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母老虎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山洞深处,火光幽幽。


    说是火光,其实不过是嵌在石壁上的几块磷石,发出幽绿色的光,照得整个洞穴明暗不定。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敞,最深处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


    那石台上,趴着一只虎妖。


    比寻常虎妖大出一倍有余,皮毛是深褐色,在幽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悠长,每吸一口气,胸腹间便鼓起一团隐约的光——那是内丹在运转。


    旁边蹲着几只伥鬼,有男有女,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有一只老狐狸正在给那虎妖梳理毛发。


    那狐狸很老了,皮毛原本应是火红色,如今已褪成暗褐,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狡黠。


    它蹲在虎妖身后,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虎毛,不时从旁边的石碗里沾些油脂,涂抹在虎皮上。


    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大王,这边可舒坦?”老狐狸尖着嗓子问。


    虎妖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老狐狸便更卖力了,一边梳理一边絮叨:“大王这皮毛,真是越发油光水滑了。


    老朽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虎妖没有十只也有八只,没一个有大王这般威风的。”


    虎妖依旧没睁眼,但尾巴轻轻晃了晃,显然受用得很。


    旁边几只伥鬼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这老狐狸修为不浅,就是太会拍马屁,它们这些伥鬼惹不起,躲远些就是。


    忽然,那虎妖浑身一僵。


    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一双竖瞳在幽光中泛着森然的寒光。


    老狐狸吓了一跳,爪子停在半空:


    “大王?”


    虎妖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洞口的方向,瞳孔慢慢收缩,又慢慢放大。


    “阿四死了。”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几只伥鬼浑身一颤,齐齐低下头去。


    老狐狸小心翼翼地问:“大王是说,那个……那个前几日刚收的伥鬼?”


    虎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洞口。


    它感应到了。


    那个位置,那个方向。


    就在山下不远处的山坳里。


    阿四的气息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魂都没留下。


    “有人杀了我的伥。”


    虎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那巨大的身躯在幽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看向那几只伥鬼: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不管是谁,杀了。”


    几只伥鬼连连点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还有你。”虎妖看向那只老狐狸,“跟着去。要是有什么不对,回来报信。”


    老狐狸愣了愣,尖声道:“大王,老朽这身子骨……”


    虎妖瞥了它一眼。


    那一眼,老狐狸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连忙改口:


    “老朽这就去,这就去。”


    它从石台上跳下来,抖了抖皮毛,跟着那几只伥鬼往洞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陪着笑脸问:


    “大王,要是那几个不长眼的凡人,老朽是直接吃了,还是……”


    虎妖没有理它。


    老狐狸讪讪一笑,转身消失在洞道里。


    洞中安静下来。


    虎妖重新趴下,眼睛却没有闭上。


    它盯着那幽绿的光,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它忽然开口:


    “山魈。”


    洞角一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能看出是人形,却比人高出许多,手脚细长,像枯枝。


    “大王。”


    虎妖问:“夫君他出去多久了?”


    山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时辰:


    “回大王,出去有两个时辰了。”


    虎妖没有再问。


    两个时辰,往常这时候,早该回来了。


    它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拍打着石台,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拍打的节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洞外,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虎妖听着那风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那不安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像一根细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它摇了摇头。


    不可能。


    这方圆百里,还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得了它们夫妻。


    它们是这片山的大王,是猎户口中的山君,是那些凡人见了就要跪地求饶的存在。


    谁会找死来惹它们?


    虎妖重新闭上眼。


    但那根刺,还在那里。


    ......


    夜风穿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叶清风三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坳前停下。


    前面是一道陡峭的山壁,山壁下方隐约可见一个洞口,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道幽深的缝隙。


    “就是这儿?”吕阳压低声音问。


    叶清风点头。


    吕阳探头看了看,那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缩回脖子,咽了口唾沫,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个装了酒囊的皮囊。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


    毕竟是官宦子弟出身,骨子里那点读书人的酸腐气还没褪干净。


    此刻站在洞口,他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文人架势,对着那幽深的黑暗拱手作了个揖:


    “洞中孽畜听真!”


    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我等今夜至此,本不想与你为难。但你既占山为王,纵伥害人,那就怪不得我等来走这一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识相的,速速出洞,束手就擒。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会儿动起手来,莫怪我等不讲情面!”


    只是,微风徐徐,洞口并无任何反应。


    但吕阳现在有仙师撑腰,胆气可是不小,叉着腰继续说道。


    “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出来,磕头认罪,求仙师给个痛快。说不定仙师慈悲,留你个全尸。


    你若再缩头缩脑,到时候定要扒下你那身虎皮,给我们做褥子!骨头熬汤,虎鞭泡酒,虎骨入药,一点儿都不糟践!”


    说完,他回头看了叶清风一眼,满脸得意。


    叶清风没说话。


    沈昭月扶着额头,在身后问了嘴。


    “你怎知那虎妖不是母的?”


    吕阳挺了挺胸,一脸自信:


    “那可不嘛!公老虎肯定凶恶些,是要坐镇洞穴的。母老虎弱些,出去欺负欺负弱小,也是正常。”


    叶清风听见这话,不知怎的,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可不见得。”


    吕阳一愣:


    “仙师,您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