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弓身纹丝不动

作品:《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雍亲王府,后罩房的小厨房里,热气氤氲。


    乌拉那拉氏宜修正立在灶前,亲手照看着那一锅老鸭汤。鸭肉酥烂,汤汁浓醇,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她拿过汤勺,轻轻撇去浮油,又尝了尝咸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仔细着火候。”她转向一旁的厨娘:“再煨会儿,爷回来时正好。”


    厨娘连连应是。


    宜修擦了擦手,款款步出小厨房,刚转过回廊,便见心腹丫鬟剪秋迎了上来。


    “福晋。”剪秋低声道:“东西备好了。”


    宜修脚步微顿,顺着剪秋的目光望去。


    廊下正立着一个小厮,双手捧着一张弓。


    那弓通体乌黑,弓身修长,做工极为精细,一看便非凡品。


    她走上前,伸手接过那弓,在手中细细端详了片刻。日光下,她面上的神色莫名,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将弓递还小厮,淡淡道:“送去爷的前书房。”


    小厮应声去了。


    剪秋眼中带着一丝心疼,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宜修看了她一眼,不由笑了:“你这副样子做什么?爷是做大事的人,我娘家对他助力有限。我与他夫妻一体,自然是要帮着他另寻出路的。”


    剪秋听着这话,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酸。主子说得再如何轻松,偶尔露出的落寞也是瞒不过她的。只是主子一心扑在王爷身上,她再多说也无益处,只能道:“这天底下,再没有比福晋更真心对爷的人了。”


    她抬眸看向宜修,目光里满是真诚:“福晋的真心,爷一定会明白的。”


    宜修唇角的笑意一滞,很快又是那副温婉模样。她低声道:“希望如此。”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宜修回头,便见胤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面上浮起欢喜之色,赶忙迎上前去:“爷回来了?妾身炖了老鸭汤,正想着爷该回了——”她转向剪秋:“快去端来。”


    “不必了。”


    胤禛的声音冷硬,打断了她的话。


    宜修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胤禛看也不看她,径自往里走,沉声道:“都下去。”


    廊下的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鱼贯退了出去。


    宜修站在原地,心头微沉。她看着胤禛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嘴角弯到恰到好处的弧度,跟了进去。


    胤禛在厅中站定,背对着她,忽然开口:“十八弟丧仪上,我让你对年夫人示好,你做了吗?”


    宜修垂眸,恭声道:“爷吩咐的,妾身自是不敢忘记,不敢敷衍。”


    胤禛没有回头,走到上座坐下。


    剪秋恰好端了老鸭汤来,她温柔接过,亲手捧了汤盅,小心翼翼奉到胤禛面前,柔声道:“爷尝尝,妾身炖了一下午的。”


    胤禛接过,却没有喝。


    他用调羹一下一下地搅着汤,目光落在汤面上,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些年,你操持府里的事都很尽心。府中上下,宫里宫外,甚至连皇阿玛都对你赞誉有加,说你这个福晋做得很是称职。”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柔则果然没有看错你。”


    宜修眼中本来渐渐加深的笑意,倏然一滞。


    但她很快便低下头,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异样:“还要多谢四爷和姐姐的信任。妾身正是因着这个,才处处尽心尽力,妾身此生不求其他,只求不愧对姐姐临终前的托付。”


    胤禛点了点头,又搅了搅汤,忽然道:“当年柔则比你晚进府,我却让她做了嫡福晋。如今想来,确实对你不住。”


    宜修猛地抬头。


    胤禛正看着她,目光幽深,似乎一秒都不想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你可怨我?”


    宜修心头一颤,却很快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好好的,爷怎么又旧事重提?本就是妾身福薄,与姐姐相比,便是萤火之于皓月。何况爷和姐姐都是妾身此生最重要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能与彼此相配的人……”


    她抬起眼,眼眶已然泛红,泪水盈盈欲坠:“能看到爷与姐姐共结连理,妾身不知有多高兴。谁料到老天爷那般狠心,竟是让姐姐那样年纪轻轻的就……”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头微微颤抖。


    胤禛望着她,脸上的冷硬慢慢松动了几分。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有心了。”


    他端起那碗老鸭汤,一饮而尽,放下汤碗:“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


    说罢,大步离去。


    宜修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那泪痕犹湿,她的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剪秋。”


    剪秋悄无声息地凑上前来。


    “去打听一下。”宜修淡淡道,“爷今日从哪里回来的。”


    ——


    书房里,胤禛推门而入。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张弓,就那样静静地摆在案上,乌黑的弓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张弓。


    这本是他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想要送给年氏的弓。


    如今看见,眼前却蓦地浮现出跑马场上,那骄横女子毫不退让的目光,那一声“王爷管得太宽了”,和最后那带着明晃晃轻蔑的一眼。


    胤禛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双手握住弓身,用力一折——


    弓身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加了把力,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弓,还是那副弓。


    还是纹丝不动。


    胤禛脸色瞬间又青又白。


    两息之后,猛地扬手,将弓狠狠砸向墙角。


    砰的一声巨响,书案上的茶盏被他的袖子扫落在地,碎成几片。


    “主子!”


    门外传来苏培盛战战兢兢的声音。


    “滚!”


    胤禛胸口剧烈起伏着,扶着书案,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年氏。


    好一个年氏。


    竟敢如此羞辱于他。


    那般粗鲁骄横、目无尊卑的女子,竟也敢自比他的柔则?


    年遐龄和年羹尧那样的人,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和妹妹?


    不愿做妾是吧?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就要让她知道——


    做有些人的妾,远胜过做某些人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