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将阴丹收下起身道：“走吧，我们今天离开这里。”


    “是。”


    黑色天马颇为恭敬的道。


    在那日的冲突之后，天马一族的老者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这家伙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立下誓言，宣誓在顾长歌离开幽冥之前，将紧随于他，事事不违。


    梵谷坊市上空。


    有金色的佛光笼罩，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佛陀的念经声，此地虽然位于幽冥之中，却神圣而又祥和。


    坊中生灵往来不断。


    他们来自于两大天地以及各方世界，在坊市中喧闹着，或与其他生灵闲聊，或与其他生灵讨价还价。


    这一幕很繁华。


    却与从他们身边默默走过的顾长歌，与梵谷坊市外的死寂冷清格格不入。


    在梵谷坊市的中心。


    有一处颇为巨大的传送阵，这是一座随机传送阵，会将生灵投放到梵谷坊市亿里方圆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也是种保护手段。


    但是启动这个传送阵，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


    顾长歌缴纳足额的费用后。


    他和黑色天马站在了传送阵的中央，随着传送阵启动，两人当即被随机投放到了一处死寂的地方。


    ……


    漫天死亡余烬落下。


    周围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大地上有着猩红色的岩浆流淌，这其实并非是岩浆，而是业力的一种体现。


    顾长歌曾听说过一个传说。


    当这些业力，将九重幽冥完全覆盖的时候，阴阳之间的隔阂将会失效，阴间和阳间的生灵能够随意地相互往来。


    呼一一


    黑色天马奔驰在这片死地之中，在顾长歌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山顶。


    顾长歌朝着四下望了一圈，最后指引黑色天马进入一处山洞，山洞之中一扇通往下一层幽冥的门户伫立。


    黑色天马脸色微变：“你……你要去更深处？”


    五层之下。


    幽冥的环境更复杂也更危险，入道境和融道境的修士进入里面，伤亡率会提升数倍不止。


    “走。”


    顾长歌坐在黑色天马上，直接让他进入门户之中。


    虽然心中惊惧。


    但黑色天马想到此前族中宿老的叮嘱，只能垂头无力的踏入门户之中，心里面已经是后悔极了，心想不该听那几个家伙蛊惑，去做那杀人劫财的勾当！


    但是……此事在幽冥中太正常了！


    正常得他都完全没有去考虑后果，现在仔细想来，自己要是当时硬气一点，直接求死，或许也没有现在的这些事情了。


    黑色天马踏入门中。


    天地变化，外界的天光似乎变得更加阴暗了一些。


    这里同样是一个山洞。


    黑色天马自觉的拉着顾长歌走出山洞，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不由感觉骨子里有些发冷，心中颤栗不止。


    天空乌黑一片，并不像是上层的幽冥一般呈现出铅灰色，更像是被厚厚的一层乌云给覆盖。


    乌云之中各种暗色的雷霆游动。


    这些雷霆都是孽雷、阴雷，若是击中身体，身体大概会没什么大事，可是灵魂却会受到重创和影响。


    大地之上猩红色的业力熔岩密布，在昏黑的环境之中散发着暗沉的光芒，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给人一种无法呼吸似的压抑感。


    顾长歌仔细打量着这个世界。


    虽然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种种负面情绪再度变得暴动了一些，有种蠢蠢欲动之感，可置身此中他却感觉到颇为舒适，有种回归母体一般的暖意。


    哗——


    他身边传来暗沉沉的河流涌动声，浑浊的忘川虚影浮现了出来，与周围的环境似乎融为了一体。


    这是……


    黑色天马看着这一幕目光一凝，惊惧的同时也有些好奇。


    顾长歌坐在黑色天马上仔细感受，眼中很快闪过一抹异色：“黄泉异象在这里竟然还能增强？”


    他颇为意外、吃惊。


    黄泉异象是自己早些年间所悟，因为那时尚未涉及到规则领域，对黄泉异象的理解相当浅薄。


    异象是秩序的投影。


    蕴含着些许秩序的力量，这个些许并不固定，有多有少。


    如果非要以数值论。


    那原本的黄泉异象，大概只蕴含着百分之一的秩序之力，而后来所悟的世界异象则至少有两成左右的秩序之力。


    可现在。


    在来到这里之后。


    自己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诸多奇妙的感悟和道理，似乎是黄泉异象在吸收融合东西，产生某种进化。


    顾长歌坐在黑色天马上。


    黑色天马见顾长歌久久不语，也不敢开口打扰，只能强耐着心中的不耐烦躁慢慢的等候。


    等的时间久了。


    他心中的不耐越加的频繁，四蹄都忍不住在地上不断地扒拉，随后又强压着烦躁，继续等着。


    这一等就是数天时间！


    黑色天马实在是忍不住了，咬牙回头看向顾长歌正准备说话，结果看着顾长歌此刻的样子，心中当即就是一颤，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七上八下。


    顾长歌端坐在它的背上身形笔挺，一张面庞看起来平静祥和，无悲无喜，一尘不染的白衣在此地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灰暗。


    此刻顾长歌周围有大片的忘川河虚影浮现，一片片缩小了无数倍的忘川河，呈现出密集的水网，从顾长歌的头顶涌出，又融入无形的虚空中去，忘川河中隐约可以看见尸体沉浮，无数灵剑飘荡。


    黑色天马看得久了忽然有些恍惚。


    目光落在忘川河中，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在里面挣扎，渐渐的一股蚀肉消骨一般的痛苦包裹全身，好像自己此刻真的处于忘川河中，肉身再被忘川河水消融，灵魂在坠入忘川河水的深处。


    他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说不出话来，整个意识都被封锁在一片漆黑的空间，绝望包裹着他，整个人都要永世沉沦。


    黑色天马恐惧、不解、绝望。


    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他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意识要逐渐溃散之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意识，将他从那永寂的空间中，拉了出来。


    唰一一


    黑色天马突然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瞳孔不断地放大，感觉自己突然活了过来。


    “可不要什么东西都乱看。”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黑色天马下意识地回头。


    再度回头。


    看见盘坐在自己背上的顾长歌，他眼中闪烁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