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幸村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仁王与柳生之间的具体情况，但他略带诧异地意识到，自己对仁王的看法确实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这种变化并不仅仅源于仁王和柳生分手这一事件本身，更关键的是法网公开赛上那场两人正面交锋的比赛——网球，终究是始终串联起他们关系的最核心的纽带。


    透过那场激烈而投入的对决，幸村清晰地看见了仁王内心深处对网球那份纯粹的热爱与执着，那种炽烈甚至超越了他以往的认知；毕竟在他过往的印象中，仁王也曾因态度散漫、轻敌疏忽而输掉不该输的比赛。


    训练场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幸村望向对面半场正在调整护腕的仁王，银发在光照下泛出清冷的光泽。这本该是他们自国中以来就无比熟悉的场景——无数次，他们像这样隔网而立。然而此时，幸村却感到一种陌生的违和。


    他想起国三时仁王因轻率而失利的那场比赛，那时的银发少年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输赢都不过是游戏一场。


    但如今再回顾那段岁月，幸村也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正深陷于病痛的困扰，心态起伏不定，对队友既怀有依赖，又难以避免地藏着竞争的意识。


    真田是最早察觉到他状态异常的人，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摩擦不断，而这些争执，也成了两人正式交往后关系迅速出现裂痕的伏笔。


    幸村并不否认真田的观察——他确实曾那样看待团队与胜负，这或许也反映出他们思想和观念上更深层的差异。


    而他对仁王所形成的固有印象，或许也与那时自己的心态有关。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全国大赛结束后仁王究竟是何反应——记忆中搜寻不到对方确切的表情或对话，只有一个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赛后仁王和柳生一同离开，或许交谈过什么，以致两人之间的氛围比仁王坚持单打、放弃双打时更加疏离。


    但当时的幸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何况之后国家队选拔时仁王和柳生已经“和好”，一切仿佛回到原点。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那么在他和仁王刚刚成为双打搭档的头几个月，自己故意用那场比赛刺激仁王的做法，就多少显得有些恶劣了。


    不过，这倒也并不值得反省——毕竟仁王才是更常发起恶作剧的那一个。若真要清算这十几年间谁“出手”更多，累计下来，应该还是仁王占上风。


    想到这里，幸村不由得微微挑眉——虽然仁王总在他面前装作安分守己的样子，但实际上自己也没少被对方弄得措手不及。这家伙一旦认真捉弄起人来，连幸村也时常无可奈何。


    或者说，直到现在，他依然拿仁王没什么办法。


    而仁王呢？


    恐怕要比自己从容一些。


    纵观至今发生的种种，仁王在处理许多事情时都显得足够“聪明”。


    除了网球，他对待情感的方式似乎也出乎幸村的意料。


    幸村不得不承认，仁王在情感上或许更为通透和清醒。


    但令他意外的是，每当面临利弊权衡，两人最终的选择却常常一致——而在此之前，幸村一直以为仁王会更偏向情感驱动。


    此外，直到这时，幸村才真正明白仁王之前所说的“不要讨厌我”并非一句随口的玩笑。


    他从未觉得自己讨厌仁王，却不得不承认，有时确实会看不惯对方的某些行为——而这种情绪，其实与仁王本人无关，更多是源于对自己现状的不满。


    不满于在网球上的坚持未能换来理想的成绩，也不满于曾经期待过的感情与人未能如愿。


    这种不满本质是指向自身的，只不过因为与仁王太过熟悉，他才不自觉地让情绪流露——正如人们常说的，“有些脾气，只敢对亲近的人发”。


    而幸村猜测，仁王或许早已明白这一点，并且以他不言而喻的方式，拒绝这种单向的情感输出。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欺诈师比他原以为的更加冷静和独立，反倒是他自己，在仁王面前偶尔会失了从容。


    不过他们已是并肩作战的搭档，即便彼此之间存在着较劲的成分，也绝不至于走向对立。


    相反，这种有来有往的互动，于两人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若一方始终占据上风，反倒容易失衡——正如仁王这几年在国家队的某些比赛中，连球迷都不认为他和戴维斯杯的搭档是真正意义上的组合，只说是仁王在“独自拖船前行”。


    心态与状态的逐渐转变，使得幸村和仁王在接下来的训练配合愈发默契流畅。


    尽管仁王并不打算与幸村深入探讨彼此的感情话题，却也并不会因为幸村知晓太多而感到拘束——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毕竟早在立海时期，幸村就总是那个能够洞察一切的人。


    仁王本身不喜欢向别人倾诉心事，但如果对方是幸村，即便被看透也无所谓。


    他们之间的互动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以往从未有过的轻松玩笑：比如当幸村再次提议，或许可以在赛前尝试将“同调”与“幻影”进行部分结合的时候，仁王便半开玩笑地回应说同调没有问题，但幻影可能有点越界了。


    幸村闻言轻笑着调侃道：“但你现在不是单身吗？”


    仁王显然被这句话问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当然，训练最终还是继续进行——每当幸村展现出坚持的态度，仁王往往会选择让步。


    更何况“幻影”本就是他自己研发的招式，他并非完全拒绝让幸村尝试运用。


    因此，当幸村率先敞开心扉、主动沟通的时候，仁王也以自己的方式作出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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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仍显得有些别扭，但这确实已经是他难得的一种让步。


    幻影的开头是同调。要做到幻影，首先要进行同调。


    如果是往常，同调是仁王单方面进行的。他幻影成对方，和对方同调，也不需要获得对方的许可。


    不过，和幸村的同调是不能这样的。一方面是他的精神力强度没有高过幸村，没办法强行达成同调，而如果要改变精神力频率，以一种不会让人注意到的方式达成同调……那作为队友也不至于要“隐蔽”成这样。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幸村其实知道幻影的原理，所以从同调这步开始，他就可以主动参与了。


    所以这也是我不想幻影成幸村的理由……之一啊。仁王这么想着，调整着精神力频率。


    要读到记忆的同调，和普通的同调不太一样。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要更加深入。


    普通的同调是浅层的，只要是职业选手，多半能在训练一段时间以后和队友达成同调，但只对当场比赛的情况进行精神上的沟通。


    而比普通同调更深一层，其实是能力共鸣。


    这是幸村在世界赛上和德川双打时进入过的。这一步，就算情感羁绊不够高，也可以通过技术上的同频来达成。幸村和德川就是因为打法上的“合适”而直接进入了能力共鸣状态，互相学会了对方的招数。


    至于仁王这种会学会对方所有招数甚至是战术思路和“意志”的同调，如果是单方面主导还要更容易一些，因为另一方“无从抵挡”，也“毫无察觉”。


    幸村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同调原来还有这么多个层次。毕竟第一个层次对他来说也毫无难点。


    以及，在练习这一招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他对仁王的某种判断是真的，并没有出错。


    “你这家伙，比大部分人以为的都要有控制欲啊。”他说，“明明一副很潇洒的样子。”


    仁王嘴角下撇：“心里知道就行，嘴上别说这么多啊，puri。”


    幸村就笑：“不要一副我在欺负你的样子啊。”


    “你就是吧。”仁王抱怨，“而且，双打由一方控制，本来就比双方合作要更简单啊。虽然当年的青学，大石和菊丸说什么只有齐心协力才能突破极限……但很明显他们比赛的节奏也只控制在大石手里。两人三足赛跑的成绩绝对不可能超过一个人冲刺的成绩的。”


    “赛跑和网球比赛不是一回事。”幸村说，“你说的是对的。但双方合作以后的上限也绝对比单方面控制更高。”


    “总觉得这应该是我的台词，结果现在是你说了。”


    “因为不到这一步，我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排斥……”幸村说着，稍微收起笑容，故意露出有些忧郁的神态，“你就这么不想了解我，也不想被我了解吗？”


    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