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禹城带着她一路快走，远离繁闹的妖市。


    方若夏披着苏禹城给她的斗篷，遮住已经完全压不下去的魔纹。


    妖市虽并不在意魔族，可显眼的魔纹在这，还是格外引人注目。


    一路行至妖族边缘，一片人妖稀少的郁郁葱葱的林子，才停下。


    方若夏一直在心中咕哝，苏禹珹说要坦白，会是坦白什么。


    不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难道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她，只是怕她祸害杨弯弯，所以才出此下策？


    ……


    苏禹城设好结界后，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开口。


    方若夏想，如果是什么她不爱听的话，要不就让他不要说，现在也来得及。


    但是苏禹城已经说了。


    他首先道了歉。


    “抱歉。”


    方若夏想，来了来了，果然是什么对她不利的事。


    苏禹城：“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意愿，把你卷入了这场风波里……”


    方若夏：什么，什么风波？


    “每一次重来，你都受苦了，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恶意，我从未帮上过什么忙……”


    方若夏：重来？什么……重来……


    她突然回过神，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指的是她不断重生这件事。


    这众感觉就好像，她本来把这当作是上天给她的一次巧合、或者是机会，也许是什么赠予……


    结果现在来了一个人，说这都是他自己的私心。


    那边，苏禹城还在继续，“我原本想着，能够给你我一个来改变命运的机会，但现下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一世若不是你主动靠近，恐怕我都不会走出这一步，也不会……想前几次的那些事……”


    苏禹珹看起来很愧疚，但方若夏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打断他。


    “我很乐意能够重来，你不知道，每次死亡的瞬间，我都有多不甘心……”


    方若夏激动得语无伦次，话头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又应该从什么地方结束。


    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更加开心的事了。


    一件从未落到实处的事情，突然有了源头，一切好似真相大白，好像豁然开朗。


    她曾以为一直与她作对的命运，好似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这边。


    只是……


    可是……


    但是……


    她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无解的问题。


    “为什么我就必须死？”


    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迎来必须的结局，各种方法，各种角度。


    “算了。”


    方若夏笑笑，她突然不想探究了。


    命运总是无私的，有了帮助，也总会有阻力。


    “回答不上来就算了，这个问题大概你也并不知晓。”


    但她真的不想死，她也想像原书主角那样，拥有一个幸福完美的结局，而不是每次无疾而终。


    在书本上，留下“惨死”的笔墨。


    她不想再继续，但苏禹珹给出了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因为灵宝仙尊……因为师尊。”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苏禹城又说了一次。


    “因为灵宝仙尊，也因为我……”苏禹珹几乎哽咽，自责道，“因为我……灵宝仙尊想要利用你的死，引我入魔，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清理门户’，然后得到我的灵根……”


    “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喜欢你，在意你，所以他以你为筹码，企图操控我……”


    方若夏完全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做如何的表示，应该有怎么样的心情。


    震惊、害怕、悲伤、愤恨……


    这样的情绪一拥而上，堵住了她的嘴。


    最终所有都归为一句感叹。


    原来，原来所谓命运的操控，不过是人为的结果。


    可是一切的根源，分明就是眼前这人。


    她心有怨怼，可也说不出埋怨的话。


    苏禹珹已经为之付出了努力，重生是他的努力，同生契是他的努力……


    他没有因此逃避，他也在努力挽回一切……


    只是，她还是无法平静。


    为什么要把无辜的她加进这样的故事里。


    苏禹珹：“我很庆幸，这一次重来你愿意踏出这一步，给那个‘我’一个机会，也会庆幸，‘他’会和你结同生契。这一次，我们一切都来得及。”


    这样的愤懑需要一个宣泄口。


    她明知道这不是苏禹珹的问题，但还是无法继续对他暖言暖语。


    她把话题拉到了最开始，方若夏：“我的魔气，不解决一下吗？”


    苏禹珹感受到方若夏的冷漠，愣了下，随即垂眼，看不清神情，低声道：“我知道了。”


    只是一瞬，魔纹从方若夏脸上消散。


    对，对，就是这样。


    方若夏心情稍微舒畅一些。


    如果一切的形成有面前此人的原因，他应该为她负起一部分责任，而不是让她一个人承担。


    方若夏拉住面前人的手，她感觉自己其实无比开心，有了一个一定与她站在一起的伙伴。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身体想要靠近面前的人，但脑海里会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如此。


    像拉锯战。


    在蛊惑她，对这个人出手。


    面前这个人毫无防备，只需要一剑，或者一柄短刀，往他胸口一插，一切恩怨自然了结。


    “若夏。”


    苏禹珹喊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深红的眼迷离无神。


    苏禹珹抬手，在她额心点下。


    “你被下了咒。”


    方若夏身体一顿，随后大口呼吸，干呕，像是要把身体中的某个东西分离出来。


    苏禹珹轻拍她的背，捏决，把不知何时居住在她心上的咒缓缓拉出来，带着丝线一样，藕断丝连。


    方若夏瘫坐在地，抬头看着空中的咒，在苏禹珹的股掌之间，化为灰烬。


    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他。


    苏禹珹确认咒已经清除后，蹲下扶起她。


    “你方才被这个咒迷了心智，放大了心中不好的情绪……”


    方若夏分不清真的是被放大了她对苏禹珹的怨怼，还是她本身就对苏禹珹有很多的怨言。


    但刚才的怨气是如此的真实。


    可现在的依赖也无法否认。


    苏禹珹关切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太炙热，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捏紧他的衣袖，道：“我没事了，接下来要去找杨弯弯她们吗？”


    “你有来过妖族的领地吗？”


    方若夏不明所以，“啊？”


    “要不要瞧上一瞧。”


    他眼眸带笑，低着头看她。


    方若夏：“我来过妖域……”


    “嗯……”苏禹珹陷入回忆，道：“对，你来过。但那时妖族已是沦陷，自然是没有现在有趣。”


    ……


    红色长布挂满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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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间，一座由树蔓相互缠绕拱起的神殿，由各种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朵点缀在上，繁复绚烂。


    神殿前的香火缭乱，青烟笼罩在红色缠满的枝条间。


    方若夏记得这里，她来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地方已是残破不堪。


    苏禹珹了指了指树间的红色布条，“你要写下心愿吗，听说这里的妖族得神庇护，在此处祈祷会比其它地方更为灵验。”


    方若夏走近，果真在布条上看见了许多属于人族的文字。


    有求财的、求修为的、求姻缘的……


    她还未想好要如何写，那边苏禹珹不知从何处已经弄来了两片布条，递给了她一片。


    苏禹珹已经认真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方若夏想了想，拿出一支笔，迟迟动不了手。


    好像没有什么想写的，能重生似乎就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她还要再贪婪些什么呢。


    那就写个“事事顺遂”吧。


    她刷刷写下，递给苏禹珹。


    苏禹珹并未看，而是问她，“什么愿望？”


    “事事顺遂。”方若夏展开给他瞧。


    苏禹珹笑了，“也算是不错的愿望。”


    “你呢？”


    方若夏想与他交换。


    此处禁飞，以免饶了神明清净。


    所以苏禹珹爬上了梯子，认真小心将二人的愿望放在接近最高处后，才转过头，笑道：“希望若夏能够得偿所愿。”


    他的笑容明媚，冰雪消融，暖风温煦。


    “哎呀哎呀，这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这些烟真呛人……”


    一名红衣女子施法，一阵清风袭来。


    方若夏惊诧。


    此处不是禁法术吗，此人怎么这么大胆。


    她还未来得及想清楚，就听见旁边苏禹珹低呼，“若夏，梯子，梯子……”


    方若夏回过神，才发现这一阵清风不仅吹走了这里的青烟，也吹得梯子吱吱摇晃。


    她手忙脚乱，想要扶稳长梯。


    还未碰到，苏禹珹已经一个不稳，朝着她扑来。


    欸，不是……


    方若夏狠狠摔了一个屁股墩，苏禹珹扑倒在她身上。


    说真的，如果她不修仙，肯定会因此骨折。


    她呲牙咧嘴，“你……”


    “抱歉……我……”苏禹珹在她上面撑起。


    他的长发扫下，撩过方若夏的脸颊，他的发丝凌乱，衣衫已经因为摔倒散乱，他的神情是少有的惊慌失措。


    方若夏责怪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你起来。”


    少女愤怒的神色戛然而止，转而是转过脸，假装不在乎。


    苏禹珹突然觉得她很可爱。


    每一次都是这样，遇到不敢面对的问题，都会选择逃避。


    不像一开始，那么认真地和他探讨。


    有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苏禹珹：“你喜欢我。”


    方若夏睁大了眼，想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但只是抿唇，转过脸，道：“没有。”


    苏禹珹更加确定，他笑出了声，引来了方若夏不满的眼神。


    他笑好了，起身坐到方若夏身旁，凑近她，道：“方才没和你说，我的愿望里还有一个，希望方若夏能心属我。”


    “你可以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他缓缓靠近，抵着她的额，眼神里满是爱意和期盼。


    就好像，她是他的神明一样。


    他低低沉沉叫她的名字，霜气扑面而来。


    “若夏……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