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原上燃起燎燎焰火，两人无声对峙着。


    莫岁扰打了个哈欠，看见剑影落下，又自然地看着那攻势被人打断。


    她看向远处的王沁沅，后者带着探究的神情告诉她，不是这人出的手。


    “又有人来了。”说完，她看见一人持剑攻来。


    祝玥笙握剑的手法并不娴熟，不过打了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看见夏惟诀将剑指向祝玥吟，祝玥笙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挡到二人之间。


    那一霎那，剑气无情地穿透她的身体，纷杂的灵气在虚空消散。


    女子倒地，身后的祝玥吟跪在地上，慌乱地寻找着她的身体。


    强行突破禁制让她五感尽失，娇瘦狰狞的脸上正大颗大颗流着血泪。


    莫岁扰有些不解，“祝玥笙怎么这么弱？”


    明明平行时空的她能同时对上夏惟诀和王洛潇，且游刃有余。


    她没有过多干预祝玥笙，两个世界的差距不应该这么大啊……


    她看向王沁沅，这人显然有些不耐。


    千里之外，有凌厉剑气在绿影中穿梭，王沁沅掐着时间，头也不回地离开。


    很快，夏惟诀将剑捅进祝玥吟心口，也跟着她的方向走远。


    莫岁扰跳到地上，看见躺在地上的女子，两姐妹的手紧紧攥着。


    血液污了法袍，像是紫衣上开出一朵朵妖冶夺目的红花，祝玥吟闭着眼，重创的身体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愈合。


    活玉：“这人一看就不是做杀手的料，一点都不知道补刀的重要性。”


    少女垂眸思考。


    祝氏家主好像就这两个闺女，要是全死在这了，浮幽域内肯定有一阵闹腾的。


    不过……修仙史的记载还是对不上啊，万年前正是祝氏鼎盛的时候，明明有代家主强盛贤明，将祝氏整体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并列上四家，若不是后来的家主太拉跨，也不会被挤下去。


    她本以为这人会是祝玥笙。


    莫岁扰看着女子的身体，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我突然想起来祝氏的双生子似乎有所不同，你说她这状态……有没有可能靠着另一方续命或者起死回生的？”


    活玉立刻否决：“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


    莫岁扰：“为什么？”


    活玉：“这个世界是不允许起死回生的，这是上界的规定！”


    莫岁扰忽而拧眉，“规定？那你重塑肉身算什么？”


    “规定……肯定是在明面上的啊，又没说暗地里……再说！”活玉碎碎念道：“那不是没成功嘛……正常情况下，人死后只能入轮回，不可能重生，尤其是带着记忆的这种……”


    “这是规矩，要是违背了就会降下天罚，所以夺舍被视为禁止修炼接触的邪术。还有复活别人什么的，你别看那个殷无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要是他成功了，指不定被天雷劈成灰了。”


    复活之术，总是以旁人甚至百人千人的性命为代价，报应非常，所以下界明令禁止此项术法的使用。


    莫岁扰微微眯眼，带着几分无奈地戏谑，“那我是契约了一个废物？”


    活玉一时梗住，它的能力便是重塑肉身，似乎无意间把自己否定了。


    “主人怎么能这么说呢，除了重塑这一点，我还有很大用处的……”


    莫岁扰打断道：“一无是处的废物。”


    活玉：“……”


    “难怪这么怕雷劈，中看不中用……”她很快改口，“长得也不好看。”


    活玉有些炸了，“我可是知道许多机密的！”


    “自说大话的废物。”


    “！！！莫岁扰你再骂我，我就不理你了！”


    活玉气恼地从空间飞出来，围着她转圈，“你想知道祝氏双生是什么吗？想知道王沁沅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想知道你大师兄是什么身份吗？”


    少女冷哼一声，听到最后一句又将到嘴边的诋毁收了回去，“说来听听。”


    “讨厌鬼，我才不告诉你！”


    莫岁扰看着眼前的血玉，指尖无情的将它弹飞，“三、二……”


    “啊、啊啊祝氏的双生是上天馈赠的命格，他们属于一类奇怪的族群。”


    “种族？”


    活玉又飞了回来，“不是妖族和人族这种，它们属于人族的一类特殊存在，就像妖族中的鲛人，混杂了大陆初开的仙族血脉。而祝氏也有可能是混杂了某种血脉或者得到神秘传承什么的才会世代双生。”


    它继续解释：“她们二人一为慧二为勇，双生并蒂则天下无敌，将这份藏在血液中的机缘发挥到最大。要是……”


    “要是什么？”


    “要是冷淡疏离则会有反噬，会进入另一种命格，一人愈加强盛，另一人半生摇坠凄苦，强盛的那一方也会失去控制，至于是哪种失去控制我也不知道，反正等一方衰亡后另一方才会步入正轨。”


    莫岁扰不语。


    “不过有法子可以将这命格重塑，就是将衰亡的那一方借自己夺舍重生，让自己成为她的影子，这二人命格高度相似，可以蒙过上天免除天罚！”


    “不仅避开了衰亡，还能将二人的命格稳定地绑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双生天命的延续，俩姐妹从另一种程度上步入正轨啦！”


    “你确定？”莫岁扰微微眯眼，“这不是让活着的那个人放弃自己变成影子？你倒不如说把衰亡的命格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呃……”活玉沉思片刻，“好像也是。”


    “所以……那个平行时空杀死夏惟诀的影子……是祝玥吟？”


    “很有可能哦！”


    莫岁扰不想评价这个所谓的天命，在她看来什么天赐机缘都是胡扯。


    若是这俩姐妹真的冷淡疏离，又怎么会舍弃自己救另外一个人？如果不疏离，那反噬的命格又确确实实发生了。


    倒不如说是上天给与某些人的特权，作为交换，让这些具有独特命格的人去完成一些事情，这样的馈赠说起来才会有几分可信度。


    “那好，第二个事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三个事情，你刚才说我师兄的身份，你是知道什么？”


    闻言，活玉迟疑了一下，随后自顾自地在空中转圈，“我诓你的，你师兄一个凡人剑修，能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我什么时候说他的身份特别了？”莫岁扰明显看出它在说谎。


    她将乱窜的活玉拿在手上，轻声威胁：“我在宗门的时候，遇到不听话的器灵都是将它扔进炼器炉子里。”


    “嘻，主人我……”不怕火。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少女便补充道：“虽然你不惧火，但是那炉子里全是千万年的器灵冤魂，将你关在那里面，熔不了，跑不了，没有话本看，也没有冰蟒陪你玩。就是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到。”


    莫岁扰感到手心的血玉发出灼热，似乎在抗议。


    果不其然。


    “莫岁扰你要是真的那么对我，我就要……就要！”活玉哇的一声嚎叫，“……杀器灵了！黑心符修残害无辜器灵，天理呢，王法呢！你等着吧，等我重生啊呸！等我金蝉脱壳嗜血而来，必要将你踩在脚下，到时候你哭着跪着求我我也不会低头看你一眼的！”


    少女默然。


    良久，她“嫌弃”地将活玉抛出去。


    “……空间里那么多书，偏挑些不正经的看。”


    “这叫调和，你不是说我不懂你们人族的这些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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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器灵去了解一下怎么了？”活玉又飞了回来。


    莫岁扰看着天上的轻云，轻叹一声，“是不想说，还是……”


    她指了指头顶。


    在苍山宗禁地时她便猜测出修真界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令，北境蓬莱是一条。而对于禁令的内容，是一些遗忘在岁月中的往事。


    她只能用遗忘这个词。


    “也不是不能告诉……那个、就是主人，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凉飕飕的？”


    闻言，少女眉头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眼里透着微不可察的光。


    她用灵识跟活玉传话，“他什么时候来的？”


    “没事的主人，他才到。”


    莫岁扰反复确定自己脸上没有半点议论别人的心虚后才决定回头，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她已经想好该怎么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在这个幻境呆这么久，解释为什么没有找到破空通道……


    但看见来人，脸上的乖巧模样顿时荡然无存。


    她微眯着眼，“……你说的，是他？”


    活玉在少女头上蹦跶，“对啊对啊，虽然这人会喷火，但是话本里都说被人盯上的感觉就是凉飕飕的，主人你刚刚也是这种感觉吧？”


    莫岁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的王识，回道：“刚刚是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想让你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语落，戒指飞出一道白光，血红玉石倏地结出大块厚重的玄冰，将它整个包裹住，后者“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按理说，器灵是感受不到温暖或者寒冷的，但此刻活玉躺在地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听见少女越来越远的脚步，心里拔凉拔凉的。


    活玉：“……确定不把我一起带上吗？”


    没有回应。


    莫岁扰观察着眼前的……一群人，很眼熟，她认得出来，是祝澜湾的人。


    而王识混在人群中，身边竟然全是当时和王沁沅对战的元婴期强者。


    她微微扶额，有些无语，“这人的算盘简直是明着打了。”


    怎么独独把她和危溯宁给分开了？


    “什么算盘？”活玉扒开身上的冰块，不解道。


    “真仙境最长寿命不过五千年，一个气运被转移大半的人，居然依旧能修炼至这片大陆的最高境界，几乎是天下无敌的程度，那为什么她还要一直呆在这个秘境？”


    “你师兄不是说过，她是因为偷取了平行年岁才在这藏着……”


    “对啊，她偷的谁的？”


    “当然是……”活玉心下一惊。


    王沁沅若真的是气运之子，那她的命格本就是顶尖，且独一无二。如果真的有人的命能与之相配，那必定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她早已超过人族的最长寿命，存活于此，靠的便是浮生梦，那些闯进洞府的修士无法令它破茧，却能让王沁沅短暂地走进那些平行空间。


    她的罪名——是闯进那些世界，杀死那里的自己，夺取寿元。


    “可、可是万年……这得杀多少人？”


    “很多。”少女沉声。


    虽说真仙境的寿命是五千岁，但王沁沅本身的寿命不可能支撑到她修炼到真仙的时候。这境界，是无数个她堆砌而成的。


    她想到西门颂韵也曾提及王沁沅的境界异常。


    看来她早在百岁前便参透了平行空间的规则，这到底是个何其聪颖的人？


    “那这个真正的王沁沅到底……”


    藏在哪？


    活玉突然噤声。


    它飞到莫岁扰面前，看见少女讳深莫测的双眼，那微张的红唇无声地将讯息传给它。


    莫岁扰：“嘘……别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