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三人刚进门坐下，外头一声欢呼，齐齐往窗外看去，就见弘晖飞奔而来，一头撞进他十三叔怀里，被十三叔高高举起。


    念佟牵着弘昀慢慢走来，见哥哥被举那么高，弘昀吓得一哆嗦，但十三叔朝他伸手，他就乐呵呵地迎上去了。


    不多久，胤祥一左一右扛着俩小家伙进门，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念佟大方懂事，上前向婶婶们请安，又招呼弟弟们来行礼。


    曾几何时，毓溪是这般场景下最年轻最小的，如今那么多人跟前，她成了额娘成了长嫂，胤祥哥俩小时候淘气，遭她责备的情形还在眼前，这就有媳妇儿，都成家了。


    “府里的奴才下人，可还听使唤？”毓溪问弟妹们，“那会子时日匆忙，事事处处难免有疏漏，若有不安分、不老实的，你们只管撵了去，不必有顾虑。”


    子连应道：“府中一切都好，都是托四嫂嫂的福，我和胤祥还有妹妹，日日过得顺心，没有要操心的事。”


    毓溪道：“就怕日子久了，见你们个个儿好性情，只当是能欺负的主，这也是四哥最担心的，胤祥的性子太好了，从小在宫里对奴才就和善。”


    子连和胤祥对视一眼，胤祥对四嫂说：“那是胤禵咋咋呼呼的，我在他边上就显得好说话，四嫂您放心，家里的事她们能处置好，胤禵那儿，十四弟妹也做的有模有样，咱们都好着呢！”


    弘昀奶声奶气地学十三叔说：“好着呢。”


    弘晖却端起哥哥的架子，凶巴巴地训弟弟：“怎么学长辈说话呢，好没规矩。”


    弟弟瘪起嘴要哭，被十四婶婶搂在怀里哄了哄，立时又高兴了。


    念佟知道大人们要说话，起身唤弟弟们跟她走，弘晖也懂事了，只有弘昀还小，喜欢上了婶婶，就黏着不肯走。


    弘晖上前一把抱过弟弟，吓得胤祥伸手来托，可大侄儿的力气远比他想的大，哥哥跟头小牛似的，拽着弟弟就出门了。


    毓溪一脸无奈地说：“他总以为自己是大哥了，要做些大人做的事，可怜弘昀跟个布娃娃似的，成日里被哥哥拖来拽去。”


    胤祥笑道：“我们小时候也这样，将来弘晖……”


    他说着，忽然停下了，抿了抿唇，目光扫过自己一双妻妾，像是有些难为情。


    毓溪却看明白弟弟的意思，含笑轻咳一声，撵了胤祥说：“快去看看，别叫弘晖把弟弟摔了。”


    胤祥起身出门，子连和瓜尔佳氏都跟着站了起来，毓溪要妹妹们坐下，开门见山地问：“胤祥待你们可好，没欺负你们吧。”


    瓜尔佳氏红着脸摇了摇头，子连说道：“胤祥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要和胤祥处不好，那一定是别人的错，更别说欺负人了，他事事处处都护着我们。”


    毓溪道：“这是应该的，四哥要我告诉你们，弟弟的脾气他最了解不过，胤祥也有固执倔强的时候，将来遇上什么事儿，他转不过弯，让你们伤心了，就来找四嫂说，四哥和四嫂给你们做主。”


    子连起身，瓜尔佳氏也跟着站起来，齐齐福身谢过四嫂。


    毓溪请她们坐，只见瓜尔佳氏轻声提醒子连：“姐姐，别忘了那件事。”


    看得出来，妻妾二人相处很和睦，毓溪替胤禛松了口气，而子连面上还有些犹豫，她便主动道：“说吧，四嫂能帮你们什么？”


    子连不敢坐下，恭恭敬敬站着说：“额娘虽应允我将妹妹带在身边，但又吩咐说，九日回门时，这件事要有个交代。四嫂嫂，我不敢揣摩额娘的心思，不明白这所谓的交代，是指妹妹她留在何处，还是有别的事。”


    毓溪再次让弟妹们坐下，说道：“家中双亲俱在，出嫁的姐姐却将幼年小妹养在身边，将来只怕要惹闲话，姑娘嫁人后，婆家也会嘀咕这些事，对妹妹对你们都不好。”


    子连垂首应道：“四嫂嫂说的是。”


    瓜尔佳氏见这情形，猜测是不能养八姑娘了，便忍不住说：“四嫂嫂，八姑娘就为了成亲那天，她舍不得姐姐出嫁，被她的阿玛罚跪着了凉，才病倒的，要是送回去，日子只会更辛苦。”


    此时外头传来弘晖的笑声，显然是玩疯了，毓溪便对侧福晋道：“替我去瞧瞧，别叫胤祥带着他们疯，夜里一个个尿床，胤祥又不来收拾。”


    瓜尔佳氏一愣，但很快就明白四嫂的用意，识趣地离开了。


    侧福晋一走，子连又站了起来，毓溪这回便没再让坐下，说道：“你与侧室和睦，是胤祥的福气，四哥和我都会很高兴也很感激。但再如何和睦，有些话还是要避开些，彼此早早将分寸拿捏好，往后才不会生误会与嫌隙。”


    子连躬身道：“请四嫂嫂提点。”


    毓溪道：“我也不敢揣摩额娘的心思，只以嫂嫂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我若想要你有个交代，那就是弄明白，你父亲这般折磨女儿，究竟是如从前那般，盼子不成扭曲生恨，还是为了挑衅你，为了下十三阿哥的脸。”


    子连浑身紧绷，不自觉地咬了唇。


    毓溪道：“明日回府，便与你阿玛将话说明白，并告诉他，这些话你是要拿到御前交代的，他若再敢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便是欺君大罪。至于八姑娘……”


    毓溪顿了顿，眼见子连满目期待，而她并不敢替额娘做主，便只道：“姑娘还小，养个三年五载不妨碍她将来谈婚论嫁，可你和胤祥得有商量，你们是新婚夫妻，这就九日回门了，你们彼此有交代了吗？”


    子连涨红了脸，怯声道：“胤祥、胤祥他……”


    看着弟妹无助又害羞的模样，毓溪反而心疼了，笑道：“是四嫂多嘴了，但日子一长，外头的话会更不好听，你心里要有个底。自然，胤祥不会叫你受欺负，可胤祥太过怜惜你，会不会反而耽误了事？到头来，外人只会说，哪有新婚夫妻养个孩子在身边的，八姑娘又成多余的了。”


    子连的脑门，低得都快贴上胸了，毓溪来搀扶弟妹坐下，温和地说：“这话多事又无情，我这四嫂倒成了管事婆。”


    “不不不……”


    “子连啊，咱们不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儿，肩上该有的责任，得好好担当起来，勇敢些胆大些。”


    外头有笑声传来，大大小小玩得那叫一个高兴，子连冷静下来，拉了四嫂的手说：“我一定勇敢些，可是四嫂，就别让四哥再叮嘱胤祥了可好，他可在乎四哥了，一丁点儿都不愿让四哥操心，四哥若是提醒他，他就知道自己让四哥费心了。”


    毓溪笑着点头：“四嫂会交代，你不怪四嫂多事才好。”


    子连忙道：“有四嫂提点我，我心里才有底，感激您还不够呢。明儿回娘家，我一定把话对阿玛说明白，绝不能让他下胤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