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景州 情衷(十六)

作品:《女配觉醒后男主他自我攻略了

    钱家的二夫人金荷,原是酒楼里走出来的舞娘,早年做了钱富商的爱妾,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有昔日的姐妹来投奔,金荷为人仗义,但凡来的,要么悄悄招待几日,要么塞些银钱打发了去。


    这事在钱家算不上什么秘密,多少是有人知晓的,若裴念从宋燕儿那里听到的消息不差,他们三人正好借着这层关系,混进钱家去,原本也想过翻墙,但顾及夜昕灵的身手不大方便,还是稳妥些好。


    “可裴念,燕儿姑娘是怎么把钱家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祝闲一边伸手扶正脑袋上歪歪斜斜的簪花,一边纳闷地嘀咕。


    裴念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恐怕只有踏进钱家,才能弄个明白。


    三人穿着艳丽的衣裳往钱家门口一站,登时引来了无数目光。


    门口当值的侍卫瞧见他们,活像见了鬼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眼前这三个人,一袭蓝,一身粉,一抹黄,好不热闹。


    “大哥~您就行行好,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姐姐吧~求您了!”刚挨到门口,裴念便柔柔弱弱地往地上一跪。


    这一嗓子,把身旁的夜昕灵和祝闲都吓了一跳。


    “就不能想个体面点的法子吗……”趁着低头的功夫,夜昕灵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没有,快哭。”裴念咬牙道。


    夜昕灵无奈,只能掩面假意啜泣。


    “裴念,我、我哭不出来啊……”祝闲跪在裴念身旁,一脸为难地小声嘀咕。


    下一刻,裴念不动声色地伸手,在祝闲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嗷——”祝闲差点破音,慌忙捂住脸,疼得浑身一哆嗦。


    “现在呢?快哭!别耽误大计!”裴念借着衣袖掩面,压低声音厉声道。


    祝闲满脸委屈,捏着嗓子哼哼唧唧地挤出一阵哭腔。


    “大哥~大哥哥~”裴念一边哭,一边往侍卫身边凑,“您就让我们进去,见姐姐最后一面吧……”


    三人身上的佩饰叮叮当当晃个不停,衣裙一个比一个艳丽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浓郁的香料味,胭脂也抹得极重,衬得整个人都有些滑稽。


    殊不知,这都是裴念故意的。


    果然,钱家的侍卫被眼前这阵仗雷得不轻,一时间竟失了言语,却也勉强认出来这几位,多半是二夫人从前在楼里的姐妹。


    “这……”他面露难色,眯起眼睛,恨不得把头扭到一边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大哥哥,求您了嘛~”裴念一边说,一边使劲眨了眨眼,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您难道还不认得我们吗?就让我们去看姐姐一眼吧。”


    剩下的二人见状,也连忙凑上来,齐刷刷地眨巴着眼睛。


    侍卫扶额,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杵在这儿了。”


    三人闻言大喜,裴念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侍卫的胳膊,甜声道:“多谢哥哥~”


    说完,她连忙招呼身后二人,提起裙摆快步迈入了钱家大门。


    而在他们身后的茶铺旁,一位少年默默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抬手压了压斗笠的帽檐。


    钱家为商,建筑处处彰显富贵,雕梁画栋,极尽铺陈,连廊下的柱子,也特意选用了上好的楠木。


    三人正沿着游廊往前走,迎面却撞上了钱家的小姐,钱多多。


    她今日看上去心情极好,显然家里那位姨娘的离世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她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步履轻盈,连裙摆都透着雀跃的。


    此刻裴念等人伪造的身份,偏偏是金荷的姐妹。


    若是这么直直撞上,实在不太好解释。


    正想着,夜昕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两人,躲进了旁边的假山石后。


    这厢,钱多多带着侍女刚要从假山旁经过,一抬眼,却瞧见了正往这边走的宋莺儿。


    金荷是二房,宋莺儿是三房,钱多多是正房嫡女,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两个姨娘。


    二人一见面,空气中便弥漫开了浓烈的火药味。


    “瞧瞧,这不是三姨娘吗?”钱多多微微扬起下巴,将三姨娘三个字咬得极重。她打心眼里厌恶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要唤作长辈的女子,“怎么不在我爹身旁好生伺候着,倒有空来这儿闲逛了?”


    宋莺儿身着与钱多多一样的白色丧服,此刻显然不想与她起正面冲突,面上仍端着温顺的笑意,语气也放得柔和:“正要去的,这不是想着给二姐姐取些香来……”


    话未说完,钱多多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吗?还真是辛苦姨、娘、了。”


    她一字一顿,笑意未达眼底,语气愈发凌厉,“不过,女儿在这儿劝姨娘一句,往后这种小事,还是交给下人们去办吧。二姨娘死因尚且不明,三姨娘,可要仔细些才是。”


    说着,她缓步上前,逼近宋莺儿,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也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一定……”宋莺儿声音细若蚊吟,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被钱多多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待到几人全部走远,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裴念等人才从假山后悄悄探出身来。


    “看来,莺儿姑娘在钱家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祝闲望着宋莺儿离去的方向,轻声感叹道。


    “谁能接受突然多了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姨娘呢?”夜昕灵接过话头,语气中透着了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宋夫人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裴念却若有所思,忽然压低声音道:“她们方才说二夫人死因不明,我记得很久之前,祝闲就曾提过一句,说钱家有些不对劲。你们说,会不会从两年前就开始有问题了?”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祝闲,他眉头一蹙,回忆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因为看到钱家院子上空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飘了进去,没忍住就翻墙进去追。结果还没等我查出什么,就被钱家小姐带着家丁扔了出来。后来连续两年景州都没出什么怪事,我也就想着……当时许是自己看花了眼?”


    裴念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认真道:“祝闲,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上山采药时,遇到的狐狸吗?”


    祝闲一愣:“记得啊,怎么了?”


    裴念眉头紧锁,凝重道:“我总觉得,钱家的事,跟那只狐狸脱不了干系,也和能影响你狐狸奶奶的事有关。”


    正说着,几人也不敢再多耽搁,继续谨慎地往宅院深处走。


    幸好钱家大部分人都聚在二夫人的棺椁附近,一路上倒没撞见什么人。


    走着走着,他们便经过了宋莺儿的小院。


    “啪!”


    一声脆响,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三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钻进了路旁的草丛里,悄悄探出头去瞧个究竟。


    今日这一路,倒是净干些偷窥的勾当了。


    “气死我了!我是她姨娘,她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宋莺儿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全然没了方才在钱多多面前的温顺模样。


    “夫人,您别生气,大小姐性子向来如此……”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生气?我如何不生气!”宋莺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金荷死了又不是我的错,她甩什么大小姐脸色?说教什么?同龄怎么了?我不照样是她姨娘!”她气恼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闻声赶来了。


    “何事让妹妹如此气愤?”一道温婉女声响起,宋燕儿信步走进了小院。


    夜昕灵原本还在走神,一听到宋燕儿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拼命往裴念身边挤,恨不得把脑袋探进花丛间为数不多的空隙里。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语气里满是急切。


    裴念被她挤得歪了半边身子,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小声讨饶道:“好好好,你看你看,别挤了。”


    只见宋燕儿嘴角含笑,步履款款地走到妹妹身旁,姿态从容。


    “姐姐是来看我笑话的?”宋莺儿没好气地别过脸,语气里是未消的余怒。


    “怎么会。”宋燕儿声音轻柔,笑意未减,“我是来给妹妹出主意的。妹妹想知道吗?”


    一旁,躲在暗处的夜昕灵屏住呼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宋燕儿说话时的神情变化,眉眼、嘴角、语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宋燕儿恢复得实在太好了。


    “我看姐姐这是脸恢复了,心情好了,拿妹妹涮嘴来了。”宋莺儿冷笑一声,语调愈发刻薄,“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杀了钱多多?”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如果我说有呢。”宋燕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宋莺儿,唇角仍挂着淡淡的笑意,“妹妹能邀我来到钱家,我自然不能白来。”


    宋莺儿明显怔了怔,脸上的怒意尚未褪尽,又添了几分狐疑。


    她盯着宋燕儿,声音放低了些:“你什么意思?”


    宋燕儿没有立刻回话。


    她慢悠悠地走到铜镜前坐下,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面颊,端详着镜中恢复如初的容颜,目光里带着满意,又带着说不清的幽深。


    片刻后,她转过头,对着宋莺儿微微一笑,“今夜我帮你解决。你想个办法,骗钱多多去城外。”


    说罢,宋燕儿起身,拂了拂衣袖,从容地离开了宋莺儿的小院。


    等到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走远,裴念等人才从草丛里悄悄钻出来,拍去身上的草屑。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提醒钱多多?”夜昕灵焦急道。


    “还是先不要了。”祝闲立刻摇头,面色凝重,“我们还没查清楚来龙去脉,贸然去跟钱多多说这些,空口无凭,她非但不会信,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为难,眉头紧锁。


    倒是裴念看上去并不着急。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笃定:“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去二夫人的棺椁附近瞧瞧。”


    说着,她起身拍了拍衣裙,顺手将蹲在一旁的夜昕灵和祝闲一并拽了起来。


    夜昕灵被她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侧头注视着裴念的侧脸。回想此前种种,她眼中神色复杂。


    “老实说,裴念,”她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裴念愣了一下,转过头,顽皮地眨了眨眼:“这问题好奇怪,我还能是谁?”


    “……也是。”夜昕灵盯着她看了会儿,耸了耸肩,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祝闲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两人。


    棺椁所在的位置离宋莺儿的小院不算太远,但考虑到三人的穿着进门尚可,在钱家却实在有些惹眼,他们还是猫着腰,借着花木与回廊的掩护小心靠近。


    还没走近,浓烈的焚香气息便已钻入鼻腔,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呛得人直想打喷嚏。


    他们如今这身打扮,根本没办法直接靠近棺椁,正发愁时,几个穿着白衣的下人走了过来,低声商量着要换身衣裳出门采买。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退到暗处,等那几个下人脱下白衣离开后,迅速上前将衣服罩在外面,白衣宽大,虽然不太合身,但好歹能混个眼熟。


    谁知刚换好衣服,才在棺椁周围转了两圈,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被人叫住了,“哎,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灶房缺人手,快过来帮忙!”


    “好嘞,这就来。”裴念反应最快,立刻应声,顺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一副干活利落的模样。


    话音刚落,沈筝正一边走一边吩咐着什么,朝这边过来。


    “我留下见见沈姐姐。”夜昕灵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剩余二人点了点头。


    祝闲环顾四周道:“燕儿姑娘不在场,咱们在这儿干转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如先去灶房打听打听。”


    没有再多耽搁,两人一前一后混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蒸腾,人来人往,切菜的、烧火的、摆盘的,各司其职,嘈杂中自有秩序。


    祝闲被支到灶台边生火,他依言蹲下,利索地往灶膛里添柴,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裴念则搬了张小矮凳,挨着一位正在摘菜的阿嬷坐下,顺手也拿起一把菜帮忙择起来,语气随意又亲昵:“姨姨,我多嘴问一句呀,怎么三夫人的姐姐,也在咱们府上呢?”


    阿嬷性子和善,见裴念问起,便毫无保留地絮絮叨叨讲起来。


    “要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我认得她,卖伞的燕儿姑娘。她的纸伞做得真好看,人也温柔,说话软软糯糯的,像水一样,就是以前脸上有块胎记,看着有些吓人。不过现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好了,白白净净的,跟换了个人似的,三夫人刚见到燕儿姑娘时,也吓了一跳呢。”


    阿嬷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你猜怎么着?原先三夫人对她也就是面子上的情分,不算多热络,如今倒好,也不知燕儿姑娘跟三夫人说了什么,三夫人居然想把她留在钱家,说是姐妹情深,可依我看哪……”


    她朝裴念凑近了些,“怕是想拉她进来,一起对付大小姐呢。这几年,她们之间斗得越来越厉害了。”


    裴念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手下慢悠悠地摘着菜,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三人再次汇合,还是在假山后面。


    裴念四下望了望,确认无人跟来,才将灶房里从阿嬷那儿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夜昕灵。


    夜昕灵听完,抿了抿唇,消化着这些信息。


    片刻后,她一字一句道:“金荷的尸体,不对劲。”


    这句话一出,假山后连风都静了下来。


    “是沈姐姐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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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昕灵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像是急于将这份不安传递出去,“金荷的尸身通体发黑,上面还有类似动物留下的抓痕。而且,尸体上没有明显的他杀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没有中毒,没有外伤,尸体却发黑,还带着动物爪痕般的印记,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死亡。


    他们心头都不由一沉。


    夜昕灵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除此之外,我还打听到了一件格外蹊跷的事,钱家曾有过一位三夫人,她在宋莺儿成为现任三夫人之前便已离世,死因至今成谜,你们说这些事情会不会有关联?”


    “疑点重重。”裴念沉吟片刻,忽然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果决,“既然如此,我们今夜不如就留在钱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向夜昕灵,又补充道,“昕灵不是也想知道,燕儿姑娘的脸……究竟是怎么恢复的吗?”


    夜昕灵被她说中了心思,却还是有些犹豫,低声嗫嚅道:“留下……倒是可以留下。但是,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她抿了抿唇,担忧道,“我是说,那些关于鬼魅的事。”


    她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几人都听懂了,万一真碰上什么邪祟,他们应付得来吗?


    “应该没事。”祝闲看了眼裴念,又轻轻拍了拍夜昕灵的肩。


    夜昕灵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不远处的树影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假山这边的动静,始终没有离开。


    *


    深夜。


    裴念等人一直躲在暗处,伏在钱多多小院外的草丛里,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在此之前,祝闲特意凭着身手,飞檐走壁回了趟医馆,取了三套衣服回来换上,方便今晚行动。


    此刻三人隐在夜色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裴念低头整理着护腕,侧耳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钱多多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出事了。”宋莺儿看着榻上的人,声音有些紧,按照白日的约定,要把人往城外引,“你……”


    话还没说完,钱家前院方向忽然炸开一阵惊呼,划破了深夜的寂静,“闹鬼了!救命啊!”


    声音尖利刺耳,传得极远,连草丛里的几人都被惊得一颤。


    院子里,钱多多和宋莺儿同时愣住了,显然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钱多多反应极快,起身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宋莺儿,语气又急又冲:“我现在没空跟你瞎扯!”


    话音刚落,她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动静传来的方向奔去。


    宋莺儿站在原地,面色变了又变,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草丛中,三人确定周遭无人留意,这才翻身起来,猫着腰快步混入看热闹的下人群中,顺着人流朝前院涌去。


    前院已乱作一团。


    灯笼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光影明灭不定,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钱老爷缩在一个人的身后,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少侠,救命!救命啊!”


    裴念踮起脚尖,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那人身姿挺拔,一袭黑衣在夜风中微微翻卷,高马尾高高束起,被风扬起又落下。


    头顶的斗笠压得有些低,檐角阴影恰好遮住了眉峰,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再往下,一张黑色的覆面半面具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鼻梁以下,将大半张面容隐入暗处。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那双极好看的眼眸。


    清冷,沉静,不见波澜地扫过在场众人。


    ‘好熟悉的眼睛……’


    裴念心头莫名一跳,这双眼眸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人,不对,只是像而已,这世上眼睛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正胡思乱想着,院中的动静已渐渐平息下来。


    钱多多从人群中挤上前去,一把扶住惊魂未定的钱老爷,急声问道:“爹!你怎么了?”


    随即又转过身,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一身黑衣的少年,“你又是谁?”


    “陆安。”少年低声答道,声音低沉平淡。


    陌生的嗓音。


    这一声落在耳中,裴念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悄然落下了大半,她暗自舒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只觉得方才的恍惚,实在有些可笑。


    “哎呀,爹的妞妞,你误会了!”钱老爷见女儿语气不善,连忙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这是爹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对人家无礼!”


    钱多多蹙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父亲,语气里满是狐疑:“恩人?”


    钱老爷这才哆哆嗦嗦地将方才的惊魂道来。


    原来,今夜不知怎的,竟是金荷的鬼魂回了魂。鬼魅毫不留情,欲直取他性命。


    他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见曾经的枕边人正端坐在窗口,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眼幽幽地盯着他。


    钱老爷吓得魂飞魄散,赤着脚连滚带爬地逃到院中,一路喊叫,几乎以为自己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黑衣少年不知从何处跃出,挥剑斩去,剑光如雪,鬼魅惨叫一声,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若不是这位少侠,爹这条命早就没了!”钱老爷说着,又朝少年连连作揖,感激涕零。


    钱多多挑眉,眸光在少年身上转了一圈,语调比方才缓和了几分:“是吗?那方才多有得罪,失礼了。”说罢,她微微一福,行了个礼。


    院中闹剧渐歇,人群也渐渐散去。


    裴念等人正打算趁人多眼杂悄然离开,身旁却忽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欸,你们几个是谁啊?”


    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们三个,眼神里满是陌生。


    这一声问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哎?就是啊,他们是谁?”又有人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三人,“是灶房的吗?怎么没见过这张脸?”


    “穿成这样,别是贼吧。”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像水波般越荡越开。


    裴念心生不安,正压着嗓子想扯个谎蒙混过去时。


    “他们是来协助我的。”清清冷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盖过了周遭的议论。


    陆安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斗笠下的双眸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无波:“我们是一路来的。”


    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下人顿时噤了声,讪讪地缩回了人群里。


    裴念抬眸与少年对视,对方却毫无惧色,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对视片刻,裴念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们快走吧。”她扯了扯夜昕灵的袖子,语气里带着急切。


    夜昕灵一时没弄明白她的异样,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便跟在陆安身后,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钱家。


    今夜这番折腾,终究是以失败收场。


    然而,刚踏出大门,三人的神经又瞬间绷紧,这个陆安,怎么会出现在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