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让你安心
作品:《绛帐谋》 这日午后,青罗闲坐在青淮院的秋千上晃悠着。
冬日的暖阳晒在身上,软绵绵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她眯着眼,望着院墙上那一小片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许久未去过靖远侯府了,也许久未见谢庆遥了。
自那日午后,他说顺路来了一趟,告诉了她姚文安三人入武备学堂的事,还有益州那边关于夏含章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而她呢?青木醉、青寂堂、追封、赐婚、学规矩礼仪……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竟把他完全抛在脑后了。
她想了想,觉得墨三、墨七就在林宅,事事都会向他禀报,她不必特意去寻他。
可夏含章三人到扬州的事,还没告诉他。他可能还在派人查探。
还有……赐婚旨意已经下了。他年后也二十有六了,兰姨也不知有没有为他安排合适的人家相看。
“夏木,”她喊了一声,“让墨三过来。”
墨三来得很快。走到秋千架前站定,看向青罗的眼神却有些不对。
青罗一眼就看出来了:“墨三,你怎么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墨三抿了抿唇,闷声道:“姑娘,你给十八位公子家各送了一坛酒,你可送过酒去侯府?”
青罗愣了一下,随即一拍额头:“墨三,你怎如此见外?让墨二自己从青木坊搬便是了,还需问我吗?”
墨三哼了一声:“能一样吗?姑娘如今心里还有靖远侯府四个字吗?还有侯爷的名字吗?若不是侯爷不让我和墨七回去,我和墨七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
青罗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歉疚。
“我确实是疏忽了。”她说,“明日便让薛灵送酒去侯府。”
墨三见她还算有点良心,气顺了些,才道:“侯爷最近一心扑在武备学堂之事上。过完元宵节,便要正式开堂授业了。”
青罗点了点头:“原来侯爷也忙,难怪一直也不来找我。”
墨三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姑娘,”他咬牙道,“侯爷现在怎还能如以前那般来见姑娘?姑娘怕是还不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
青罗愣住了。
永王即将过门的正妃。臣子怎可随意相见?
她忽然回过神来。这不是大夏,婚前婚后友人见面都无妨。
可这是大奉。她即将嫁入皇室,自此规矩礼教便是一堵高墙。
陈延年、苏慕云、沈如寂这些友人,或许还能以管事身份与她相见。
可谢庆遥呢?臣子?不宜与皇子走得太近。友人?他是外男。即使纪怀廉不疑他,落在旁人眼中,于永王府、于她、于谢庆遥,都是一番世俗难容的说辞。
她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
一股压抑不住的烦闷忽然涌上心头。那烦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侯夫人的身体可还好?”
墨三见她脸色不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他垂下头,道:“墨羽说,侯爷每日天一亮便出门,掌灯才回府。回府后也是在书房忙到深夜才歇下。人都瘦了一大圈。侯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青罗抿着唇,久久不语。
耳边忽然响起那日谢庆遥说过的话。他说,你日后,也莫要再提为我相看贵女之事。
她看向墨三:“侯夫人……便不为侯爷寻门亲事吗?好歹侯爷已是一把年纪了。”
她想若是成了亲,有些事情便会慢慢淡去了。纪怀廉不是说了吗?若是娶了别的女子,日日与别人在一处,便会把她给忘了。
墨三嘴角抽了抽,道:“侯爷说,年后再相看。”
青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些。
“你今日要回侯府禀事吗?”她问。
墨三点了点头:“侯爷让我每三日回去禀报一次。今日正要回去。姑娘可是有话要带给侯爷?”
青罗眨了眨眼:“我如今……可以给侯爷写信吗?我怕你记不住。”
墨三看着她,一脸无语:“我……我也不知。”
青罗没再问他。她起身回了屋,写了封信交给墨三。
“悄悄地带回去。”她说。
墨三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墨三回到靖远侯府的时候,已是酉时。
谢庆遥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案上堆着几摞文书,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笔不时落下几个字。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墨三进来在书案前站定。他看见谢庆遥那张脸,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比前几日又陷了些。
他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书案上。
“姑娘说,明日让薛灵送些青木醉的酒过来。”他说。
谢庆遥看着那封信,没有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去告诉她,端王即将归京。端王与永王那层窗纸早已破了,若端王发了疯要坏永王的婚事,必会对她下手。让墨二从青木坊脱身回林宅。还有十四个星卫,最好全部调回去。”
墨三忽然单膝跪下,垂着头:“侯爷,林宅的安危、姑娘的安危,如今是永王殿下应考虑的事。侯爷为何一直不让我们回来?”
谢庆遥没有说话。
墨三抬起头,看着他:“侯爷,属下不是不愿护卫姑娘。只是……侯爷把我们放在林宅,要日日挂心到何时?”
谢庆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墨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你要违令吗?”
“侯爷,”墨三咬了咬牙,他的声音发紧,“墨梅、墨菊可以做姑娘的侍女。我和墨七、墨二回侯府。永王殿下自会派人去林宅加强守卫。”
谢庆遥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墨三以为自己会被拖出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下来的。
“她没有大婚之前,你三人若敢离开林宅回到侯府,我便以军法处置。”
墨三的心往下沉,他垂下头,咬牙道:“属下……遵命。”
谢庆遥没有再看他。他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书。
“这几日,林宅有何事?”他语气平淡地问。
墨三起身垂手立着,把这几日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他顿了顿,才道:“今日午后,姑娘突然叫了属下去,问了几句话。”
谢庆遥没有抬头,也没有问。
墨三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姑娘说,侯爷许久未去找她了。还说,侯爷已是一把年纪了,侯夫人怎还不给侯爷寻门好亲事?”
谢庆遥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才道:“回去吧。”
墨三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呜的,像是远处有人在哭。
谢庆遥坐在案前,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文书,看了很久,一页也没有翻。
良久,他终于放下笔,伸手拿起书案上那封信。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整。他展开信。
“阿遥,这些日子一直忙着买卖的事,竟都忘了给你送些新酿的酒,墨三都怨我了(旁边画了一个哭脸),明日便让薛灵送过来,日后侯府的酒都由青木坊供应。
“还有一事我竟忘了与你说,你定会觉得我故意瞒着你不说,或许我心里……确是这样想的。
“阿四带着淮西、淮北从益州回到了扬州接手延章阁、清泉坊两处产业,她言已知道自己有错,日后只求在扬州安身立命。让我把这两处产业的五成予他们三人。我想,钱财之事,便由她吧!
“阿遥,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为难自己,每个人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你去多看一眼,世间自有美好。
“一辈子便是:吃饭、睡觉、忙公务,娶妻,生子,过日子!你安好,我亦安心。”
谢庆遥捏着信,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上面:你安好,我亦安心!
好!我定能……让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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