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雪醒了，仍是痛的不能下床的状态，燕黎漪也无法出门，两人之间的信息都是靠念叁月来回跑动传递的。又过了半月，杨瑞雪可以下床了，燕黎漪的皮肉也可以不再缠绷带了。


    她出门需为新生皮肉做好保护，很麻烦，也还不能触及日光，燕黎漪每日就是待在屋里，修炼，听外面的动静。


    这天，她收势，屋外传来了许久不闻的声音，杨瑞雪来了。他似乎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向他人要来了什么，攥在手里碰出叮当响。脚步渐近，他叩响了门，问：“是我，杨瑞雪，我能和你聊聊吗？”


    “门没锁，进来吧。”燕黎漪一面说着，一面缓慢下床。


    门迟缓打开，又被他顺手关上，杨瑞雪眼下乌青略显沉重，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看上去憔悴，手里还拿着两个小巧的玉瓷瓶。


    “请。”他抬掌对向外间的罗汉床，自己率先脱去鞋袜，盘膝而坐。


    他这阵势，是要谈很重要的事吗？


    燕黎漪心下疑惑，坐到他对面，就听他问：“你存着的符箓里可还有真言符？”


    燕黎漪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真言符，指尖压着符纸，推至他面前，问：“只剩一张。”


    杨瑞雪拿起符箓，符纸顷刻消散，剩符文飘荡在空中。金光吞没符文原本的朱砂红，状似水波颤动着，片刻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眉心。


    燕黎漪微微睁大了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用真言符。


    玉瓷瓶被他推到燕黎漪面前，杨瑞雪道：“这是真言剂，楼里丹修炼的。”


    他在给燕黎漪确认真假，燕黎漪盯着他的双眼，缓慢点了点头。那双青色的眼睛，疲惫中又充盈着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杨瑞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安抚她不安的念头。他打开玉瓷瓶，仰头快速将两瓶真言剂都喝了下去。他垂着眸，视线一遍遍描摹木桌上、圆圆圈圈的纹路，手指也不自觉摩挲着瓷瓶冰凉的外壁。


    沉默片刻，杨瑞雪开口道：“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你能清楚地判断自己的想法。我将对你知无不言，不会欺骗你。”


    燕黎漪始终盯着他，语气像以往一般平静：“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所有，”杨瑞雪终于抬眸，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关于苍羽楼，也关于仙魔两界，还有神界。”


    “苍羽楼独立于仙魔两界，不受仙界管辖，魔界也无权干涉。”杨瑞雪道，“随着苍羽楼日渐扩大，你也知道，整个大陆的信息都汇集在此，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接手苍羽楼后，你最先面临的是仙界的威逼利诱，仙界三城城主定会设下鸿门宴，引诱你把苍羽楼交给他们，仙帝不会管，你须自己解决。


    “而魔界，魔王……魔王实力虽不及魔君魔尊，但他们是唯一誓死追随魔神的魔，不择手段也要释放魔神，你的实力尚且不够，他们若是得到你的行踪，必会遭到他们的追杀。”


    燕黎漪听他说着，顿感这一职责不易，心下多了一分忧虑。


    “而你，又得游历，寻符典，行踪不隐蔽，如若不带四卫，你就必须晋升到金仙、玄仙，短期内对你来说或许较困难，”杨瑞雪说，“若是带上四卫，他们手里绝大部分的事务将交还到你手里，你每天会很忙，光是处理事务，便会耗掉许多心神。”


    燕黎漪点点头，这是她早有预料的事。


    杨瑞雪凝视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惆怅和忧伤，“接下来我要说的，有关我利用你。”


    闻言，燕黎漪神情微变，唇畔抿起，锐利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身上。


    他移开视线，眼神望向窗外，睫毛掩住心思，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你被颜段选为回收者，是我一手促成的。最开始拟定人是我，但是我自认为回收符典并不能一击挫败魔族，和颜段制定了另外的计划。”


    “我……”杨瑞雪哽了一下，才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这点我很抱歉。我原想让你在你的世界过完一生，再带来这里完成回收使命。但是你们那里的时间太慢了，苍生等不起……你乘坐的那艘飞船，上面的自毁装置是我设下的。”


    心水被惊讶打破平静荡起涟漪，燕黎漪微微蹙起眉，回想着自己在星际时代死去那天的记忆。


    “你的哥哥和你的通信是真的，但……”杨瑞雪手无意识地扣着瓶口，眼睛快速抬起看向燕黎漪，又飞速垂下，不敢对视，“将你逼至绝境的追击飞船，是我设的幻境。”


    置身于璀璨银河里，入目却是冰冷的飞船、机甲，红光闪烁铺满驾驶室，电子警报音已经响了很久，飞船在无休止的炮轰中摇摇欲坠。为了不被活捉，弹尽粮绝的燕黎漪还是摁下了角落的那个红色按钮。


    好似又响起刺耳的耳鸣声，眼前被血色模糊，疼痛撕裂身体的记忆仍历历在目。燕黎漪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膝上紧攥的拳头积压着怒火。


    杨瑞雪察觉到她的变化，抿了抿唇才道：“我知晓你生气，但我求你原谅我……我不想离开你。”


    他不知何时已从坐姿转为跪姿，白发丝垂下触及桌面，脸上挂着歉意和淡淡地哀伤。他伴在燕黎漪身边许久，实在不愿舍下这段来之不易的情意。但是……


    “可重面抉择，我仍会如此行事，”杨瑞雪嘴唇翕动，话语难以启齿，“……我为了躲灵誓，为了功果，早已剑走偏锋，不择手段。我……对不住你。”


    “仙不成神，一般寿命只有六七百年，我凭着符典拖了一千年，我没时间了，”杨瑞雪语速快了些，突来的凉风吹散些许他的声音，“我对苍生太过执着，不成道我死不瞑目，我……我，望你能理解。”


    他把他的自私、狭隘、扭曲一股脑呈在燕黎漪面前，犹如只剩最后筹码的赌徒，孤注一掷地下注，只为赌她对自己的那一丝真情。


    燕黎漪感觉有股火在胸口横冲直撞，既为他对自己的欺骗、利用而愤怒，也为他的不择手段而惊骇。


    “……我很生气，”沉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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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的燕黎漪开口，声线有一瞬不稳，“我能理解你，但是现在我很生气。”


    说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冰冷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面露狰狞。燕黎漪真的很生气，她把杨瑞雪当作朋友，还在朝夕相处中萌生了细微爱意，转头就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把气撒我身上吧，”杨瑞雪道，“别把自己憋坏了咳……唔！”


    他话音刚落，燕黎漪的拳头就已突现眼前。


    主楼上层打砸的声音惊动了下层办公的人，几十人急哄哄地往上冲，开门就是燕黎漪揪着杨瑞雪的领子，手中拳头高举着，躺在地上的杨瑞雪唇边溢出血，喘着粗气。


    “干什么！干什么！！”女声暴喝，“愣着干什么！拉开啊！！”


    念叁月迅速上前，拦腰抱着还要动手的燕黎漪往后拉，又有一人把杨瑞雪扶起来。


    后勤部医组的组长尹夕辰，医术最高，负责治愈他们两个。两个大病初愈的人，不谨遵医嘱静养休憩，反而打起来了，尹夕辰感觉头很痛。


    她骂骂咧咧地先给燕黎漪检查了皮肉，果然，新生皮肤被暴力撕扯，崩裂出一道道疤痕，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尹夕辰心头火气烧得更旺，厉声命令念叁月控制好她，又转头查看杨瑞雪的伤势。燕黎漪躺了很久，身体没什么力气，打在杨瑞雪身上也只造成淤青和骨裂。


    没有骨折就好，她松了口气，指挥着两人坐好重新灵疗。燕黎漪的疤痕要紧，再晚些成型了越难祛除，杨瑞雪……就再忍忍痛吧。


    其他人都下楼回职位了，罗汉床上的木桌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后勤净组在清扫，室内安静得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


    念叁月盯着沉默的燕黎漪和杨瑞雪，又侧头看向温婉。温婉回以她一摊手，表示她也没办法。


    杨瑞雪突然又道：“关于楼主一位的险要，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是否愿意接任，你可以不必勉强。”


    温暖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体内，燕黎漪感受着皮肉愈合，道：“我接。”


    曾经她尚抱有为杨瑞雪缓解压力的想法，现下她只想得到权势，用自己的方法证道。有得选为什么不要？


    建立新的势力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成熟，苍羽楼的体系已经非常完善，她接手，还能掌握更多信息。


    “那好，”杨瑞雪缓缓地吸气，扯到骨裂的地方刺痛难捱，“春涟和夏柔最近有空闲，等秋青和冬丝醒了，你就可以去见见他们了。”


    “他们已经醒了，”温婉道，“在你们打架之前。”


    她就是来看秋青和冬丝的，谁料他们打起来了。


    “蝶部部长江凝尚未归楼，你得等等，其余三部长都在楼内，”杨瑞雪道，“温婉，烦请通知他们，明日来这里见个面。”


    “行啊，”温婉应下，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不会轻易同意你接任苍羽楼。”


    她注视着燕黎漪，唇角的笑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