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来人了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金光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


    山路尽头,轿子还在缓缓上行。


    而在山脚另一侧,通往泾阳府城的官道上,一匹青骢马正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悬雁翎刀,发丝以青布束紧,不露分毫。


    眉目清俊,肤色因常年奔波而微黑,下颌线条利落,辨不出男女。


    守在山道口歇脚的樵夫抬眼,只见这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


    牵着马往山道上走几步,抬头望了望暮色中那座灰瓦红墙的寺庙,又停住。


    “敢问老丈,”声音清冽,不带情绪,“前方可是金光寺?”


    樵夫点头,多嘴问了句:“公子是来上香的?”


    “寻个公道。”


    四字落地,樵夫不敢再多问,挑起柴担匆匆下山。


    那人也不理会,将马拴在道旁老松树下,解下腰间革囊,取出块干饼,边咬边望着山腰。


    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等了三日的猎物。


    她叫沈昭月,六扇门缉事捕头,正七品。


    也是六扇门建衙百年来,唯一以女子之身跻身缉事捕头之列的人。


    ——三个月前,泾阳府报上来十八桩人口失踪案。


    起初只是寻常。


    每年各地报失踪的卷宗堆满档案库,大多不了了之。


    但这十八桩案子不一样。


    失踪的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二到四十不等。


    有的是进城卖菜的农户,有的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有的是去庙里上香的寡妇。


    他们来自不同县镇,彼此从无交集,唯一相同的是——最后一次被人看见,都在泾阳府城东门附近。


    沈昭月接手时,卷宗上已积了薄灰。


    前任捕头批了四个字:疑似拐卖。


    她翻完卷宗,把“疑似”二字划掉。


    接下来三个月,她走遍了泾阳府下辖七县,访过十二户苦主,见过六具已无法辨认的尸体。


    每一次查到关键处,线索就会被人为掐断。


    证人改口,知情人恰好出远门,甚至有两家苦主突然搬走,人去屋空。


    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


    那人位子不低,手伸得很长。


    前日,她在府城茶楼与线人接头,那线人只说了四个字:“金光寺。”


    当夜线人就失踪了。


    沈昭月没等天亮,单人匹马出城。


    ......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沈昭月收回思绪,将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就着水囊咽下。


    她抬眼望向暮色中的山道,看见两个妇人簇拥着一顶小轿缓缓上行。


    轿上坐着个红衣女子,盖头遮面。


    她眯起眼。


    送亲不上门,哪有送到半山腰寺庙的道理?


    手已按上刀柄。


    但片刻后,她松开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


    在这片土地上,各村有各村的规矩,有些规矩写在纸上,有些规矩刻在骨血里。


    六扇门的刀能斩断铁链,斩不断人心里的锁链。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往后退两步,隐入松树的阴影。


    小轿从她藏身处三丈外经过,轿夫粗重的喘息声,妇人窸窣的脚步声,还有那轿上女子纹丝不动的红盖头。


    沈昭月目送那顶轿子没入寺门。


    她把腰间革囊系紧,慢慢嚼着嘴里的干饼渣。


    她忽然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这双手办过三十七桩大案,擒过江洋大盗,斩过山魈野魅。


    六扇门里有人背地里叫她“左千户转世”——那是百年前以凡人之躯连斩十三妖的传说人物。


    死后被追封忠武伯,画像至今挂在缉事司正堂。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凡人之躯就是凡人之躯,练到顶,斩得几只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碰上真正有道行的邪修,照样不够看。


    但那又怎样。


    她攥紧刀柄。


    金光寺的晚钟又响了。


    沈昭月抬眼望去,暮色四合,寺庙的轮廓正在一寸寸融入黑暗。


    殿内烛火显得格外明亮,像一只从黑暗中睁开的、半眯半闭的眼。


    ......


    王婶等人将叶清风送到了一个房间后,才是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房门“吱呀”一声合拢。


    叶清风独自站在榻边,红盖头还蒙在脸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急着掀开,只是静静站着,听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屋内很安静。


    烛火燃着,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夜色已深,虫鸣从山野间传来,时远时近。


    房间角落里的香炉里燃着某种香,气味浓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叶清风微微皱了皱眉。


    这香气不对劲。


    普通人闻了只会觉得心神放松,多闻片刻便会昏昏沉沉。


    但他识海清明,那丝甜腻刚入鼻腔,便被锋锐无比的剑意涤荡干净。


    他没有声张,依旧站着。


    既然要演,就演到底。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殿外依然没有动静。


    叶清风心中暗忖——这里的和尚在玩什么花样?


    按阿牛所说,以往那些姑娘送进寺里,主持慧明会亲自“开光”,从无例外。


    今日却把他独自晾在这里,一去不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正要放开神识探查,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五个人,脚步虚浮,踢踢踏踏,夹杂着压低的嬉笑和酒嗝。


    门被推开。


    一股酒气涌进来,冲散了殿内的甜腻香气。


    “嘿嘿,师父说了,今日这个先让咱们乐呵乐呵——”


    “师父真够意思!”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几个和尚挤进殿来,粗手粗脚地把门掩上。


    叶清风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去,进来的一共五个。


    都穿着灰色僧袍,袍襟敞着,露出油腻的胸口,脸上带着酒意和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在最前头那个肥头大耳,手里还提着个酒壶,灌了一口,往榻边凑。


    “新娘子,等急了吧?”


    他伸手,去掀红盖头。


    叶清风侧身避开。


    那和尚一愣,随即笑得更欢:“哟,还挺害羞?没事,待会儿就熟了——”


    他朝身后几人使个眼色,那几个和尚围上来,七手八脚。


    叶清风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按坐在榻沿。


    肥头和尚把酒壶递给旁边的人,搓着手走近,再次伸手掀盖头。


    这次叶清风没躲。


    红布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烛光映着那张清秀的、带着几分怯意的面容——是翠姑的脸,是叶清风变化后的脸。


    几个和尚看清了,眼睛更亮。


    “师父果然没骗咱们,这村姑水灵!”


    “快点快点,别磨蹭!”


    肥头和尚咽了口唾沫,正要伸手去扯那红盖头——


    叶清风忽然不想玩了。


    他正准备散去变化,给这几个酒肉和尚亿点点教训,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


    一道玄色身影掠进来,快得像夜风。


    几个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刀光已至。


    第一刀,肥头和尚捂着喉咙倒下。


    第二刀,旁边那个拿酒壶的,后颈中刀。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刀光连闪,血溅三尺,五个和尚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已横七竖八倒在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