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夏深呼吸好几次，举起茶盏往嘴里送，倒了好几次，嘴里都没有感觉到水，她才发现茶盏已经空了。


    她提起茶壶，手腕隐隐发抖。茶水淅淅沥沥流入茶杯中，偶尔几滴溅到了杯外。


    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房门陡然被敲响，木制被撞击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巍然不动，耐心等待后续。


    心中却不停猜测，是谁？


    元九回来了？


    她发现了什么？


    还是她刚刚的表演有什么漏洞。


    她……能不能……杀了元九。


    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且不说目前敌人的水平未知，不到绝境，这绝对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这样的思考只是一瞬，她做下了决定。


    方若夏：“谁？”


    随后她等待着局势的确定。


    “是我，若夏。”熟悉的青石敲击似的音色。


    是苏禹珹。


    方若夏的心瞬间放下。


    还好，暂时没有暴露。


    她打开门，苏禹珹正在外面担心地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我敲了好久你都没……”


    话音未落，他被拉进屋内。


    方若夏把他按在椅子上，凑近他。


    她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禹珹不自在移开眼。


    方若夏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刻，他虽对她心有所属，但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她当下的举动是想要与他亲近。


    所以他僵在远离和等待之间，心中又隐隐期待。


    方若夏继续靠近，在他耳边停下，手指在他手心比划。


    苏禹珹猛地转过头看她，她点点头。


    苏禹珹捏决，四周顿时寂静无声。


    方若夏退后，坐到一旁另一边的椅子上，迟疑道：“你……”


    一个“你”字未说完，她突然犹豫不决。


    苏禹珹，可信吗？


    会不会也是某个角落里对她有恶意的敌人。


    “你这个结界，能防多少？”


    苏禹珹：“渡劫以下。”


    渡劫……


    若是那两人是渡劫，她也不必挣扎了。


    渡劫，半步飞升。


    捏死她跟捏一只蚂蚁一样。


    她点点头，还是说出了今日所遇。


    她的语气沉稳，冷静，甚至连细节都能一一想起，却听得苏禹珹脊背发凉。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若夏独自面对了这么多。


    若不是这一世若夏扰乱既定的命运，恐怕他不会踏出“主动”的这一步，仍旧和以前一样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直到最后方若夏踏入“结局”，恐怕他也无法见到她的险境。


    他不会因为时空的混乱而恢复前几世的记忆。


    他会继续沉浸在“师尊只是不会爱我”自我欺骗的美梦中，直到身边所有人都被杀害，美梦幻灭，他才会惊觉。


    最后还是走向每一世最后的命运，他会逆转时光，期盼若夏带来那一丝可能。


    但这本不应该是她应该承受的。


    前面三世，她一定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挣扎。


    无济于事。


    方若夏还在回忆着方才那人的长相。


    “那个人……有着一双线条平直的双眼，穿着的师父通白，没有任何的纹饰……”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于世间的游魂一般。


    她眼神清明又坚毅，明明身体已经害怕的发抖，但思路并未因此停滞。


    苏禹珹心疼地想要抬手摸摸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样做的身份。


    他准备抬起的手顿住，手指间缓缓摩挲，像是在替他安抚眼前的少女。


    已经过了三世，这只能是最后一世了。


    这样的倒转时光，若是再来，恐怕方若夏魂魄会因此受损，因此变得痴傻。


    方若夏想到一个重要的点，她献宝似道：“而且，他与你一样，能清楚记忆。”


    她充满希望的看向苏禹珹，这是那个人最突出的特点。


    除此之外，其它的特征在大街上随意一瞥，也能找到好几个。


    苏禹珹摇摇头。


    “抱歉，清楚记忆这样的法术，只要有合体，都可以做到。”


    都可以吗？


    “那……他可以倒转时光呢？我明明记得我倒在你门前，但是醒来我仍在楼梯上……”


    方若夏充满了期盼，这样的特征呢？


    “且不说能够短暂倒转时光有违天道，不容天道所存，而且你怎么就能够确定是倒转，而不是你进入了幻境……”


    “我……”


    方若夏站起身，恐慌感瞬间遍布全身，她忍不住踱来踱去。


    是的，她无法确定。那段记忆自带了一切朦胧的浮光，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幻境呢？


    苏禹珹：“况且……此方世界，能够倒转时光的人，寥寥无几，可以说根本没有……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方若夏抓住了重点。


    “那也就是说，有？”


    苏禹珹顿了下，答：“是。”


    所以，不排除是真的时光倒流。


    苏禹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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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方若夏从思索中抽离，抬头看他。


    “不过我很开心，你愿意信任我。”


    与之相比，他从不敢将真心随意交出，一定要等到一切不可挽回后，才会后悔当初的怯懦。


    苏禹珹说着，就这么笑起来，凤眼弯起。


    方若夏心虚垂眼。


    除了他，她还能信谁。


    她现在能在剧情的前期就有金丹的修为，全是托了他的福。


    不如拼一把，信一次。


    大不了再来一次。


    方若夏破罐子破摔地想。


    有时候，有些事，只要不那么在乎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况且，她信任他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只有她知晓苏禹珹已经入魔。


    可能是因为抓到了他的把柄，方若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苏禹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对了，入魔。


    她回到茶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继续倾诉自己的恐惧，“今日……我为了抵抗那人的记忆清除，动用了身体里残存的魔气，那人好像发现了……”


    说起这个她也不太确定，只是依稀记得那人手指间的乌黑魔气，还有他的神情，让她不安。


    “不是残存。”


    “什么？”


    苏禹珹一只胳膊撑着茶桌，拖着下巴，重复道：“不是残存，是你的魔气。”


    “我不是……你……”


    “是。我利用同生契转移了你的魔气，我也以为你会恢复修士的纯净灵气……但恐怕……”


    他思索着，如何继续说下去。


    记忆并不是一股脑恢复的，从方若夏“大逆不道”说喜欢他和杨弯弯开始，记忆才碎片开始慢慢出现。


    起初，是他做修士时的时光，那段时光枯燥无味，没有方若夏的参与。


    所以，当方若夏说出喜欢他时，他想，无论如何，不能重蹈覆辙。


    然后，是铺满记忆的血红，是师妹的歇斯底里，是师尊的冷漠，方若夏死寂的面容……


    最后，才是一切水落石出。他的懊悔，他疯了一样想要挽救过去的错误。


    但他也想起来了，入魔，本就不可逆。


    “当今世人对魔族的了解微乎其微，所以我才以为我为你承受后，你一定不会有后顾之忧，但恐怕……事情更加复杂。你既已入魔，便已有了魔核，自会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产生……我只能帮你承受魔气，而非完全转移……”


    苏禹珹的话犹如平地惊雷。


    这算什么，她才刚觉得自己似乎战胜了剧情，就给她接二连三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