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内。


    自福安走后，接连两日迎战，将士们疲惫不堪。全城百姓们纷纷加入守城，男女老少，齐心协力，共同抗敌。


    人手严重不足，方京墨这几天，一个人分几瓣用，她那么精力旺盛的人，现在累得随便躺一个地方都能睡着。


    天阴沉着，这两天都没出太阳。


    也不知道福安把消息送给西州没，按理说梁钰得到消息，人应该到了，怎么还没来，难道没传给他？


    方京墨想得心惊胆战的，干脆不想了，想那么多除了让自己多虑，其他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小姐，我给你捏捏肩吧，这两天都没见你闲着。”


    方京墨听到绿珠说这话，真想走的时候把绿珠带上了。要是现实世界里有这么一个员工，该多幸福啊。


    想是这么想，方京墨也知道绿珠也没闲着，“不用捏，就让我躺着就行了。”


    绿珠爬到她身上，用力捏她的肩膀，方京墨疼得一叫，却没有动。


    她是真的太累了，只想躺着，不想动了。


    方京墨和绿珠待的地方是一个临时的帐篷，很小一个地方，只能两个人休息用。这样的帐篷在营地里还有很多，方京墨也只在吃饭后休息一小会儿的时候用的。


    帐篷外传来声音。


    方京墨听着耳熟，是方京芸军帐外守着的小兵。


    “五小姐，方守备找你。”


    方京芸平常这个点不会找她，现在找她估计是正事了。方京墨不敢耽误，扶着腰站起往外走。


    方京墨走进军帐，就看见梁钰站在里面。她眼睛一亮，放下心来，看来福安是把消息送到了。


    许久不见，方京墨觉得梁钰没什么变化，还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梁钰看见方京墨走来，浅笑道：“五小姐，还好你让福安把消息传给了我，我应该没来晚吧。”


    “没来晚。”方京墨道：“之前江都派人给你传过消息，你没收到？”


    梁钰皱眉道：“确实没收到，若是收到，我一定会来的。”


    “现在来也不迟。”


    方京芸对方京墨说道：“江都有了西州助力，今晚会好打些。你累了好几天了，今晚就睡个好觉吧。”


    方京墨浅笑道：“百姓们都没有休息，我休息像什么样子。你不用担心我，我做事有分寸的。”


    方京墨笑着说，“现在敌人随时都会来，我想着，等打退了敌人，我们一定好好谢谢你。老高做得饭特别好吃，一定合你口味。”


    梁钰看了一眼方京芸笑着说，“我们都是中原子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顿了一下，说道：“就算今日不是方守备，任何人向我寻求救援，我都会来的。”


    方京墨用力拍梁钰的肩膀，感动道：“梁兄不愧是忠义之士。”


    方京芸无奈对方京墨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事再叫你。”


    “你还没和潘马竞说呢？”


    方京芸点点头道：“西州的军队下午才能到，梁钰先带些人马来探听江都情况，还没和潘马竞说。”


    方京墨听后，眨眨眼对方京芸说：“那你俩好好聊，我先走了。”


    方京墨回来后，绿珠好奇围上来问方京芸找她做什么。


    “梁钰到江都了，她告诉我一声。”


    绿珠开心道：“那福安把消息送到了。”


    方京墨躺下感慨道：“是啊，终于可以稍微放一下心了，虽然不知道福安到京城没，不过眼前江都还能撑一段时间，希望能撑到京城的消息来的那天。虽然我们正在和西乌打，但不知道为什么西乌突然来犯，如果京城带来消息，我们不至于那么被动。”


    绿珠担忧道：“明玥公主嫁给西乌王，本是和亲的，怎么西乌突然来犯了，你说公主会不会……”


    “不会的。”方京墨打断绿珠的话道：“李兰心之前和我写过信，说格根对她挺好的，应该不是骗我的。”


    方京墨不知道是直觉还是自我暗示，她只觉得一个现货的生命，怎么可能会没有了。中原用她的自由交换整个国家的和平，如今战争来临，她的自由和想法没有人在意。


    战争让人疲惫，方京墨面对生离死别，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日早起看着身边年轻的将士，到夜晚时却没有一丝生机，有些甚至尸骨都是残缺的。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苦难中，方京墨也觉得疲惫不堪。


    战争最忌讳的就是倦怠，也许西乌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这几日进攻得越发猛烈了，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将士们全在拼着一口气，若是城破了，自己的家人还有活路吗？岂不是任人宰割。


    又是一个夜晚，白日天还好好的，夜里下起了小雨，不用说的，西乌最喜欢在这种天气攻城。将士们哪还有半月前的懈怠，全都聚精会神，没有一丝放松。


    所以当传来马蹄声时，所以人都觉得是敌人来犯了。可意识到是与敌人相反的方向时，才忽然意识到，可能是救兵来了。


    方京墨跟着人群走到大街上，她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她的眼睛滑落到脸颊，不知是感动还是开心，或许两者都有。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大半个月的等待，让群众以为朝廷放弃了他们，可现实却没有，他们没有被人抛弃。


    方京墨笑着走到马上熟悉的人面前，萧知远从马车上下来，把她搂入怀里。


    “怎么没在你眼里看到惊讶。”


    方京墨坚定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萧知远用力抱了方京墨一下。


    两人来不及温情，萧知远先让方京墨找地方躲雨，他要先把军队安顿好，还要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到一切结束时，天都快亮了。


    方京墨心里大起大落，睡了一小会儿醒后就没睡着了。


    因为萧知远来了，绿珠就跑去和青竹睡了。萧知远处理好一切，就赶快到方京墨住处了。


    萧知远看着缩在墙角一小团的小鼓包，心都软了。他靠近抱紧她道：“受苦了，我应该早些到的。”


    方京墨知道不是他的错，不愿他把错安他自己身上。


    “你远在京城，自然不知道江都的事，况且西乌预谋已久，防不胜防。你说西乌当初要和中原和亲，是不是为了消掉中原的疑虑，打中原个措手不及。”


    萧知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瞬间就隐藏起来对她说：“应该是的，要不是福安传来消息，京城根本不知道打到江都了。”


    萧知远抱着她道：“你好狠的心啊，这么长时间就给我写了一封信。”


    “我给你写了，可能没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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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知远亮着眼睛道：“你也了什么？”


    方京墨躺在她怀里，心里安心极了，“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方京墨被萧知远烦急了，她快速说道：“就是想你的话。”


    萧知远听见了，嘴角翘起，轻轻在方京墨耳边道：“我也是。”


    两人又睡了一个个时辰就起来了。


    方京墨起床，萧知远已经出去了。


    她掀开帐篷就看见福安在练武。福安来回奔波那么久，昨天一到江都就休息了，直到刚才才醒。


    福安大声道：“大夫人早！”


    方京墨被吓了一跳，讪讪笑道：“早，你也早。”


    萧知远从远方走来，看见方京墨起来了皱眉道：“怎么那么早就起了，我还想让你多睡会儿，这么长时间你都没休息好吧。”


    方京墨也是要脸的，在营地的人哪有起得晚的，岂不是让人笑话。


    萧知远道：“我给你拿了早膳，一起来吃。”


    她洗漱完，就回帐篷吃早膳了。


    军营的包子估计是老高做的，她最喜欢吃他做的包子了，一下能吃三个。其中还有一个原因，这包子的味道特别像她大学学校食堂的包子味道。远离故土，能吃到熟悉的味道也是不错的。


    两人吃完早膳，方京墨沉默着思考。


    昨天她其实看到萧知远的眼神了，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必是不好的，她没吭声，心里还在掂量能不能承受萧知远瞒自己的事。


    她太害怕了，也不想毁了昨日喜悦的氛围，更多的是逃避，可人不能一直逃着，总要面对。


    她看向萧知远，认真又带着倔强说道：“萧知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方京墨虽是笑着，可眼里哪儿有半分笑意。


    萧知远心一沉，被不知所措包裹着，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对方京墨说出李兰心的事。


    方京墨心被狠狠揪紧了，她想不出多么糟糕的事会让萧知远沉默，不敢对她说出来。


    方京墨皱眉道：“你真有事瞒着我？你跟我说啊，难不成你要瞒我一辈子。”


    萧知远眼角有一丝泛红，他也在挣扎，最终他开口说道：“李兰心死了。”


    方京墨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嘴里不由自主低语。


    “什么意思。”


    萧知远心里心疼她，但也知道她必定面对这一天。他紧紧抱着她，尽可能让她感受到温暖，明白自己不是孤立无援。


    他缓缓说道：“在京城时，我得知李兰心的死讯，便知西乌有反心。可皇上一直犹犹豫豫，不知派谁出兵。直到福安回京那日，我才得知西乌已打到江都。我和父亲进京面圣，皇上还是不能做决断。我知我一定会来，便主动请命来江都。在路上，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方京墨哪有在听，仿佛一缕魂被抽走了，跟个提线木偶一般。


    萧知远后悔极了，“我不该与你说的。”


    萧知远用力抱紧方京墨。


    方京墨再也承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假的！她之前骗我说，皇帝对她好。如今骗我说，西乌王对她好。我是个蠢货，竟然就相信了。”


    方京墨感觉心被掏了个大洞，再也复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