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李现当年抛弃挚爱，背弃师长，绝情绝义。


    所以，他死了。


    身败名裂，淹死在游龙坊外的河流中。


    这一切，都是烟水柔这位幕后黑手谋划算计造成的。


    李现成为李先后，他没有盯着烟水柔不放。


    可偏偏，烟水柔却对他一次次谋害，算计。


    直到此刻。


    犯了错的她，自然也该受到惩罚。


    一如当初被踹成重伤，淹死在游龙坊外河中的李现一样。


    同样被李先重创，废掉浑身上下所有经脉，被丢到了荷花池中。


    因果循环，有始有终。


    ……


    “救我，小雨，救我……”


    “噗通！”


    烟水柔惊恐的求救声和坠入水中激起的浪涛声同时响起。


    姜小雨想动。


    但……


    随着李先一个眼神，她的身形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看着坠入荷花池，却因经脉全断，用不出任何力气，渐渐下沉的烟水柔，她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她劝过她很多次，可她……


    终究将路走绝了。


    落得了这个下场。


    烟水柔在池塘中拼命挣扎。


    明明周边那么多人，很多人甚至是和她关系不错，被她特意请来参加筑基庆典的客人，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敢站出来，哪怕是为她说半句话。


    人情冷暖，莫过于此。


    这种场景，似乎真正让烟水柔绝望了。


    她想到了自己被选为仙苗的意气风发。


    想到了自己翻云覆雨的运筹帷幄。


    想到了进入仙宗直入内门的高等待遇。


    想到了铸就道基，长生在望的美好前程……


    眼下，就因为自作聪明，被人当做棋子去对付最初和她根本没有直接仇怨的李先……


    都没了。


    大好年华，光明前程，都没了意义。


    因为，她就要死了。


    “李师兄……我错了……饶……”


    她艰难转向李先，眼中似乎再没有往日种种积累下来的怨恨，只有对活下去的无限渴望。


    可惜……


    李先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后半句求饶的话被池水淹没。


    看着她渐渐的沉入池中。


    看着她在池底挣扎……


    搅出血水和浑水。


    哪怕她修为被废，筋脉全断，可终究是经过天地之力淬炼过的身躯，让她这一窒息的挣扎持续了足足十来分钟。


    直到……


    彻底失去动静。


    她终究没能像“李现”一样，死而复生，成为李先，从水里爬出来。


    ……


    “李现。”


    李先口中念叨这个词汇。


    这明明已经是一个淡忘已久的名字，可这一刻，他再度说出时，不知为何，却是有了全新的感悟。


    这种感悟带来的触动在心中不断汇聚，渐渐的……


    似乎投射于某种冥冥中的感知中，并利用这种感知，“看”到了一道门。


    “天门。”


    不需要任何言语描述，李先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个“关隘”的真正名称。


    他感应到天门了。


    但这道天门似乎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天门。


    里面似乎蕴含了一种万象无极的韵味。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


    “居然……是万象无极功？”


    万象无极功充其量只是一门让人修炼到周天无漏的武道功法，居然能孕育天门？


    不对。


    自从修成混沌天魔身后，他苦修大半年，已经完成了对好几门炼气诀的统筹。


    而这些被统筹一起的功法，最初立意，就是海纳百川，万象无极。


    所以，他的天门中才会带上一丝万象无极的韵味。


    “随着天门显现，我这册脱胎于数门炼气诀的功法，也终于融合完成。”


    李先微微思量。


    新融合而成的功法，叫万象无极功、混沌炼气诀、吞噬炼气诀、无极炼气诀之类的，都不合适。


    取个新名字……


    “就叫混元无极功吧。”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混沌无极，道法天成。


    收敛心神，李先微微抬头。


    却见周边不少客人已经散去。


    微微思忖，却是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之久？


    他看了一眼荷花池，再看了一眼姜小雨：“你若要复仇，我等着，只希望，你不会像她一样，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平白丢掉性命。”


    “我修行，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他人……”


    姜小雨说着，顿了顿：“是为了我自己。”


    “言已至此。”


    李先说罢，转身，对着向阳生道了一声：“走吧。”


    向阳生点了点头。


    姜小雨看到他离开，张了张口，想问什么。


    可片刻，她却停了下来。


    待得李先离开，场中剩下不多的客人也纷纷选择了告辞。


    一些人甚至还追上了李先，想要打声招呼，混个脸熟。


    对此，姜小雨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去荷花池中，捞出了烟水柔的尸体。


    只是……


    看着烟水柔的尸体时，她不禁又联想到了李先的话语。


    以及……


    他那因为跌落河中，判若两人的前后变化。


    “你……还是你吗？”


    这是她刚才想问的问题。


    不过片刻……


    她摇了摇头。


    没有意义了。


    如果是，两人也已形同陌路。


    以他的成长速度，她必是万万不及，弄不好，这就是他们一生中最后的人生交汇了。


    如果不是……


    他，也算是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而眼下在背后搅风搅雨的烟水柔同样死于溺亡……


    她看了看烟水柔，再看了看离此不知多少万里的大周方向，最终，黯然一叹。


    “安息吧。”


    ……


    虹桥上。


    向阳生似乎仍然沉浸在李先摧枯拉朽般击杀烟水柔这位铸就上等道基强者的一战中。


    尽管他已从李先口中获悉了他拥有逆伐入道的实力，但……


    耳听为虚。


    听得再多，也远不及亲眼目睹一个铸就道基，意气风发的入道强者，却在自己最荣耀的一刻，被一位先天斩于剑下来的震撼。


    哦，李先甚至都没有用剑。


    当年他就能逆伐入道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


    他明显更强了！


    “嗡嗡！”


    就在他心中震撼时，他身上的身份令牌微微震动。


    他拿来看了一眼……


    “李师兄。”


    向阳生转向李先：“南宫师姐传讯，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他想见你一面？”


    南宫飞絮？


    早在一年半以前，他逆伐入道的消息被证实时南宫飞絮就想见他一面好好聊聊，不过那个时候他全部时间精力用在参悟功法、秘术，不愿出门，而南宫飞絮……


    她的附属国那边有新势力崛起，要取而代之，她不得不过去处理，从而耽搁了见面的时间。


    现在……


    他人都出来了，倒不好再找借口说要闭关参悟秘法。


    “那就见一面。”


    他回应了一声。


    两人转变方向，奔南宫飞絮的雪月峰而去。


    到了雪月峰，两人并未前往“天池”旁的水榭，而是朝不远处一座阁楼而去。


    不过，行走在雪月峰上，李先却察觉到了什么。


    山峰上冷清了一些。


    阁楼入口，南宫照影已经在等候了。


    看到李先，她显得颇为客气：“李师兄，师姐已经在等你了，请随我来。”


    两人上了楼，一袭白色纱裙的南宫飞絮凭栏而立。


    清风微拂，吹起秀发，有种淡雅柔美之感。


    看到李先进来，南宫飞絮微微一笑：“来了。”


    她的目光在李先身上一阵打量：“逆伐入道？真是令人惊奇，我所处时代的上一届、我那一届，下一届，都没诞生过你这样的天才人物。”


    说着，她好奇道：“你可触动了宗门的特殊培养机制？”


    “嗯。”


    李先应了一声。


    “了不起，能触动这一特殊培养机制的，基本上都可以被视为未来的金丹种子，你以后的成就，必然会在我之上。”


    南宫飞絮道。


    “过奖了。”


    “我是实话实说。”


    南宫飞絮笑了笑：“那么，趁着我现在稍微还能帮得上你……”


    她来到书桌前，将一个小册子拿起来，递了过去：“我相信道基这一关拦不住你，甚至，等你铸就道基后，修行哪种法术、神通，想来也自有衡量，不过，这个小册子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这是什么？”


    李先接了过来。


    “宗门万年来，所有能查到的潜龙、骄阳，乃至无双天骄的成长资料，我详细总结了他们根据自身道基，在法术、先天五气间的选择，汇聚出他们的修行路径，成长经验，希望对你未来的修行道路规划能提供一份参考。”


    南宫飞絮道。


    李先听了，顿时意识到这个小册子的意义。


    这是一份可充当参考的修行规划。


    不涉及任何功法、神通、秘术。


    但却通过对大量前人资料的收集，罗列万年来的所有潜龙、骄阳、绝世天骄的成长路径，供他参考。


    这些资料的收集必然极其繁琐，耗时耗力。


    纵然南宫飞絮身为真传，权限远胜外门长老，要编写出这样一册典籍来，怕也得一年半载。


    “有心了。”


    李先道了一声。


    “也不算什么，严格来说，这只相当于一个个书单，真正如何选择、如何学习，还是得看你自己。”


    南宫飞絮道：“你成长很快，并且，应该是要铸绝世道基？这一点我能帮你的不多，不过，绝世道基破境极难，如果你需要天门悟道丹，可以和我说……”


    “这就很好。”


    李先扬了扬这个小册子。


    同时问了一声：“属国那边的事忙完了？”


    “那边的事……告一段落……”


    南宫飞絮摇了摇头：“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那个新势力背后有人扶持？”


    李先问了一声。


    紧接着，他意识到问了一个傻问题。


    若非有人扶持，一位真传的属国岂会生乱？


    “哪位真传？严彩练？”


    “和你无关。”


    南宫飞絮担心李先误会，解释了一声。


    “如果不急，这件事，我来解决？”


    李先问道。


    “你？”


    南宫飞絮微微一怔。


    她听出了李先这番话的意思。


    用这件事还清人情。


    但，联想到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那位真传……


    等他？


    怕是……


    黄花菜都凉了。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好好修炼，不用操心。”


    李先见状，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