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潮澎湃，振奋不已。这是团队赛里才能体验到的热血，挽狂澜于既倒，为悬而未决的局面确定胜负，画下句号。


    围棋明明是寂静的，但他却分明听到她棋盘之上传来的声音，响彻全场的声音。


    帽子男生忍不住跳了起来，无声地握拳挥动，板着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他旁边的紫发男生也呼出一口气，说着“比自己比赛还要紧张呢”。


    他们尚且如此，立海大附中围棋社的成员就更不用说了。观战席上，所有人都强忍着喜悦，安静等待裁判的宣告，但周遭还是抑制不住那种喜气洋洋的气氛。


    爱丽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未动。看到其他人的神情，她无可奈何地跟着笑了笑，随后转过头来，在人群中找寻真田的眼睛。


    两人视线交错，而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他抢在所有人前面，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浦上被撞了个踉跄，诧异极了：“哎哎，怎么搞的，你怕她跑了啊？”


    “抱歉。”他回头说着，然后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低声道，“怎么了？”


    “扶我起来。”爱丽平静地说。


    要命，好饿啊！颈椎还阵阵疼痛，让她觉得眼前发暗。第三盘为了用骗招实现翻盘，维持同一个姿势思考太久了，而第四盘更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精神压力巨大，一瞬都不敢放松。现在，她好像能听到僵硬肌肉下、脆弱骨骼发出的咔嚓声。


    爱丽悲伤地想，怪不得都说职业棋士是颈椎病、腰椎病的高发人群，她这么年轻就感受到了，不要啊。平常真田絮叨着让她不要一直低着头，自己还不放在心上……


    她借助他伸过来的手臂，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


    看到这个场景，别说立海大附中的人，就连对手学校都纷纷露出‘这家伙不仅打败了我们，还打算狂撒狗粮吗？’的难言表情。


    不过，说撒狗粮很不准确。站起身的爱丽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缓缓地环顾四周，环顾被一一击败的对手。举止间压迫感十足，太有气势了些，把个头比她高的真田映衬得像个侍从……获得女王恩准、允许他伸手搀扶的侍从。


    她是此刻唯一的焦点，无人能与之比肩。


    “女王”一进入休息室就不装了，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嚎叫：“快把门关上，我脖子疼腰也疼！”


    众人便七手八脚给她热敷：“要不要去医院？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其实早就痛了，但怎么能在外校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她直抽气。


    “那真田君又是怎么发现的？人跟通了电似的忽然跑过来，吓了我们一跳呢。”


    “不知道，感觉她在对我说‘上来’。”他想了想，这样回答。


    众人无语，纷纷表示：“你们幼驯染之间还有心灵感应？”


    旁边的幸村有点郁闷：“我不也是？你怎么不喊我？”


    趴在沙发上的爱丽：“那当然是优先找最壮实的人了。”


    此人又是打球又是练剑道的，体能相当可以。就算她当场晕在那，他都能把她背回来。非常有劲、力量点满，多可靠啊！


    柳递给她一块小形羊羹，温声问：“饿不饿？”


    小形羊羹就是迷你型号的羊羹，独立包装，非常便携，上面写着新绿二字。因为比起红豆口味，他知道她更喜欢宇治抹茶口味的。


    “超饿，谢谢！忘记问了，你们的网球比赛呢？”她如同饿死鬼般，急切地扒拉外包装纸。


    “赢了。”他们含笑说。


    她便喜道：“那太好了。”


    热敷了一会，爱丽翻身坐起，见门外有人探头张望，惊讶地发现是熟人，便走出去打招呼：“好久不见，清水前辈。对哦，你是院生来着。”


    “下了几盘好棋啊。”对方说。


    “前辈刚刚也在场？我没注意。”


    “不仅是我，第三盘的时候，井上四段也过来了。临走前，她说未来或许还有机会和你见面。”


    她一下子被拉回到樱花杯赛后的短暂交谈，微微笑了：“井上老师升段啦，之前是三段呢。”


    “那么你呢，铃木桑？”他问道，“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


    能下出那样的棋，却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国中生？


    他示意她和自己一起搭乘电梯，向上而去：“楼上是职业选手的休息室等房间，我带你去501室看看吧？”


    走出五楼的电梯厅，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被地毯完全吸收，一切都肃穆庄重，悄无声息。一层层障子门后，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和室，榧木棋墩支在地上，墙上挂着深奥幽玄的挂轴。两个座椅，三张观战桌，如此而已。


    特别对局室，幽玄之间。进门就能感受到那种沉静威严、不同凡响的气场。


    爱丽心旌摇曳，屏住呼吸。


    “憧憬吗？”他问道。


    她便扭过头来看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我才国一呢。”有的是时间考虑未来，试着往职业方向努力并不在她目前的规划范围内。


    重生为国中生，再度体验青春与盛夏。无所事事的青春，漫长悠闲的夏日午后，而生命带着旺盛热烈的混乱，充满了无限可能。一切都处于中盘，尚未定型，尚未收官。


    她在此刻才发现自己对成长的畏惧。原来平常一直念叨着‘人类能不能保鲜在学生时期’，是因为她恐惧再次成为大人。


    而围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以此为职业。她对人生的规划只限于进入立海大学。至于更将来的事、成为上班族的事，她不愿去考虑。


    于是当爱丽跟着清水重新回到一楼时，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凝重，真田便皱着眉，目光从她和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好好考虑，我在这里等你。”清水笑道。


    真田立刻警惕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他回去路上心不在焉，而爱丽很疲倦，已经倚靠着部长大东睡着了。虽然恨不得出了赛场就立刻瞬移回家，但可惜没有任意门也没有竹蜻蜓，搭乘电车、换乘、步行，一番折腾后众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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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回到熟悉的藤沢市内。


    和自家社团成员约好明天去学校复盘后，就这样在地铁站平平淡淡散场了，爱丽打了个呵欠，嘀咕：“一点都没有打入全国大赛的实感。”


    其实只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喜悦尚在发酵中……围棋太含蓄太静默了，再加上刚刚还在手忙脚乱帮她热敷，没有庆贺的机会啊。


    直到散场后十分钟，浦上突然给他们群发邮件：怎么大家都这么平淡？？这不对吧？？难道不该聚个餐什么的？


    底下立刻纷纷响应：是啊怎么稀里糊涂就散场了，我们不该去涩谷唱K吗？


    爱丽回复邮件：我要回家睡觉了= =有些人今天一场比赛都没拿下来，压力全都给到我这里，难道不该好好反省谢罪？


    被点到的人便纷纷发土下座表情包：_|￣|○冰帝学园的围棋社真的很厉害啊。


    大东：今晚睡好，我们明天再说：）


    她大笑，拿给身旁的真田看：“我们部长还是很严厉的。”


    他露出了一个‘其他人太松懈’的责怪表情：“以后不要这么拼命。”


    高负荷的脑力计算，高强度的战斗状态，她竟然足足下了四盘。她朝自己看过来时，脸色苍白，双颊和嘴唇却有种病态的、狂热的殷红。他毫不怀疑，如果还有下一个对手，她就会继续迎战，直至被彻底掏空，像穿着跳到死的红舞鞋。


    “你真的很热爱下棋。”他总结。


    爱丽纳闷地反问：“有吗，也还好吧？”开始只是为柳君带路而已，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下棋，下到现在。这是种兴趣爱好、社团活动，就像他们打网球一样。


    真田默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眼见已经走到铃木家附近，爱丽觉得自己的脖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开门后飞身扑进去，朝彩子嘤嘤嘤哭：“妈，我脖子好疼，我马上要得颈椎病了！”


    没想到彩子也是一副半瘫不瘫的样子，甚至还围了个颈托，幽幽地说：“宝贝，我赶稿赶的也犯病了，咱俩好巧啊。”


    爱丽；“可恶，你怎么把颈椎病基因遗传给我了？”


    彩子：“瞎说什么，还不是你自己习惯不好？哎呀，是弦一郎，好久没见了，家里人还好吗？麻烦你把她送回来了，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站在门口的真田对她们的对话习以为常，点点头表示：“那打扰了。”


    五分钟后。


    在厨房勤勤恳恳烧水、泡茶的真田：“……”？？怎么是他在做？


    平躺在沙发上的彩子：“真不好意思啊，不过，弦一郎也不是客嘛，嘿嘿。”


    “没事。”他沉稳地说着。


    而爱丽直挺挺趴在客厅地毯上，瓮声瓮气：“我要红茶，多加点蜂蜜。”


    还使唤起人来了。真田一边嫌弃，一边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拿茶叶、取茶杯。


    茶杯茶碟也不一样。比如彩子用的是鸣海牌兰花骨瓷杯，爱丽用的是白瓷杯。端出茶杯的瞬间，他对自己无语了：什么时候连这个都记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