根没上战场。


    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拿出一支叼在嘴里。


    下意识地去摸打火机，火苗窜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合上了。


    烟没被点燃，时樾只是这么静静地叼着。


    最后被呛到是真的，后面那些话不适合再听下去，也是真的。


    时樾靠在墙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将那支未点燃的烟取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一个身影倚靠在洗手间走廊的墙边，时樾没多注意，径直往外走。


    “怎么？”


    那道身影开了口，声音带着明晃晃的讥讽，“时大少爷，这是想装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