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曲水流觞

作品:《人间术之风卷燕南

    楚作尘轻笑:“你怎知这一日之内你不能学会这古琴?”


    龙烁瞪大眼睛:“一日之内学会古琴?呵呵,楚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不是看得起你,而是看得起我白大哥,他只用半日就将我教会了!我效法他当年那样只教你简单的入门知识,后面的深造练习就完全看你自己了!”


    “这……”


    不等龙烁作决定,楚作尘便将他拉至古琴边:“来,我先教你指法再教你识谱,你须得认真听我讲解,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最重要,虽然有些指法看似简单实则变化多端,开始若是做对了,后面就会容易很多——”


    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你听好,抹挑勾剔,擘托打摘,分分合合,零零整整,慢快慢快,看背看背,操缦之初,开指之时,变化得当,运劲如飞……”


    他如此语不停歇地讲解将近半个时辰。


    龙烁本就喝了八大坛子酒有些迷醉,此时听到这些拗口的心法更是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晕晕乎乎迷迷瞪瞪,直想一头栽下沉沉睡去。


    朦胧间,只听楚作尘轻问:“龙弟,你都记住了吗?”


    龙烁登时惊醒,便如被教书先生突然点名提问一般,困意顿时消去一半:“呃,记——记住了!”


    楚作尘看出龙烁的困倦之意,安慰他:“我说的这些你也不必一五一十全都记住,你只要抓住重点,知道我说的这八种指法如何运力就可以了,龙弟,这八种指法你可都记住了吗?”


    “八——八种指法?啊记——记住了,呵呵!”,龙烁仔细回忆刚才青龙星君传授的心法,这八种指法中好像有什么挑勾,什么托打,而另外几种指法,却是全然想不起来!


    “好!”


    楚作尘拿起毛笔沾上墨汁,在宣纸上面写下一个生僻字:“我现在来教你识谱,古琴的琴谱记录的不是音高而是动作,叫作减字谱,你看好了,这第一个减字谱即为‘大九勾三’,大是指左手大拇指,九是指第九徽,勾是指右手中指向掌心内侧击弦,三则代表第三根琴弦,所有的动作合而为一即可弹奏出这一琴音,你听——”


    楚作尘左手略微颤动,右手在第三根琴弦上轻轻一勾,只听“铮”的一声发出一抹淡淡的琴音。


    “龙弟,你可明白?”


    龙烁看向那“大九勾三”组成的生僻字,十分好奇,来了兴致,他学着楚作尘的样子在琴弦上轻轻一勾,发出的琴音与刚才一般无异,不觉十分有趣:“这倒没我想象的那么难!”


    楚作尘又在宣纸上写下另一个生僻字:“这第二个减字谱叫作‘散挑七’,龙弟你可知这个减字谱又该如何弹奏?”


    龙烁挠挠头:“让我猜一猜,这‘散挑七’,是不是说要在第七根琴弦上挑动琴弦?”


    “不错!”


    楚作尘左手搭在琴弦之上,右手食指在第七根琴弦上轻轻一挑,发出一声淡淡轻响:“你悟性极高,我看你跟我一样,用不了半日便可学会!不过入门虽易,若要练得精熟却不简单,下面一个指法叫作抹……”


    楚作尘依次讲解“大息”“少息”“曲终”“再作”“应合”等一众琴音所对应的减字谱。


    龙烁听得入迷,只觉过了一会儿功夫,外面天光微亮,竟已是黎明时分。


    楚作尘打个哈欠:“龙弟,古琴的所有指法我已经悉数教给你了,你虽然未必都能记住,但是无妨,我刚才所说的减字谱尽数都在这里——”


    他从胸前衣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图册摆在龙烁面前:“你好好研读牢记,只要你记住这里面的全部字谱,日后勤加练习,便能轻而易举弹奏出一首优美的曲子了!”


    龙烁接过琴谱翻看之际,楚作尘在古琴旁边坐了下来。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阵阵清响,琴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情意绵绵,时而起伏跌宕。


    一曲终了,龙烁拍手大叫:“楚大哥果然是技艺高超,竟然不用看就知道每根琴弦的位置所在!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竟然如此好听!”


    楚作尘起身走到窗前向外凝望:“每当我深夜孤寂之时,便会来到此地弹奏此曲,说来也奇怪,这首曲子的曲风虽然不甚欢快,却总能平复我心中波澜,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


    他说到这里,忽听身后响起一阵琴音,正是自己刚刚弹奏的那首曲子,琴音严丝合缝,声调分毫不差。


    楚作尘猛一转身,背后一阵火辣辣地疼痛,他强忍疼痛问:“龙弟,原来你知道《阳关三叠》这首曲子啊!”


    龙烁双手一按琴弦,琴音戛然而止:“你是说以前朝诗人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为主要歌词来抒写离别之情的那首名曲《阳关三叠》?怪不得听起来总有股淡淡的忧伤!”


    楚作尘轻笑:“你既学过还来问我?”


    “冤枉啊楚大哥,我听你刚刚弹奏此曲,只是依葫芦画瓢罢了,也不知弹得对是不对,不过你刚刚似乎就这样弹的,勾三,勾四,勾五,勾六,剔六。勾四,勾五,挑七,挑六,勾五。拿到四弦挑六弦,左手名指十二徽,上到十徽勾响四弦……”


    龙烁一边说着,一边又弹奏起来。


    楚作尘越听越奇,连连摇头:“绝无可能——你说你之前没有听过《阳关三叠》?”


    “这曲子的由来我确实在书中读到过,不过这曲调我却是头一次听到,说来这曲调与曲词搭配得简直完美,将这送别友人的惜别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却不知作曲之人又是何方高人?”


    楚作尘顾不得背上伤痛,他背起古琴,快步走至床边掀开床榻,抄起那根青色洞箫,反身一把抓住龙烁的胳膊:“别管那个了,你随我来!”


    龙烁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他已经被楚作尘携着飞身跃至窗外。


    二人越过水榭亭台,向东北方向的高山上奔去。


    却听身后一人高喊:“青龙星君,您不能运使内力,不然您背上的伤就更难好啦——”


    “无妨,小陆,你看好家,别再进来不速之客,我们去去便回!”


    小陆大急:“不是啊,青龙星君,我有要事禀报!”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是,青龙星君,青龙星君,有人……”


    龙烁低头一看,小陆正在下面张牙舞爪地试图招呼他二人回来,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二人在一块大石后隐没身形。


    龙烁好奇道:“楚大哥,你要带我去哪?”


    “一个除了我和白大哥再没有别人去过的地方!”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一处小溪旁,溪水蜿蜒而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山涧。


    周围无数奇花异草簇拥环绕,如世外桃源一般影映出一片岁月静好。


    小溪中央有一座破旧的木亭,二人直奔木亭而去。


    楚作尘携着龙烁在亭中坐下:“这里是星月宫的后山,地势较高,鲜有人来,龙弟,你感觉这里环境如何?”


    龙烁向亭外眺望,发现这处小木亭虽然看起来很不起眼,却坐落在一块从山涧横出的大石之上,是一处绝佳的观景台。


    远远望去,那山涧顺高山而下,如银河一向小木亭处缓缓流淌,又如绸缎一般潇洒飘扬而去。


    山涧之水由宽变窄又由窄变宽,似是被这小木亭在中间打了个结,水花飞溅,掀起阵阵涟漪水雾。


    龙烁走至亭外,牌匾上赫然写着“曲水流觞亭”几个大字。


    “妙啊!”,龙烁拍手大叫:“这里风景优美仙气缭绕,简直是我心目中世外桃源的模样!文人雅士到这里玩曲水流觞之类的游戏那是再合适不过!”


    他手上拍手叫好,嘴上随口大赞,心中却想:“真可惜了这么美丽的景色,两个大男人过来这里又有什么意思,若是红叶在我身边就好啦,她见到这么美丽的景色,肯定非常欢喜!”


    “还有更妙的,龙弟,你瞧!”


    楚作尘取出那支青色洞箫,抵在嘴边轻轻吹奏。


    箫声虽然舒缓温柔,龙烁却隐隐地感到一股杀气。


    忽见山涧两旁的奇花异草腾地一下子凌空飞起,花瓣纷纷扬扬落入山涧之中,溪水变作“花水”,伴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向他二人飘来。


    “惊弓之鸟”四散而飞,野兔野鸭八方奔逃,场面极其壮观。


    楚作尘笑问:“怎么样?”


    龙烁凝视半晌,不好意思道:“景色很美,只可惜人不对!”


    楚作尘奇问:“人不对?龙弟何意?”


    龙烁喃喃道:“我又不是断袖,大哥你带我来这岂不是浪费,这么美的景色,应该带个姑娘过来观赏才对!那个,楚大哥,你莫不是,莫不是——”


    楚作尘微微紧皱:“臭小子勿要胡言!我将这些花草清除,并不是让你来欣赏花瓣雨,而是要你去看那涧水两旁的石壁!”


    “石壁?”


    龙烁不解,抬头望向亭外,却见山涧两旁奇花异草被割掉的地方确实露出光滑的石壁。


    他远远望去,上面似乎刻得有字,只是字体甚小。


    龙烁定睛一瞧,左边的石壁自上而下刻得是古琴的“减字谱”,而右边的石壁从上往下刻得是洞箫简谱。


    那古琴的减字谱龙烁看不明白,指法刁钻古怪,十根手指似乎根本弹不过来,而那洞箫的简谱楚作尘又未曾传授,龙烁更加看不懂了。


    “楚大哥,这石壁上的曲谱是你刻的么?这么远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作尘微微一笑:“龙弟,你可听说过我的成名绝技?”


    龙烁瞪大了眼睛:“洞箫飞雨·珠落玉盘!我确曾听说过,莫非大哥你刚才所使的便是此术?”


    “不错!正是我的洞箫飞雨术!”


    “咦?不对啊,刚才明明是飞花,又何来飞雨啊?”,龙烁打趣道:“应该说是洞箫飞花之术更为恰当吧,哈哈!”


    “让龙弟见笑,说起来,我这洞箫飞雨术其实并非你想得那么唯美,二十年前,这术法曾经令人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此术一出,可使人全身血脉不断偾张,最后经脉尽断暴毙而亡,这‘飞雨’所指的,其实是被我打伤之人所溅出的血雨!”


    龙烁顿时汗毛倒竖,难怪他总觉那箫声之中暗藏杀气,原来这箫声中实是蕴藏着极为凌厉的锋芒。


    楚作尘悠悠道:“我从小父母双亡,与我姐姐相依为命,我性格内向,常常受人欺辱,每次都是姐姐站出来替我解围!我自小就对武功术法非常感兴趣,创出这厉害的术法时还不满二十岁,一时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我本想做一名匡扶正义的英雄好汉,可是有人觊觎我的法术,掳走我姐姐并要挟我交出术法秘籍,我姐姐宁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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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被他们杀害,我誓要找出杀害她的凶手为她报仇!我当时年轻识浅不懂得明辨是非,误信谗言杀死一批江湖好汉惹得众多江湖人士追杀!”


    龙烁惊叹:“原来楚大哥深藏不露,不但术法高超,更是一位绝世高手,这与我认识的温文尔雅的楚大哥大不相同!”


    “确实不一样,现在的我已非当年那般青涩!有一次我被人打成重伤,幸好我遇上贵人才死里逃生!”


    “贵人?”,龙烁好奇地问:“这位高人难道武功比你还厉害?”


    “他虽然武功不比我厉害,但的确是一位高人,此人为人低调,江湖上鲜有人知!”,楚作尘轻轻叹一声:“龙弟,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其实这世上的高手远比你我知道的要多得多!”


    “那是自然,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后来我被抓入星月宫,又多次遇上仇家追杀,每次都是白虎星君白翼大哥从旁调解,因此我二人交情越来越深,我二人结为异姓兄弟,他不但屡屡帮我劝退仇敌,还带我来到此处陪我阅读古书典籍,教我明辨是非,他让我明白,真正厉害的招数不在攻而在守,真正强大的力量不在镇压而在感化!”


    龙烁想起恩师松杨先生的教诲,不住点头:“对,孰强孰弱真的不是只看武功术法的高低来下定论的,正所谓上善若水,水乃至柔之物,却可以击溃坚硬的磐石,这就叫作以柔克刚以弱胜强,松杨师父也是这样教导我的!”


    “嗯,若说以弱胜强,论武功论韬略,我都没有胜过白大哥!他曾跟我比武打赌,若是他赢了,从此以后,我便不可再用洞箫飞雨术来对付敌人,否则将遭到天打雷劈。


    当时我年轻气盛自觉天下无敌,便答允了他,哪知他的琴杀术却远胜于我。自那之后我便信守诺言,不再使用此术!直到过了很多年我才渐渐明白白大哥的良苦用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每次我施展此术过后,现场都是血腥飞溅一片狼藉,那些因我而死的人所带来的怨恨,或早或晚终将反噬到我的身上,他这么做着实是为我考虑!”


    龙烁暗暗点头:“不过,你说白虎星君的文韬胜过你我可以相信,但你说他的武略也胜过你我却不敢苟同。自我行走江湖以来所见过的众多高手中,还真没有几人能跟楚大哥您相提并论,白虎星君既能以琴杀术胜你,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之类的计谋!”


    楚作尘连连摆手:“你从那石壁上所刻曲谱的深浅便可看出我二人功力的高低,左边的琴谱是他留下来的,右边的箫谱是我刻的!”


    龙烁细细辨别,发现确实左边减字谱的刻痕极深,而右边箫谱的刻痕极浅:“原来那琴谱是白虎星君刻下的!莫非,莫非这石壁上的曲谱便是大哥您说的那首琴箫合奏的曲谱《金风玉露》?”


    “正是!”,楚作尘点头微笑:“那日我二人以曲水流觞的游戏喝酒对艺,忽然灵感大作,合力创出这首曲子,更有趣的是,我的箫声凄婉,而他的琴音高亢,一悲一喜,竟能令人生出许多奇妙的幻象,这其中的缘由我也是后来才知晓,龙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琴箫和鸣能够让人幻生假象?”,龙烁微微皱起眉头,思索半晌,忽然眼光闪动,惊叫道:“我曾听闻四大术神之首的姬希老前辈曾经创出《靡音易志集》琴谱,其琴音能够使人致幻,莫非,莫非白虎星君就是姬希老前辈?”


    楚作尘摇头:“据我所知,二十年前姬希老前辈已经年逾不惑,而白大哥却只大我两岁,正当盛年,我推测他可能是稽老前辈的其中一位弟子,所以他会使靡音术!”


    “哦哦,我知道姬希老前辈有五位弟子,叫作什么赤鹰子、橙翼子、黄尘子、绿珏子、青龙子,难道白虎星君白翼就是姬希老前辈的二弟子橙翼子?”


    “我不知道!我问他他也不说,他只说会琴之人只要依照此琴谱弹奏出来都能够使人或多或少地产生幻觉,可是我曾经邀请天下最好的琴师尝试把这琴谱弹奏出来,你猜如何?”


    “如何?”


    “他们根本无法弹奏!”


    龙烁感叹:“楚大哥,其实我刚才已经想到,不可能有人能弹奏出来,你瞧这下半部分的减字谱多数为两字重叠,至少需要四只手同时弹奏,一个人最多就只有两只手,怎么可能将他们一齐弹奏出来!”


    楚作尘淡然一笑:“这首曲子的精妙之处便在于此,有几段曲谱是需要同一个人将两个减字谱同时弹奏出来才行,我做不到,别人也做不到,我白大哥却能做到!龙弟,你可听说过‘鬼影’指法?”


    “没有啊,没听过——”


    “姬希老前辈曾经创出一种叫作‘鬼影’的指法,运用此法,双拳可变四手,他曾经将这种指法传给他的五位弟子,用以修习他所创出的靡音易志术!而我白大哥就会这种指法——”


    “哦哦,那么如此说来,咱们猜得应该没错,白虎星君白翼很可能就是稽老前辈的二弟子橙翼子——”


    楚作尘点头道:“白大哥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若想弹奏此曲,一是速度,二是思绪,此曲考验的不只是功力,更考验人的秉性,倘若此人性子急躁思绪繁杂,便不可能弹成此曲!”,他深深叹一口气:“只可惜,自从白大哥离开之后,我再没找到一个能够完整奏出此曲之人!天可怜见,如今,我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