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以身饲虎，饕餮吞天


    轰——！！！


    沉闷的爆炸声，透过厚厚的地层，依然像闷雷一样滚进陆景川藏身的岩缝。


    头顶石屑簌簌落下，混杂着远处传来的、已经变得模糊的厮杀与怒吼。那是烈风谷的主战场，此刻正被鲜血与死亡浸透。


    陆景川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闭着眼，手指却在地面无形的虚划着。


    不是阵法，而是记忆。


    苏聆雪被白骨巨爪笼罩时，那瞬间苍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林凡枪身崩裂、虎口溅血，却仍嘶吼着挡在前方的背影；还有更早些，望月关那个清冷的夜晚，她递来的酒，和自己那句没能说完的“而你……”


    以及，离玖儿踮起脚尖，将带着体温和淡淡狼族气息的银铃塞进他手里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陆哥哥，一定要回来。我……我们等你。”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此刻比头顶传来的任何爆炸都更清晰地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与权衡，像水汽一样蒸发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系统，”他在心里无声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晚吃什么，“我要改方案。”


    没有回应。那位大多数时候只发布任务、给予奖惩的“上古器灵”，此刻仿佛也屏住了呼吸，在观察他这个变数最终的选择。


    陆景川不需要回应。他只是在告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洞口被粗糙的幻阵掩盖，里面隐约传来的，是远比上方战场更令人心悸的、粘稠而污秽的能量波动。


    那里是南宫婉用巨大风险换来的情报所指示的位置——烈风谷“万灵血祭大阵”东南角地下副节点，一处被强行污染、改造成阵法能量泵的天然灵脉泉眼。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潜入，找到阵法运转的关键纹路或器具，用“五味绝魂烟”或“饕餮吞灵符”进行干扰和破坏。这很危险，但符合他一贯“在规则边缘取巧”的风格。


    但就在刚才，感知全力延伸，细细“品味”着从那洞口泄露出的丝丝缕缕能量气息时，一个更疯狂、更直接、也更契合他此刻心境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了出来，死死咬住了他的理智。


    他修的是什么？是《万象饕餮诀》！


    饕餮何物？贪婪之化身，吞噬之象征！可吞天地万物，化无穷能量为己用。


    这被幽冥教以邪法污染、充满了血腥、怨念、绝望的灵脉能量，对旁人而言是剧毒，是穿肠腐骨的诅咒，可对他这个初步掌握了“吞灵化虚”的饕餮传人来说呢？


    “既然不能从外部优雅地拆掉这个炸弹……”


    陆景川嘴角扯起一个极淡、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眼神深处闪烁着近乎偏执的理智光芒。


    “那就从内部，把它‘吃’掉！”


    他想起了功法描述中，关于“能量性质转换”那部分艰涩模糊的记载。也想起了之前系统发布最终决战前置任务时，那句要求——“炼制出能对元婴期修士产生实质性威胁的特殊造物”。


    威胁元婴？靠他临时炼制的那些烟弹和符箓，或许能干扰一瞬，但要说实质性威胁，还差得远。


    可如果……如果他能将眼前这处节点内，那庞大、杂乱、却又被阵法高度凝聚的邪恶能量，以自身为炉，以《万象饕餮诀》为火，进行某种极致的压缩、转化、甚至……“再炼制”呢？


    这被污染的灵脉节点，不就是现成的、最顶级的、也是最具“威胁性”的“原材料”吗？


    这是一个赌上性命、违背所有修仙常识的疯狂实验场。


    但，他有的选吗？


    林凡和苏聆雪燃烧精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狼王被钉入山壁的震动，似乎还能透过脚底传来。每一秒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永别。


    “啧，”陆景川轻轻咂了下嘴，像是在抱怨晚饭的咸淡，“这操蛋的世界，连躺平都躺出使命感来了。”


    他不再迟疑，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宣告。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如同下楼取个快递般，一步踏入了那幽暗的甬道。


    甬道向下延伸，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加固痕迹，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血色符文。越往下，空气中那股甜腻中夹杂着腐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灵气也变得异常粘稠和暴躁，吸入肺里，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和莫名的烦躁感。


    陆景川运转《万象饕餮诀》，混沌真元在体内悄然流转，将侵入的驳杂能量一丝丝剥离、吞噬、化为最本源的养分。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沿着甬道悄无声息地滑落。


    大约下降了三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半亩大小的天然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中央，是一个直径丈许的泉眼，此刻正汩汩地向上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泉水”。那不是水，而是高度浓缩、被邪法炼化过的液态血气与地脉灵气的混合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腥甜和深入灵魂的阴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泉眼周围，布置着一个复杂而邪恶的法阵。阵纹以某种生物的骨骼研磨的粉末混合重金属勾勒而成，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四名身穿幽冥教执事黑袍的修士，正盘坐在法阵的四个角上，双手结印，周身黑红光芒闪烁，显然是在全力维持和引导着节点能量的输出，将其汇入上方的主阵之中。


    他们的修为都不弱，三名筑基后期，一名金丹初期。放在平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但此刻，陆景川的目光只是淡淡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如同看四件不怎么重要的摆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沸腾的血色泉眼，以及泉眼深处、阵法核心处那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核桃大小的暗红晶体上——那应该就是南宫婉情报中提到的“次级血精”，整个副节点的能量中枢。


    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上方战场的能量波动越发狂暴，林凡和苏聆雪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不是洞穴里污浊的空气，而是将自己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的“意念”。混沌金丹在丹田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朦胧的混沌色光晕。身后虚空，饕餮虚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虽然依旧模糊，但那贪婪俯瞰世间的意境，却凝实得让周围的血色光芒都为之一暗。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阵法，也没有去攻击那四名教徒。


    而是做了一件让任何人都无法理解，包括那四名幽冥教执事，甚至可能包括冥冥中注视着他的“系统”，都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他一步踏出藏身的阴影，身形如鬼魅般，无视了阵法的隔绝力场（《万象饕餮诀》的“拟态”与“吞灵”特性，让他对这类能量屏障有着天然的渗透性），直接出现在了那翻涌的血色泉眼正上方，凌空而立，脚下就是那沸腾的、足以将普通金丹修士瞬间侵蚀成白骨的污秽灵液。


    “谁？！”


    四名幽冥教执事被这突兀出现的身影惊得魂飞魄散。节点重地，阵法笼罩，怎么可能有人无声无息闯到核心位置？


    惊怒之下，四人反应极快，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样貌，修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出手！四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凄厉鬼哭狼嚎之音的血色光芒，如同毒蛇出洞，从四个方向激射向陆景川周身要害！这是幽冥教中一门阴毒的合击之术“血魄钉魂刺”，专伤神魂肉身，歹毒无比。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击，陆景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依旧虚按向下，仿佛在感应泉眼中的能量流动，左手则随意地抬起，五指如弹琵琶般，对着四个方向轻轻一弹。


    “聒噪。”


    四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真元激射而出。真元离体后，瞬间转化属性，带上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辛香与灼热——正是他独创的“麻辣真元”！


    噗噗噗噗！


    四声轻微的闷响。那四道歹毒的血色光芒，在与灰蒙蒙真元接触的刹那，就像积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而剩余的“麻辣真元”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四名执事的面门。


    “啊啊——！”


    “我的眼睛！烧起来了！”


    “咳咳……嗬……嗬……”这是气管被辛辣气息刺激得剧烈痉挛，无法呼吸的声音。


    “什么东西？！毒！是毒！”


    凄厉的惨叫顿时充满了洞穴。四名执事哪里还顾得上维持阵法，一个个捂着脸满地打滚，涕泪横流，咳得撕心裂肺，修为最弱的那名筑基后期，甚至直接晕厥过去，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陆景川没再施舍给他们半点目光。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入脚下这沸腾的“血池”与复杂的阵法之中。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不再犹豫，身形缓缓下沉，竟然直接盘膝坐在了那翻涌的泉眼上方，坐在了阵法能量流转最狂暴的核心节点之上！


    双手伸出，掌心向下，轻轻按在了那由骨骼粉末和重金属勾勒出的、滚烫而邪恶的阵法纹路上。


    不是破坏，不是切断。


    而是——链接！


    “《万象饕餮诀》……吞灵化虚……”


    陆景川闭上双眼，心中默诵功法总纲。身后的饕餮虚影猛然膨胀，原本模糊的身形竟然凝实了几分，那张开的大口，仿佛一个通往无尽虚无的黑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给我……”


    他额角青筋骤然暴起，平静的面容因为瞬间涌入的剧痛而微微扭曲，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是洞悉前路的决绝。


    “吞！！！”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战场，而是直接从这个地下节点内部爆发！


    陆景川的双掌与阵法纹路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刺目的混沌色光芒！《万象饕餮诀》全力运转，混沌真元不再仅仅是渗透，而是化作了无数贪婪的触须，顺着阵法纹路，逆流而上，更直接地、粗暴地刺入了泉眼深处，刺入了那枚“次级血精”，刺入了这处被污染灵脉的能量核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他自身为媒介，以饕餮虚影为通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针对庞大邪恶能量的鲸吞，开始了！


    “呃啊——！！！”


    无法抑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痛吼，冲破了陆景川的牙关。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同时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钎，顺着他的双臂经脉，蛮横无比地捅进了身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混杂着血腥、怨念、恐惧、绝望等等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疯狂地冲入他的体内！


    这能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足以支撑一座覆盖烈风谷的巨型邪阵运转！


    这能量太驳杂了！除了狂暴的地脉灵气，更多的是被邪法炼化过的生灵血气与魂魄碎片！


    这能量太邪恶了！每一丝都浸透着幽冥教最阴毒的法门印记，足以污染金丹，侵蚀神魂！


    陆景川的皮肤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在巨大能量冲击下纷纷破裂。他的双眼、鼻孔、耳朵里，也开始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血袋，形象凄厉可怖。


    丹田内，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着，试图炼化这海量涌入的驳杂能量。灰蒙蒙的混沌真元如同最忠实的清道夫，拼命地吞噬、分解、转化。但“输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处理”的极限！


    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神魂像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无数凄厉的幻听幻视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那是被炼化生灵残留的绝望哀嚎，是血祭阵法本身的邪恶低语。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焚烧般的痛苦！冻彻灵魂的痛苦！种种难以形容的极致痛楚交织在一起，足以让意志最坚硬的修士瞬间崩溃。


    陆景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鲜血混合着冷汗滴落。盘坐的身形，似乎随时都可能被这股能量洪流冲垮、撕碎。


    但，他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按在阵法纹路上。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在鲜血浸染下，依旧死死睁着，盯着上方——虽然隔着厚厚的岩层，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高空战场，能看到那道被白骨巨爪笼罩的冰雪身影，能看到那个枪折人不退的倔强少年。


    “撑住……”他心中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给我……撑住啊！”


    而就在陆景川开始这疯狂吞噬的同一时刻，烈风谷上空，那笼罩天穹、不断抽取战场血气与生魂的“万灵血祭大阵”，陡然发生了剧变！


    嗡——！！！


    覆盖整个山谷的暗红色天幕，光芒猛地一阵剧烈无比的闪烁、明灭！原本稳定流转的庞大能量网络，就像一条被突然掐住了七寸的巨蟒，猛地一滞，然后剧烈地扭曲、痉挛起来！


    尤其是东南角对应的那片天幕，血色明显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不稳定的黑色裂痕！维持大阵运转的能量流，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淤塞”和“泄漏点”！


    高空之中，正操控着白骨巨爪，一边压制狼王，一边戏耍般消磨林凡和苏聆雪意志的血骨真人分身，那两点幽绿魂火猛然一跳！


    “嗯？！”


    一声混合着惊愕、震怒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战场：


    “何方鼠辈！安敢窃取本座大阵本源之力？！！找死！！”


    他立刻清晰地感应到了！东南角地下副节点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某种霸道无比的方式，硬生生地“抽走”、“吞掉”！


    这简直匪夷所思！那节点连接着地底灵脉，能量何其庞大驳杂？就算是他这具分身，也不敢直接吸纳那种被污染的能量，需通过大阵层层转化。什么人，竟敢如此疯狂？！


    而地面上，正承受着如山如岳般压力的林凡和苏聆雪，几乎是同时身形一晃！


    林凡只觉得那攥紧自己灵魂、不断侵蚀生机的白骨巨爪，力量似乎……衰弱了那么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让他早已濒临枯竭的精神猛地一振！


    苏聆雪周身的冰晶屏障压力骤减，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染血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总是看起来懒散、怕麻烦、关键时刻却总能做出最不可思议之事的家伙，他做到了！他真的撼动了这看似无可匹敌的邪阵！


    希望，如同一点星火，在绝境的灰烬中，悄然复燃。


    而地下洞穴中，濒临极限的陆景川，似乎也感应到了上方那一丝微弱的变化。


    “哈……哈……”


    他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但那双被血污覆盖的眼睛里，光芒却越来越盛。


    赌对了！


    这疯狂的计划，真的有效！他这微不足道的金丹修士，像一只试图吸干江河的蚂蚁，竟然真的让这恐怖的血祭大阵，出现了滞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撑死”了。


    混沌金丹已经运转到了极致，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饕餮虚影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还不够……”陆景川意识开始模糊，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只是滞涩……还不够……要让它……痛！”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换来片刻清明。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吞噬、艰难地炼化。而是主动地，将自己体内那些尚未完全炼化、充满了暴戾邪恶因子的驳杂能量，连同自己精纯的混沌真元，以一种玄奥的、源自《万象饕餮诀》深处某种禁忌法门的方式，强行压缩、糅合！


    这不是炼制“五味绝魂烟”那种外物。


    这是在炼制一枚炸弹！


    一枚以他的身体为容器，以海量未消化邪能为燃料，以混沌真元为引信的——人体炸弹！


    目标，不是敌人，而是脚下这处节点，这枚“次级血精”，这整条被污染的灵脉支流！


    “系统……”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陆景川仿佛听到自己内心平静到诡异的声音，“这‘特殊造物’……够‘实质性’了么？”


    下一刻，他将这枚刚刚成型、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将他先行炸得粉身碎骨的“能量炸弹”，顺着自己与节点的链接，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了那枚暗红色的“次级血精”之中！


    然后，他松开双手，用尽最后力气，向后猛地一仰。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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