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什刹海的湖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鳞光。


    姜默双手插在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跨过问鼎轩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他没有回头看大厅里那一地狼藉。


    步伐不疾不徐，沿着青砖铺就的街道向东面走去。


    身后的茶馆里，血腥味和恐惧还未散尽。


    而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游客和提着鸟笼遛弯的大爷们，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就在姜默走出几十米后。


    一辆亮紫色的兰博基尼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从他旁边的车道上疯狂窜出。


    车里。


    赵泰满脸是血，正捂着粉碎性骨折的右膝盖，在副驾驶上痛苦地哀嚎。


    那三名之前躲在墙根的跟班，此刻终于找回了点力气。


    他们合力将已经变成废人的赵泰抬上了车。


    按照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兰博基尼像头受惊的疯狗，一溜烟地逃离了这个对他们来说如同地狱般的地方。


    姜默看着远去的跑车尾灯，眼神也随之冷了下去。


    传话的狗已经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主子们会有什么反应了。


    他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的路边，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小摊贩正麻利地在铁板上摊着煎饼。


    面糊在高温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混合着葱花和甜面酱的味道，在这条充满历史沧桑感的街道上，勾勒出最原始的烟火气。


    姜默的脚步停在了推车前。


    “老板，来个煎饼，多加果子少刷酱。”


    他随口说道，就像是一个刚好路过的普通食客。


    “好嘞！您稍等！”


    摊主大爷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手里的铲子飞快翻舞。


    几分钟后。


    姜默递过去一张十元的纸币，接过那个热气腾腾的煎饼。


    他直接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酥脆的薄脆在口腔里碎裂，面酱的甜咸恰到好处。


    姜默吃得很认真。


    他刚刚在问鼎轩里亲手扭断了一个古武者的手腕，逼着一个京城阔少生吞了五张钞票。


    此刻，却又极其自然地站在街头，享受着十块钱的市井美味。


    他站在那，像是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又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过客。


    就在姜默吃到一半的时候。


    街道前方，一阵沉闷的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


    “唰——唰——唰——”


    五辆挂着特殊号段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同幽灵般从姜默面前的街道快速驶过。


    这种牌照，在京城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背景。


    五辆车没有任何停留，保持着极具压迫感的车距，朝着东面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全部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但从车轮碾过路面那种沉甸甸的声响可以判断，车里坐满了人，且都是身手不凡的硬骨头。


    姜默咬下一口煎饼，目光跟随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叶家的人，开始集结了。


    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这口油锅，已经被他彻底点着了。


    姜默吃完最后一口煎饼。


    他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随意地擦了擦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继续向东步行。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


    姜默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西式古典建筑前。


    建筑的上方，挂着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匾——九龙俱乐部。


    这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门前铺着从意大利空运来的手工地毯。


    喷泉里流淌着经过多重过滤的纯净水。


    今天，这里的气氛格外肃杀。


    大门外的汉白玉告示牌上，用烫金的字体清楚地标明：


    “今日叶家附属，王、李、张三家联合包场，举办内部宴会。闲人免进。”


    这三家，正是叶家在京城商业版图上最得力的三只白手套。


    也是叶家反扑南城股市的重要资金来源。


    姜默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刺眼的告示牌。


    他没穿正装，依然是那身灰色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


    径直迈上了那铺着昂贵地毯的台阶。


    刚走上两级台阶。


    “站住！”


    两名穿着黑色定制西装、耳朵里塞着对讲机耳麦的安保人员，立刻从大门两侧跨出。


    两人同时伸出健壮的手臂，像两根铁棍一样，死死地挡住了姜默的去路。


    左侧的安保人员上下打量了姜默一眼，斜着眼打量着他，满脸写着嫌弃。


    “对不起，先生。”


    他的声音生硬而傲慢。


    “今天是私人宴会，恕不接待散客。”


    他指了指姜默身上的运动服，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


    “另外，我们九龙俱乐部有严格的着装规定。你这身打扮，连门槛都没资格进。”


    “请出示你的邀请函。如果没有，立刻退下台阶。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姜默停下脚步，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这两名高高在上的安保人员，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在台阶下响起。


    一台双拼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地停在了俱乐部的侧门通道上。


    车门打开。


    一名穿着名贵丝绸唐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富商，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下车。


    富商手里盘着两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满脸傲气地顺着红地毯走向正门。


    他走到台阶上。


    那两名原本挡着姜默的安保人员，甚至连问都没问。


    他们立刻收回了横在半空的手臂。


    两人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态度恭敬得像两条见到了主人的哈巴狗。


    右侧的安保人员亲自转身，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防弹玻璃大门。


    “张总您好，里面请，几位家主已经在二楼等您了。”


    富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甚至连邀请函都没拿出来。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玻璃大门在富商身后缓缓合上。


    姜默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内的背影，转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内。


    “他也没有邀请函。”


    姜默看着这两名安保，语气平淡如水。


    “为什么他能进，我不能？”


    这种直白的诘问，让两名安保人员愣了一下。


    随即，右侧那个刚才拉门的安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觉得眼前这个穷酸的年轻人是在故意找茬。


    “小子，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故意来捣乱的？”


    安保人员冷笑一声，他反手摸向后腰。


    “唰”的一声。


    一根沉甸甸的黑色橡胶战术警棍被他抽了出来。


    他握着警棍，直接将棍尖抵在了姜默的胸口上。


    距离姜默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安保人员的眼神凶狠，语气里透着股狐假虎威的杀意。


    “这里是叶家的场子。”


    “不想死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