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吓了一跳，它忘了自己能说话了，要知道绘里平时，没少仗着别人听不懂狗语，偷摸骂人，而它骂人的话，大多数都是在丽子那里偷学的，很脏。


    绘里仔细回忆，却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记得骂得一如往常的脏。绘里心跳加速，它感觉四周的温度，好像骤然拔高了十几度，它恨不得吐着舌头散热。绘里张开嘴，猛吸一口气，给自己冒汗的舌头偷得一丝凉意，同时小心地觑着夏油杰的脸色。


    怎么说呢，五条悟发疯的时候，夏油杰可能会拦着。但夏油杰发疯的时候，五条悟一定会火上浇油。


    绘里只能祈祷，夏油杰没听懂它的话，也愿意阻拦五条悟。


    夏油杰当然没听懂。


    绘里还从丽子那，学来了骂人的方式，即超快的语速，加上惊人的气势，绝不给一丝，别人插嘴的机会。


    快速、诡异的发音，自然造就了那串，无人能懂的乱码。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五条悟不知何时，取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色眼罩，蓝色的眼睛盯着绘里，满脸的若有所思。


    而他旁边，夏油杰脸上带着的、近乎夸张的惊愕，也不知什么时候崩解消失了。


    “噗嗤噗嗤”夏油杰绷不住笑了好几声，才上前一步，抚开虹龙脖子上的鬃毛，看着藏在里面的绘里，道，“好了，绘里，刚刚我们在逗你玩呢，都十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们还不了解你吗？马上就送你回家。”


    他没发现！


    绘里松了口气，配合地点点头。可就在此时，绘里看到，夏油杰身后的五条悟，咧开嘴唇，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光。


    五条悟用口型，无声道：“我、发、现、了、哦。”


    其实五条悟什么也没发现，但不妨碍他，抓住绘里心虚的反应，诈它。


    绘里吓了一跳，在虹龙的鬃毛里面挣扎起来，夏油杰怕出意外，连忙让虹龙停下。绘里推开虹龙裹在它身上的鬃毛，滑落到地上。


    在绘里心里，五条悟是个爱告状的人，它可不想半路上，被虹龙抓回来。绘里焦躁地原地转圈，抬头看向五条悟，等他提要求。


    见此，夏油杰眉毛皱了起来，按照他的了解，绘里只喜欢和千里玩，根本懒得搭理夏油杰他们，更别说是主动留校了。


    夏油杰顺着绘里的眼神，看向五条悟。可对上五条悟的眼睛，夏油杰便忘了别的，只顾着担忧五条悟了。夏油杰道：“悟，露着‘六眼’，不会头疼吗？”


    “也是，”五条悟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蒙上眼睛，勾着夏油杰的肩膀，一起蹲在绘里面前，意有所指地问，“绘里，都用了‘符咒’了，怎么还不回家？”


    绘里瞬间就听懂了。它从小书包里，翻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它好不容易画好的符咒。绘里不舍地摸了摸，但在五条悟“爽朗”的笑容中，绘里只得狠下心，将袋子递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接过袋子，心中满是疑惑。绘里一直很珍惜这些符咒，怎么今天全给出来了？


    倏然间，夏油杰脑筋一转，想起了五条悟刚刚重读的“符咒”两字，他挑眉扫了五条悟和绘里几眼，看来，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啊……


    不过夏油杰自认为，自己是个宽宏的男子汉，没必要在小事上纠结，而且他早就想要这些符咒了。


    虽然他不缺这点战力，可绘里的符咒都很有意思，不光效果奇特，发作也很慢，咒力波动更是隐晦，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实在太适合拿来恶作剧了。


    这些符咒，他就不客气地笑纳了。夏油杰对着绘里点点头，道：“多谢。”


    绘里不愿再看。它辛苦积攒这么久，为的就是有天，能用在人渣身上，可现在，却落到了人渣手里。绘里失落地离开。


    夏油杰管不了这么多，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和五条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便同时溢出诡谲的笑，仿佛又有了什么“好”点子。


    到了第二天，夏油杰还在想他的“好”点子时，却接到了任务通知。


    夏油杰万分扫兴，急匆匆赶去和辅助监督会合，一眼就看到了内田场平。


    夏油杰：……


    夏油杰那颗，和五条悟一起，充斥着作恶乐趣的大脑，终于清醒。有关小唯和无名少女的幻象，又在他眼前反复出现。


    夏油杰上前一步，撞碎了幻象，对着内田场平道：“走吧。”


    先做完任务，再讲其他的吧。他们坐上任务专车，开往任务现场。


    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眼熟，夏油杰的心渐渐提起。夏油杰是买了驱赶咒灵的道具，放在家和东川那，但他也怕道具失效。


    在夏油杰眼巴巴的眼神中，车开过了夏油杰家，停在了一个他眼熟，却不怎么认识的地方。夏油杰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下了车，立刻开始搜寻咒灵的踪迹。他顺着咒力残秽往前走，可越走，场景就越熟悉。直到他看见了熟悉房子。


    那是小唯的家！夏油杰跑过去，鲜血，从洞开的大门处，延伸至房子内部。


    夏油杰顺着鲜血，往里追，一只咒灵趴在地上吃着什么，旁边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状若疯魔地捶打着咒灵，可物理攻击，对咒灵不起作用，咒灵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女人边打，边声嘶力竭地喊：“怪物，放开我女儿，快放开她啊……”


    字字锥心，声声泣血。


    夏油杰甩开游云，冲了上去。


    那只咒灵甚至都不会用术式，只有二级。可就是这样弱小的咒灵，也能造成伤亡。


    夏油杰满腔的愤怒，转化悲哀，咒灵在夏油杰手中，调服成咒灵玉，女人撞开夏油杰，扑到咒灵啃食剩下的碎肉上。


    女人将碎肉，小心地收敛到怀里，鲜血、碎肉蹭了她满身。女人脸贴着碎肉，喃喃道：“女儿，我的女儿，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来迟了……”


    夏油杰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着。他艰难地移开视线，却看到一只小猫玩偶，沾着血，倒在地上。


    “滴——”夏油杰的脑袋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眼前的视野也骤然一黑。他不禁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空气好像变重了般，压得他喘不上气。


    几秒钟后，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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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漆黑，才如老式电视机上的雪花点，一点点消散退去。夏油杰弯下腰，捡起了那只小猫玩偶，看见上面眼熟的补丁时，他脑海里的电流声，越发尖利。


    果然是他还给小唯妹妹的那只。夏油杰眯着眼睛，忍耐着大脑中的越来越强烈的刺痛，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鲜血，将玩偶放到桌子上。


    就在夏油杰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桌子下面，脚尖不小心踢到的东西，却突然动了一下。夏油杰一怔，以为还有咒灵，便退开几步，俯身往桌子下看，却对上了一张活着的、熟悉到恶心的脸——


    是那个威胁小唯的金丝眼镜男！


    砰的一声巨响，夏油杰一棍子抽烂了桌子，提着金丝男的脖子，将人怼到墙上。夏油杰控制住不自觉用力的手，免得捏碎金丝男的脖子。


    夏油杰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找回一丝理智，正要审问金丝男，旁边却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


    拥着血肉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放开怀里的“女儿”，冲过来抓住夏油杰，道：“是你们！是一郎叫你们引来怪物，害死了我的女儿的！是不是！”


    夏油杰动作一顿，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小唯（一郎）的妈妈，也不知道如何再次告诉她，小唯已经死了，便装作没听见，继续审问金丝男。


    夏油杰：“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丝男上吊般，悬空挂在夏油杰手上，几乎不能说话。为求生，金丝男够着夏油杰的胳膊，拼命往上挣扎，在气管终于能进气时，断断续续挤出句“放开”。


    可这短短两个字，也淹没在小唯的妈妈，疯狂的高声追问里。


    “一郎恨我，就叫你们来害死我女儿的，是不是啊……”小唯的妈妈疯狂拍打夏油杰的后背。


    夏油杰气得脸上青筋都崩了出来，可他不敢回头面对小唯的妈妈，一看金丝男又如此冥顽不灵，不愿开口，便越发生气，手上不免又用了些力。他攥着金丝男的脖子，咬着后槽牙，恨声道：“你再不说话，我就让你‘死’在咒灵里！”


    金丝男被勒得难受要死，白眼珠都快翻上来了，根本听不清夏油杰在说什么，只顾够着夏油杰的胳膊，努力自救。而小唯的妈妈还在后面，疯狂拍打、逼问着夏油杰。


    夏油杰受不了了，下意识地往墙上捶了一拳，爆喝道：“小唯已经死了！”


    夏油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回头，小唯的妈妈脸上的暴怒，一点点消失，她颤抖着后退，绵软的双脚却忽地一绊，重重摔倒，她坐在地上，看着夏油杰，双眼空落落地，无声掉泪。


    夏油杰刚要走过去道歉，却有什么擦过手腕，低头一看，是他攥在手里的金丝男，吐着舌头，翻着眼白，趴在他手腕上。


    刚刚夏油杰捶墙时，忘记手里的金丝男了，带着他一起捶了墙，估计金丝男是脑袋撞墙，撞晕过去了。


    夏油杰下意识地甩开金丝男，金丝男破麻袋般，往地上倒，吐出来的舌头，在夏油杰手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夏油杰恶心坏了，恨不得立马洗手，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洗手的时候，便忍着恶心，往小唯妈妈那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