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杨瑞雪格外粘着燕黎漪，却又不耽误她处理公务，只是在她空闲的瞬间，牵起手晃一晃，窝进怀里抱一下，燕黎漪也就随他去了。


    四部长呈交适应的公务只是平日他们处理的三成，不算得多，但燕黎漪刚上手，处理起来难免有纰漏。


    花了一天时间，才全部完成，还达到了温婉她们额外的预期。


    再过了几日，燕黎漪便熟悉了，干脆利落的性子面对成堆的公务，展露出极其游刃有余的优势。


    书案上、一旁的两张木桌上都堆满了卷轴和折子，完成了的已经由念叁月搬去楼下存放。


    “楼主，”念叁月又抱着一堆卷宗进门，见桌上已经放不下，于是俯身放在她书案旁地上，“这是上月英部的工作汇报。”


    “上个月就有四卷吗？”燕黎漪停下书写抬头，案上堆起的卷轴遮住半脸。


    “是，”念叁月点头，“英部情报为主，蝶、蜂、卉三部的情报大数呈报至英部再整理筛选，是全楼的重要信息。”


    燕黎漪又低头继续写：“上月的卉部汇报还有剩余吗，直接念给我听吧，之后我直接批。”


    “是。”


    念叁月从成山的卷轴里取出几个，徐徐展开，念道：“上月卉部总汇，凉国魔患二十九起，清缴二十六起，固人三十人，增派两人，伤亡情况：无死亡重伤三轻伤。北齐……”


    念叁月痊愈后，就申请了转职，现已成为燕黎漪的亲卫，主要负责燕黎漪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当然，燕黎漪从来不用她服侍自己，仅是吩咐她辅助整理公务。


    她念完，走进把卷轴放在燕黎漪面前，待她签过字又拿起晾干，半晌，又道：“楼主，今日后勤带来新招来的人，过会领上来给楼主过目。若觉得合适，便命我把玉碟交给他们。”


    “从仙界招的人吗？”


    “只有一个，”念叁月把卷轴卷好，放在处理过的那一堆上面，“其他是在四大学院招来的。楼主想何时见？”


    燕黎漪数了数未完成的卷轴和折子，道：“就一会吧，下午还有接任仪式，再晚些赶不及。”


    “是。”


    念叁月又出门了，室内只剩燕黎漪和杨瑞雪。室内布局早已按照燕黎漪的喜好焕然一新，只留下燕黎漪说不撤下的珠帘。


    主位旁留了足够位置给杨瑞雪，他倒是安分，只有燕黎漪把注意落在他身上时才出声。燕黎漪放下毛笔，他就挪了过来，轻轻把下巴放在她肩上，道：“休息会吧。”


    燕黎漪应了声，把卷轴放好，歪头和他的头靠在一起。酸痛的肩颈并没有感受到他的重量，他瘦削的下巴也只是轻飘飘地触碰。


    身心久违的得到平静，时间好似静止在这一刻，只有淡淡的温暖占据她的心。


    楼下传来脚步声，看来她又要开始忙碌了。燕黎漪睁开眼，鼻尖在杨瑞雪脸颊蹭了蹭，坐直身子等待来人。


    念叁月行至珠帘前，抬手掀开一道空隙，道：“楼主，人到了。”


    后勤部总部长安灵领着五人入门，依次面向书室排开立在外室。高矮胖瘦皆有，能力也各不相同。


    燕黎漪低头翻看着安灵递来的卷轴，上面记着他们的信息，隐约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最边上的魁梧男子来不及收回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即使他很快敛下眼中情绪，但燕黎漪还是从他细微的眼睫轻颤里辨出他所想。


    燕黎漪把卷轴放在桌上，后仰靠在椅背上，墨金眸打量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道：“你叫褚庚？”


    褚庚点头，道：“我是无双学院的弟子，是个法修，常用武器是秤砣，我……”


    “停，”燕黎漪打断他，脸上表情仍是平淡，“你可以走了。”


    此言一出，褚庚愣住了，肩膀绷紧僵住，眼神有须臾呆滞，半晌才回过神，急切问道：“你都没有见过我的能力，如此轻易就筛掉我？”


    他激动地说着，腿脚不自觉上前两步，念叁月犀利眼神甩来，他才退回去，但神情依旧不服。


    燕黎漪静静盯着他，没有露出半点情绪，等他冷静些许，才道：“你看不起我，今后也不会完全服从命令，我留你有何用？”


    褚庚像是被戳破心事，脸涨得通红，仍嘴硬道：“我哪里有看不起你？”


    “进门一瞬间，你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燕黎漪指了指杨瑞雪，“可他不在主位，你才把目光转到我身上。而后念叁月对着我喊‘楼主’，你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可以说，你是因为他才来的苍羽楼吧？因为他是男子，他有坐镇苍羽楼一千多年的名声。”


    燕黎漪一连串的炮语连珠，像一根带着刺的藤蔓，抽得他的脸阵阵发疼。褚庚干脆承认道：“是，我进苍羽楼就是为了实现毕生梦想，我不相信你有足够的资历领导我。”


    “所以我让你回去，”燕黎漪道，“你既没有苍羽楼绝对需要的优势，又不能保证服从命令，你对我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但苍羽楼不养废物。”


    “我够不够格，不是由你来决定的。我坐在这里，就有处置你的能力。”


    燕黎漪说着，上位者的气势宣泄而出，她并没有表情，而压迫感却是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被一只暗处的黑豹盯上，随时可能毙命。


    好似置身于危险之中，褚庚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黎漪也不再理他，拿笔在卷轴上落下几笔，递给念叁月道：“剩下的按能力分配，领下去吧。”


    说罢，她也不管褚庚脸色如何，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杨瑞雪跟在她身侧，走到身旁只剩念叁月，他才伸出手勾上了燕黎漪的小指，两人并肩走上英灵堂。


    接任仪式就在英灵堂举行，而后再向仙界宣告，燕黎漪就正式成为苍羽楼楼主了。四卫及四部长已经恭候多时，分别立在祭桌两侧。


    杨瑞雪先一步接过念叁月点好的香，上前插入香炉，道：“今日是个重大日子，我将退位，位置留给更合适的人。”


    燕黎漪捏着香在他后侧方站着，等他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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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才上前上香：“各位先烈，我燕黎漪今日将接任苍羽楼，绝不违背苍羽楼创立之心，誓死庇佑苍生。”


    她说完，三只香被她稳稳当当插入香炉，烟直直飘至半空散开，萦绕在个个灵牌中。


    杨瑞雪等她拜完，从空间中取出楼主信物——无相真羽，传说是由千锻大师的祖师爷炼制而成。


    青色的羽毛中夹杂着璀璨的彩色，明明是由世上最坚硬的万年地煞玄仙铁炼制而成，可摸上去与普通柔软的羽毛无异。最上面还连着一琉璃铃铛，每一镂空处都嵌着颗绝世古珠。


    叮当声从杨瑞雪手里去到了燕黎漪手里，紧接着念叁月他们单膝跪地，高声道：“属下誓死追随楼主！！！”


    这一刻，燕黎漪才有了实感，她成为了这世间的权势之巅、叱咤风云的掌舵人。


    她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做更多事了，她终于不再弱小，而是有能力去保护更弱小的人。


    温婉招呼燕黎漪看向她，她回头，一副握着无相真羽、衣袂翻飞的睥睨之相被瞬间留在留影石中。


    这块石头，通过特殊通道送往仙界的苍羽楼分部，她接任苍羽楼的消息将把仙界震翻天。


    激动的心暂缓，燕黎漪回首看向杨瑞雪，正好撞入他温柔似水的眼眸里，他浅浅笑着，藏不住的欣慰。


    燕黎漪曾经问过他，就这样把许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他真的不会觉得遗憾或不甘吗？


    杨瑞雪当时的神情和现在别无二致，他说：“不管我是否成为你的道侣，你的成长始终是我放在心头上的事，我甘愿化为你脚下迈向更广阔境界的土地。”


    他就像是燕黎漪的虔诚信徒，坚定不移地站在燕黎漪身边，给予她自己最大的助力。


    千百年不变。


    仪式到这就算结束了，念叁月起身上前道：“纪端他们在楼下等着，楼主要下去吗？”


    “去！”


    燕黎漪把无相真羽收好，碎步跑下楼，在二楼的平座碰上了他们。一过拐角，他们就面向着这边侯着她。


    何婧雪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冲过来的燕黎漪，抱在怀里。她道：“黎漪你太厉害了！”


    淡淡的酒气绕在燕黎漪鼻尖，但她却更加用力抱紧了何婧雪。


    何婧雪也知晓她的心思，手掌上移轻抚她后脑，眼底满是怜爱。


    “小黎漪，”纪端靠近过来，抬手揉揉她俩头顶，也把她们拥入怀中，“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们都知道燕黎漪在害怕什么，她的世界太简单了，一份是苍生，一份是挚友。


    一旁的长孙雨青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扭捏两步走过来，身子摇晃几下，最终只是伸出手在燕黎漪背上轻拍。


    但这已经足够了。


    清风学院一起出来的只剩他们三个了，燕黎漪比以往更加依赖他们了。


    接下来前往大宋的行程，愈发凶险，燕黎漪打算带上春涟和夏柔，即使是将大部分文书都包揽在身，她也情愿。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