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亭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脸皮颇厚的人。


    他记得吴风那张年轻的面孔，顶多二十出头，哪像能当别人义父的年纪？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没错，伤你的人，就是我义父。”


    “他那一掌已经留了情面，若是全力出手，天下恐怕只有王仙之那样的人物能接下。”


    袁亭山一脸“你就吹吧”的表情。


    “不信？”


    袁亭山没接话。


    “世人只知春秋三大魔头：人屠徐晓、人猫韩貂肆和黄叁甲，但如今已经有第四人——就是‘人畜无安’吴风。”


    “我怎么从没听过？”


    “你自然没听过。这排名是北梁听潮亭的李义汕亲口认定的，还能有假？”


    那天李义汕当众称吴风为春秋第四魔头，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芦苇荡那次，赵凯亲眼见过吴风的本事。


    之后他就着手打听吴风的来历。


    赵凯有师父人猫韩貂肆这层关系，要查吴风的消息并不难。


    得知吴风过往的事迹后，赵凯立刻意识到——这是条极粗的大腿，比大师父韩貂肆还要粗得多。


    判断清楚后，赵凯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抱紧这条大腿。


    原本他想拜吴风做三师父。


    赵凯已有两位师父：大师父人猫韩貂肆，二师父病虎杨汰岁。


    对他最好的当然是韩貂肆，至于杨汰岁，几乎没教过他什么。


    但赵凯转念一想，以吴风那样的傲气，肯定不愿只当三师父。


    于是他干脆远隔千里，自作主张认了义父。


    不管吴风知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义子，反正赵凯这声“义父”是叫定了。


    论脸皮厚和认怂保命的功夫，赵凯自认在黎阳江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就这样，吴风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多了个义子。


    而且赵凯逢人便说。


    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赵凯的义父就是春秋第四魔头“人畜无安”。


    比如在阴学宫，北梁的二郡主徐谓熊，就常常听赵凯这么嚷嚷。


    吴风刚来到这世间时，也不过二十岁上下。


    他曾游历大明、大宋、大元、大隋，论年纪勉强够当赵凯的义父。


    只是吴风练了明玉功、长生诀，又有修仙**在身，


    模样依然如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看不出年纪。


    “兄弟，不是我说你，你惹谁不好，偏惹上我义父。”


    赵楷对袁亭山讲，只要说出义父下落，便一同前去谢罪。袁亭山心里很不情愿，觉得二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陪他去道歉？这简直莫名其妙。可终究架不住赵楷能言善辩，袁亭山只得答应跟着去见吴风并致歉。


    吴风支开了轩辕轻风，抱着裴囡苇骑马悠悠朝衡山士走去。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多了一个“儿子”，而且还是位皇子。


    “义父！义母！”


    “孩儿赵凯拜见义父义母！”


    赵凯话刚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朝着马背上的吴风和裴囡苇“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他跪在那儿抬头热切地望着吴风，连一向精明的吴风都愣住了。怀里的裴囡苇更是满脸惊愕，那副绝美的容颜完全不知所措。


    “赵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凯脸皮之厚，超乎吴风的预料。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凑到马前，神色虔诚地说道：“义父，我是赵楷啊，您的凯儿。”


    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话，他说得自然无比，甚至显得十分享受，仿佛眼前两人真是他亲生父母一般。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袁亭山也不敢直视，心中纳闷：自己怎么会听信这家伙的话？这真是黎阳的皇子？说出来连狗都不信，哪有皇子这么不顾脸面的？


    “停一下，怎么就义父、凯儿地叫上了？”


    “上次清州城外芦苇荡分别后，孩儿对义父的风采钦佩不已，从那之后义父的身影就在孩儿心里扎了根。回家后，我对着义父的画像行三拜九叩之礼，从此认您为义父，认裴姑娘为义母！”


    这样也行？吴风有点发懵。就算他在两个世界生活过，也没见过这种操作。不对，上一个这么做的好像是高启强……这小子，有点门道啊。


    “义父义母，请受孩儿三拜！”


    又是三个响头。


    从开始到现在，裴囡苇脑袋一直晕乎乎的，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吴风也算接受了这个“好大儿”。其实在他看来，赵凯并没做错什么，一切举动都是基于自身利益的选择，包括刺杀徐丰年。黎阳江湖没有绝对的好恶，只是大家立场不同罢了。就像赵楷要杀徐丰年，也不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而已。


    “义父、义母，给您二位介绍一下，这是孩儿刚收的门客，袁亭山。”


    袁亭山感觉仿佛一万头野兽从心头奔过——我什么时候成你门客了？


    “之前袁亭山不知义父身份，对义父多有冒犯，还请义父原谅。”


    袁亭山只得硬着头皮向吴风躬身：“袁亭山见过吴先生，先前多有得罪，请您海涵。”


    吴风当然不会为难袁亭山。


    “赵楷，你认我做义父，到底图什么？”


    “孩儿是出于对义父的敬仰！”


    赵楷一脸崇拜。


    “说实话。”


    吴风可不会被他轻易糊弄。


    吴风脸上带笑看着赵凯，可赵凯与袁亭山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赵凯望着吴风，毫不犹豫答道：“义父知晓我的身份，我是黎阳王朝的私生皇子。若不是大师父韩貂肆这些年一直扶持，我早就没命了。我想当皇帝，坐上最高的位置——求义父助我！”


    说完，赵凯再次跪下，向吴风行三跪九叩大礼，最后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姿势无比虔诚。


    换作别人，大概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赵凯竟如此直白坦率，这让吴风对他反而生出了几分欣赏。


    吴风看着赵凯，没有说话，任由他继续跪在地上。此时的赵凯，心中七上八下，紧张至极。


    赵楷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么做，十有**会招来一片白眼和唾弃。


    可这些他压根儿就不往心里去。


    打从落地起，瞧不起他的眼神就没断过。


    这个私生皇子的名头，没给他换来半分好处，反倒惹来不少杀身之祸。


    要不是韩貂肆暗中一直保着他，他怕是早就没命了。


    等赵楷摸清吴风的底细，明白这人是个难得一见的人物时，他立马打定主意：得紧紧攀住吴风这棵大树。


    他还记得大师父韩貂肆将吴风的卷宗交到他手上时说的话：“若有此人辅佐，何愁成不了大事。”


    “不过这人虽是奇才，却也是柄利器，凡是想把他握在手里的，恐怕自己先要伤在这利刃之下。”


    赵楷原本也动过收服吴风的念头，可翻完那叠厚厚的资料后，这点心思就彻底没了。


    他知道自己区区一个私生子，根本拿不出能让吴风看上眼的条件。


    想来想去，干脆豁出去，把颜面尊严一股脑儿全押上，权当是个另类的筹码。


    他就盼着吴风能觉着，这人……有那么点意思。


    对，就是想让他觉得有趣。


    赵楷把关于吴风的消息琢磨得很透。


    此人武功到底多高，没人摸得清底，但排进当世武评前十板上钉钉。


    说不定前五都打不住。


    要说能跟武帝城里那位王仙之碰一碰，也未必没有可能。


    只不过吴风行事全凭心情，令人捉摸不定。


    正因为如此，赵楷才咬牙做了这个决定——认吴风当干爹。


    话都说完了，吴风却没出声。


    赵楷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他实在看**吴风此时在想些什么。


    站在一边的袁亭山大气不敢喘，同样被这无形的威压罩得浑身紧绷。


    沉默一分一秒拖长。


    就在赵楷心里犯嘀咕，以为自己算盘打错的时候，吴风忽然开口了：


    “有点意思，还真挺有意思！”


    “赵楷，你这个干儿子，我吴风认了。”


    一听这话，赵楷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含泪望着吴风喊道：“义父，儿子给您磕头了。”


    “儿子……总算……总算有爹了。”


    说完他转身又朝裴南苇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义母，儿子赵楷从小没有娘，从不知道亲娘是什么模样。”


    “今天，儿子赵楷父母都在跟前了。”


    “儿子……也终于有个家了。”


    这份脸皮，简直是铜墙铁壁。


    说话时，几滴眼泪顺着赵楷脸颊滑了下来。


    就这功夫，世上怕是少有人能及，真该给他颁个影帝回来。


    就在这时，徐丰年的马车也刚好驶到衡山山脚。


    另一边，轩辕青峰正策马飞奔，带着手下赶回大雪坪。


    轩辕世家的根基远非一般江湖世家可比，天下水路脉络，大半握在轩辕一族手中。


    正因如此，江湖上多少势力都想方设法与轩辕家结交，谁也不敢小看他们。


    轩辕青峰刚到衡山入口，就见到父亲轩辕敬城站在门楼底下。


    一见女儿出现，轩辕敬城立刻焦急问道：“青峰，你怎么回山了？”


    眼前的中年男子书生模样，斯文气多过习武人的豪迈，算得上是个俊雅文士。


    只可惜眼不能视物，又娶了一位不寻常的妇人做妻子。


    轩辕青峰本来不想搭理父亲，但不知为何，那个黑衣人说过的话忽然在脑中闪过。


    她便止步应了声：“老祖传信让我去问鼎阁，说是要授我**。”


    轩辕敬城一听更急，刚要再开口，女儿却已转过身，径自朝山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