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景州(十二)
作品:《女配觉醒后男主他自我攻略了》 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撩动,叮叮当当的碎响落了下来。
少年就踩着这一地的清音,在一方不起眼的小摊前站定。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些做工略显粗糙的剑穗上。穗子编得不算精巧,丝线甚至有些毛糙,却莫名透着熟悉又笨拙的认真。
“这里的摊主,现在何处?”
宁辰清开口,问的是站在一旁的宋燕儿。
可话音刚落,他便已抬起眼,身形未动,目光近乎急切地扫过人来人往的长街,像是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固执地,翻找某个身影。
宋燕儿原本还在走神,听见声音回过神来,才瞧见裴姑娘那空置已久的摊位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丰神俊逸的少年郎。
“公子是想买剑穗吗?”宋燕儿立刻迎上前,声音轻快地招呼道:“摊主这会儿刚好不在,您看上哪件了,跟我说也一样。”
宁辰清眸光微垂,扫过摊位上零零散散摆着的几样物件,最后落在一只与他腰间佩戴十分相似的剑穗上。
他抬手拿起,摩挲了两下粗糙的织工。
“这摊子在景州摆了多久?”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
此言一出,宋燕儿心头一紧,唯恐这道士来者不善,面上却仍是热络的笑,含糊其辞地答道:“小女子委实不知,景州这地界,做小买卖的来来往往的,走街串巷的,谁还记得谁摆了多久啊。”
她边说边偷偷觑着眼前这位公子的神色,心里没底,这话,也不知答得对不对。
宁辰清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她。
良久,他从袖中摸出碎银,搁在板车边缘,将那枚粗糙的剑穗攥进掌心。
“劳烦转告摊主。”他顿了顿,眸光落在远处的街角,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此物,我买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步履不疾不徐,背影很快隐入了景州熙攘的人流中。
只留下宋燕儿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
裴念回到摊位时,是在完全看不见宁辰清背影之后,又在巷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挪动步子走回去的。
说来可笑,她压根没想过会在这里,会在今日,见到宁辰清,更没想过的是,他腰间真系着她当初送的纸鸢剑穗。
她原以为,以他那别扭又记仇的性子,早该气急败坏地把东西扔进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摊位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裴念刚走近,就瞧见一小锭碎银在粗糙的木板上格外扎眼。
“这是刚刚那位公子留下的。”宋燕儿从一旁探出脑袋,替她解释了一句,末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看他在你摊子前站了挺久的,还以为要寻什么事呢……”
裴念的目光落在别处,剑穗原本的位置,此刻空落落的,什么都没剩下。
她收回视线,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宋燕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回忆了片刻,才摇摇头:“还真没说什么,就是站那儿看了会儿,然后放下银子就走了。付钱倒是爽快得很哩。”
裴念低下头,喃喃道:“给多了……”
声音太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风一吹,这句话便散了。
*
景州的日子还在继续。
接连几日,裴念走在街上都忍不住四处张望,总觉得下个转角又会撞见他。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宁辰清没有再出现过。
医馆渐渐忙了起来。
她收了摊子,便去夜昕灵那边搭把手,熬药、抓药、递个东西,生活被这些琐碎填得满满当当,倒也没空去想别的。
若说有什么变化,大概是宋燕儿。
不知道是不是裴念的错觉,燕儿姑娘的眉眼,好像和初见时有些不一样了。
夜巧灵温声叮嘱着,将一只白瓷瓶递到宋燕儿手中,“这瓶药膏,你每日涂抹三次在脸上就好。”
宋燕儿接过药瓶,唇角牵起感激的笑意,眼底则是掩不住的疲惫:“谢谢小夜大夫。一直以来,你总是这么记挂着治好我的脸……”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道:“可我好像,真的对治好它没什么信心了。”
夜巧灵见状,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慰她:“别这么想。早晚有一天,我能研究出完全能治好宋姑娘脸的药膏的。你别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裴念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待宋燕儿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医馆门外,她立刻凑到夜巧灵耳边道:“你觉不觉得,宋姑娘有些不对……”
劲字还没出口,医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夜巧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我们等一下再聊。”
来人款步走近,一袭素衣轻轻拂动,面上覆着薄纱,瞧不清神色,只露出一双温婉沉静的眼眸。
待到面纱被纤长的手指缓缓摘下,裴念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竟是宁辰清的母亲,沈筝。
她也在景州!
裴念之所以认得沈筝,还要追溯到前世。
当时众人从长安返回天元宗后不久,她曾远远见过这位妇人一面。
虽只是匆匆一瞥,却印象深刻,不仅因她是宁辰清的生母,更因她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宁长老之间,似乎隔着说不清的疏离。
“沈娘子,您怎么来了?”夜巧灵一眼认出她,笑着迎上前去,声音里透着熟稔的亲近。
沈筝莞尔一笑,眼角眉梢皆含温柔:“还不是记挂着你上次提过的泥膏,说能修复遗体上的痕迹?我这就想着来找你,亲自挑选些带回去试试看。”
“是不是这个?”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祝闲不知在旁躲了多久,此刻满脸堆笑,殷勤地抱着好几个瓶瓶罐罐凑上前来,生怕慢了一步似的,眼睛亮得像是等着挨夸的小狗。
沈筝接过,细细端详了一番瓶身,眼中笑意更深:“对!就是这个!哎呀,你真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她笑着又补了一句。
夜昕灵见状,也顺势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冲祝闲微微颔首。
随即,她自然而然地牵起沈筝的手,转向一旁的裴念,温声介绍道:“沈娘子,这是裴念,在这里和祝闲一起帮我。”
沈筝顺势看向裴念。
沈筝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既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知性从容,又有与生俱来的温柔魅力,眉宇间还隐约透着熟悉的亲切感。
人还未开口,只一靠近,便先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清雅而不浓烈。
沈筝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然后,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裴念的手,轻轻握了握,双手温暖而柔软,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与怜惜。
“能看得出来。”沈筝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是个吃过苦的孩子。”
因为知晓对方是宁辰清的母亲,裴念心里对长辈的天然敬畏让她不敢多嘴。
待沈筝告辞离去,裴念这才逮着空问起祝闲:“方才你们说的泥膏,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祝闲正挽起袖子,随手翻弄着晾晒的药材,闻言抬起头来,稀松平常地答道:“修复遗体的。”
“修复遗体?”裴念愣了一下,生怕自己听岔了,又确认了一遍。
祝闲也不嫌她大惊小怪,索性放下手里的活儿,跟她细细道来:“沈娘子在景州本就是开白事铺子的,但凡有人家办丧事,十有八九都请她经手。这不单是操持仪式,更紧要的是,咱们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人走了,总想留个全乎的体面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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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遇上意外走的,面目全非的,沈娘子便会出手帮忙修复,好让逝者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走。”
他说着,朝夜昕灵的方向努了努嘴:“至于那修复泥膏,就是她捣鼓出来的,还硬是把这东西改良了好几回呢。”
夜昕灵在一旁听着,难得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插话道:“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调配的比例刚刚好,既不会开裂也不会发硬,还能贴合皮肉的颜色,也算是替走得不体面的人,找回最后一点体面吧。”
在这世道,沈筝一个女子,选了白事这一行,本就是桩极大胆的事,更何况她连遗容修复这样的精细的活计也一并揽下。
景州城里,但凡经她手料理过身后事的,提起她来没有不点头称好的。
这一日,裴念与祝闲正推着装满药材的板车,打从沈筝铺子门前经过。
隔着半掩的门扉,恰好望见里头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对着沈筝不住地道谢,神情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感激。
裴念脚步微微一顿,望着那道在昏暗铺子里纤瘦身影,忽然有些明白,当初沈筝为何没在天元宗待上多久,便决然离开了。
*
天气渐凉,山间的风已经有了割人的意思,裴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把手拢到嘴边呵了呵气,搓了搓,这才发觉她今日着实穿得单薄了些。
系统在她身侧晃晃悠悠地飘着,还是老样子,话多,问题更多。
裴念觉得自己活像个带着不懂事孩子的家长,一边走一边还得应付它层出不穷的念叨。
不过也好,系统至今没有恢复的迹象,她倒也省心。
山间小径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踩上去咯吱作响的初雪,将周遭衬得愈发清寂。
【宿主,为什么这棵大树下雪天不掉叶子?】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好奇。
裴念抬眼看了看那棵挺拔的翠色,又瞥了一眼前方祝闲的后脑勺,无奈地呼出一口白气:“因为那是松树。松树冬天本来就不掉叶子。”
说罢,她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说起来,跟着祝闲上山,本是为了采点草药回去备着。可这时节,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哪里能挖到的药材?
但祝闲眼力好,一路走走停停,还真让他找到了目标。
祝闲蹲下身,从背篓里掏出小铲子,仔细确认了位置,便开始挖掘。
动作利落,不多时,一根通体乌黑的草根被他从冻土里起出。
“这是什么?”裴念凑过去瞧。
“苍木。”祝闲拍了拍根须上沾着的泥土,随手往后一抛,草根稳稳落进身后的背篓里,“根茎可以入药。”
裴念轻轻点了点头,眸光在祝闲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下,又缓缓移向远处覆雪的松林。
风过林梢,有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
她忽然开口,不自在地解释道:“其实我还是认识些草药的。”
话音落下,裴念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跟在同门身后巡山认草药的日子倒是不少,可大多是春夏秋三季,绿意葱葱时辨叶识根。
冬日里埋进雪里的这些,她当真一窍不通。
祝闲听出她语气里的尴尬,低头笑了笑,温和道:“没事,多挖几次就知道了。”
裴念瞅了瞅他手中小铲子的落点,琢磨片刻,蹲下身,挨着他开始有样学样地挖了起来。
没过多久,小竹篓里又多了几截被她兴致勃勃扔进去的树根。
“……这个不是苍术。”祝闲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无奈的制止。
裴念动作一僵,刚想张嘴解释两句,却见祝闲忽然神色紧绷。
“那是什么?”他声音压得低,双眼直直望向幽暗的松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