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滨兴并不怀疑张明浩的能力水平，他不满的是合作方式以及成果分配。


    张明浩确实很有能力，但有能力并不代表有成果。


    物理的研究，是需要科研环境的。


    zxz材料特性方向之所以快速能有成果，基础在于他们积累的实验数据。


    如果没有基础数据，研究也不可能快速做出来。


    所以实验数据才是根本。


    苏志国带领团队发现特殊铝、镍单质区别于普通铝、镍的特性，也包括电磁实验室合作，研发出再结晶临界温度点位上特殊铝单质的特性恢复方法，并不是他的个人能力强。


    换一个人担任研发组负责人，也同样做得出来。


    所以主要还是zxz研发组规模大、能力强，一步一个脚印的进行基础实验，进行了足够多的基础实验、积累了庞大的基础数据。


    至于和电磁实验室的合作，许滨兴感觉是亏大了。


    “我们提供了基础数据，实验也是我们做的，但成果则是一半一半。”


    “甚至，在其他人看来，是张明浩主导研究，我们还占了便宜，讲不讲理？”


    许滨兴越说就越气愤。


    费德仁凝住眉头，他觉得许滨兴说的有些极端，因为实验本来就是张明浩主导的，他提供了实验方法，实验才能快速有发现。


    但张明浩做分析也是依靠他们提供的基础数据，说他们吃亏也是有道理的。


    “算了。”


    费德仁年纪大了，也不想费心思，他摇头道，“不管怎么样，合作协议已经签了。”


    “什么吃亏、占便宜的，能快速有成果，合作就值得了。”


    当天下午是每个月的例会，许滨兴主持召开会议，参会的都是研究员或重要的副研究员。


    例会就是对每个月的工作进行分析总结。


    在谈完常规内容后，许滨兴开口重点赞扬了zxz研发组，“过去一年多时间，zxz研发组进行了足够多的实验，积累了大量数据，因为后续的成果打好了基础。”


    “但是我必须提到一点，研发自主性。”


    许滨兴话音一转，继续道，“作为一个独立的科研机构，我们在研发上必须要自主性，不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什么都要听别人的，我们要提升自己的能力。”


    他谈到了特殊铝单质特性恢复的成果，“这是国际级的重大成果，研究能有成果很好，但是我们在高兴的同时，也要反思一个问题。”


    “为什么同样的基础数据，张明浩团队能通过数据分析，知道该怎么样进行实验，而我们就不行呢？”“所以我认为这种分析能力必须要提升，别人能做的出来，我们自己也要有能力做出来！”参会的研究员们也顺着思考起来。


    许滨兴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同样的基础数据，张明浩团队能分析出具体的实验方法，而他们空有数据却根本找不到方向。


    现在根据实验发现进行反推，也能够发现那些基础数据说明的问题。


    为什么实验前就想不出来呢？


    自主分析能力太重要了。


    许滨兴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他没有谈和张明浩团队的合作，只是让大家自我反思。这也是领导该做的事情，要时刻提醒大家不要一时的成功冲昏了头脑。


    苏志国却听的有些不对味，有了重大研究成果是好消息，怎么就开始进行反思了？


    张明浩团队能分析出来，他们就必须也能分析出来？


    这是什么道理！


    张明浩能做出常温100%导电的锡烯材料、能制造出隐形衣，纯数学领域还能推动霍奇猜想的三维代数簇验证……


    其他人也必须能做到？


    苏志国好像摇了摇头，也没有开口反驳，而说起张明浩要带队来超导实验室的消息。


    “张明浩要来，确定了吗？”许滨兴问道。


    “下周一，他是带队来。”


    许滨兴沉默了下，决定道，“接待上，按最高档次来。”


    “张明浩不是院士，但胜似院士，我们按最高规格接待，不能让其他人有话说……”


    周一。


    张明浩带队来到了超导实验室，一行人包括刘磊、陈兰君、马岩、曾伊航以及何辉。


    其中何辉和刘磊是副研究员，马岩、曾伊航都只是博士生。


    陈兰君介于两者之间，她的论文答辩已经通过，也和学校签订了工作协议，剩下的只是耗时间拿到毕业证而已。


    一行人享受了超导实验室高规格的接待。


    许滨兴、费德仁两位院士，再包括一大堆的研究员，站在正门处等待他们的到来。


    张明浩刚下了车，就感受到了实验室方面的热情，他和两位院士以及苏志国等人握手寒暄。他帮着介绍了随行的人，其中年纪最大的何辉也只有36岁，是检测中心的副研究员。


    他是年纪最小的，其次就是马岩了。


    超导实验室方面对待其他人也很热情。


    哪怕是马岩，只是个博二的学生，都和一大堆研究员握手。


    费德仁和马岩握手的时候，还称赞了一句，“你也是薛坤的学生？未来可期啊！”


    马岩被夸的脸上都笑开花了。


    许滨兴、苏志国带着一行人参观实验室。


    超导实验室的规模很大，每一间实验室的配置都很高端，尤其是精密仪器室和检测室，有一些尖端的设备听都没听过。


    张明浩去过首都物理所，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其他人都感觉开了眼界，发现顶尖科研机构就是不一样，他们感觉新电磁实验室已经很好了，对比一下，无论是规模还是尖端设备，差距还是有有一些的。


    在参观实验室的路上，张明浩和苏志国、许滨兴走在一起，也谈到了前来的目的，“我这次来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针对特殊提取单质在静电场的电性异常。”


    “这个异常点位也会对应一种特殊提取单质恢复特性的方法，这个问题应该不难。”


    如果换做是以前，听到张明浩说“不难’，苏志国肯定会嗤之以鼻。


    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们快速完成了提取单质再结晶临界温度异常点对应的zxz特性恢复的研究。


    现在听到张明浩说“不难’，他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有些期待了。


    “第二个，就有些难度了。”


    张明浩继续道，“我认为，zxz材料的特性恢复，还是要在静电场电性偏差上进行研究。”“以此为突破口，有助于解决zxz材料的特性恢复问题。”


    苏志国听着，表情也变得极为严肃。


    特殊提取元素只是单质，而且是导体单质。


    zxz材料则是组成复杂的半导体，针对数据偏差点位特性恢复的方法，不能直接用在zxz材料恢复上。zxz材料不可重复使用问题和提取单质不可重复使用相关，但恢复方法的研究却可能是两个不相干的课题。


    从静电场电性数据偏差点位出发，找到解决zxz材料不可重复使用问题的突破口……


    一旦能找到，问题可能就会得到解决。


    那可真是大研究了！


    许滨兴听着凝眉开口，“张教授，你这次来是……”


    他说着还向后看了下，后面跟着来的人中，有两个是副研究员，剩下三个都只是博士生。


    这些人能有什么水平？


    张明浩没在意许滨兴的目光，他直接道，“我这次来，是打算借助超导实验室的科研实力，一口气解决zxz材料不可重复使用问题。”


    “怎么解决？”


    “首先要解决的是静态电场的电性偏差点位问题，找到对应的提取单质特性恢复方法。”


    “在研究过程中，找到其和zxz材料恢复的关联，再进行下一步研究。”


    张明浩简单说了想法。


    因为研究还没有开始，会碰到什么问题并不清楚，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


    中途肯定还会根据发现有所变动。


    许滨兴凝眉想了想，开口道，“张教授，你的能力我们是非常相信的，我可以保证，实验室会全权配“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张明浩站定脚步，看向许滨兴。


    “是这样的。”


    许滨兴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道，“这个研究上，实验都是我们负责，包括设备、人员、材料等投入。”


    “如果上次签的协议成果，划分……”


    话没说完，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


    张明浩用力拧起了眉，反问道，“成果不是已经划分清楚了吗？我们签了协议。”


    许滨兴笑道，“张教授，你也不要生气，我们也是先小人后君子。”


    他指向后面跟着的一大堆研究员，“你看看我们，整个实验室，单单zxz研发组就有多少研究员？包括副研究员、博士生等，参与实验研究的过百。”


    “静电场电性的测定要用到尖端设备，我们做了很多次实验，要进行下一步研究，也需要这些尖端设备，经费投入也不确定。”


    “这是我们的情况，而你们……”


    他说着又向后看了眼。


    张明浩说是带队来的，但其他五人最高只是副研究员，还有两个博士生，能力水平可以想象。许滨兴剩下没说的话是“你们只有你自己’。


    这些话听在一些研究员耳中，也觉得有一定道理。


    zxz研发组参与实验的过百人，投入的经费、时间、精力，可以说数不胜数。


    在有了大成果后，研究员也只能挂个名，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挂不上。


    最终获益的有三方，一个是电磁实验室，一个是超导实验室，最后就是张明浩个人了。


    当然，普通研究也是这样，贡献少能挂个名就很好，但成果归属多一些，他们中有更多人在大成果上挂名，感觉自然不一样。


    其中也有人不这么看。


    比如，苏志国。


    苏志国听的直皱眉，成果对半分就是平等合作关系。


    如果超导实验室占据更多成果，哪怕只多上一点点，也就代表实验是超导实验室主导。


    这和公司股份意思差不多，百分之50和百分之51，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但他并没有站出来反对，或者说，他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反对许滨兴的习惯。


    张明浩什么也没说，但气氛明显紧张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张明浩的眉头皱的很紧，他认真看着许滨兴，沉默了下开口道，“许院士，在成果划分上，我认为没什么可谈的。”


    “协议是签订好的。”


    “如果你们对于协议不满意、要更改，也可以……”


    “哦？”


    许滨兴顿时眼前一亮。


    “那就作废吧。”


    张明浩直接道，“我们可以终止合作。”


    他说完看了看后面的其他人，强硬地补充道，“因为研究上必须由我们来主导。”


    “这个”


    许滨兴愣了下，他没想到张明浩这么强硬，谈成果划分就直接翻脸？


    协议作废？


    “好！”


    许滨兴用力咬牙道，“作废就作废！”


    “合作就此终止，希望你们未来在研究上能一路顺风。”


    双方都赞同协议作废，也不用继续谈了。


    许滨兴让人拟定了一份协议作废补充说明，他代表超导实验室签了字。


    张明浩则代表电磁实验室在上面签了字。


    自此，合作终止。


    科研机构之间的研发合作，协议的约束力比较小。


    合作上主要是互通数据，共享研发进度等等，成果贡献的划分只要是机构层面，研究成果是两个机构共同所有。


    在协议作废后，zxz材料特性恢复方向，再有成果也只归属各自实验室。


    张明浩一行人离开了超导实验室。


    作为东道主，苏志国带着几个研究员把他们送到门外。


    一路上，苏志国都在叹气，他对张明浩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许院士说成果划分没提前和我打招呼。”


    张明浩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开口道，“苏教授，我们接触过几次，我清楚你是希望合作的。”“对。”


    苏志国肯定的点头，“我第一次去电磁实验室，就希望和你们进行合作。”


    “当许院士谈成果划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对呢？”张明浩追问了句。


    苏志国沉默着，他抿着嘴，好半天叹了口气，“张教授，你不懂大机构。”


    “我是zxz研发组负责人，但是，我说了不算………”


    他说着摇了摇头。


    张明浩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主动伸手和苏志国握了下，开口道，“苏教授，如果你想换个环境，江州大学欢迎你。”


    他还没等苏志国开口，就转身带着其他人走了。


    苏志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也想着自己的问题。


    大机构是有很多无奈，他个人就没有问题吗？


    他是在许滨兴、费德仁等院士领导支持下担任的zxz研发组负责人。


    但他靠的是能力，而不是关系，可他在面对问题时，极少会反对许滨兴。


    苏志国不由想起两个人，一个是彭金泉，另一个是姜幼平。


    彭金泉决定和张明浩团队合作，甚至都不加入首都物理所的zxz研发组。


    姜幼平最初担任首都物理所zxz研发组负责人，决定和张明浩合作后，干脆找理由退出了zxz研发组。他们能站出来单干，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许滨兴是超导实验室负责人，他能管zxz研发组，还能管到他个人的小团队？


    “在别人支持下担任负责人，就永远不会有威望。”


    “做研发依靠别人，能力肯定会被质疑……”


    “我决定不了实验室事务，但我可以决定自己做什么！”


    苏志国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他走回了主楼。


    在进入主楼大厅后，许滨兴满脸笑意的迎了过来，期待的说道，“志国，我们可以做自己做研究了，路线很明确。”


    “先研究静电场电性数据偏差对应提取单质特性恢复，下一步结合zxz材料整体去研发……”他的话被打断了。


    苏志国伸手摆了摆，目光坚定的摇头道，“许主任，你去和其他人说吧。”


    “我不干了！”


    “zxz研发组，你们还是选个更优秀的人负责吧。”


    他说完毅然决然的走回了办公室。


    许滨兴盯着他的背影，气的浑身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蹦起，拳头攥紧指节发白，牙关咬紧吼道，“不干就不干！”


    “现在方向都有了，顺着做研究就可以，实在不行，我自己来”


    另一边。


    张明浩一行人出了超导实验室，溜达着转过拐角，最后停在了一个路口处。


    刘磊、马岩等人跟着张明浩走着。


    他们一句话也不说，表情复杂，或者说，他们对于遇到的情况准备全无，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别担心。”


    张明浩看着几人的表情，不在意道，“没什么大不了，合作终止就终止了。”


    “我也没有想到会碰到这种事，但也没关系，我们不会白来的。”


    他单手指地，笑道，“这是哪里？”


    “首都？”


    马岩则抢先回答道。


    张明浩点头道，“这里可是首都，不是东川省、不是江州，不止有超导实验室，还有首都物理所。”“我们去首都物理所，我联系一下姜院士、彭教授。”


    “很久不见了，相信他们会欢迎我们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