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周老爷子应下，随即挪开视线，“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会跟你小叔提一嘴，但现在晟舟是你小叔说了算，你还得向他证明你有能力回去。”


    “爸，你这意思……”


    周斯江刚想打抱不平，就被周晋野拉住胳膊。


    “我会向小叔证明的。”


    周晋野做出承诺，眼神掩不住野心勃勃。


    周老爷子摆了摆手，没再多看他们父子两人一眼，“回去吧。”


    周晋野颔首告别，拉上周斯江上了楼，这才发现周亦乘就躲在楼梯围栏边上，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周晋野蹲下身，微笑着招呼周亦乘，“过来。”


    周亦乘犹豫片刻，跑向周晋野，“你……你回来了？是不是证明你不会被警察叔叔关起来了？”


    “嗯。”


    周晋野抬起手抚摸周亦乘的脑袋，“我能回来，你不高兴吗？”


    周亦乘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对周晋野的感情还是很复杂。


    他是依赖周晋野的，但这份依赖不是出于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他在陌生环境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周晋野。


    所以，他是发自内心不希望周晋野被抓起来。


    “高兴。”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周亦乘点头回应。


    周晋野轻笑，“傻孩子，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今天你就跟我搬走，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周亦乘眼神一亮，“离开这里吗？”


    “没错，抓紧时间去收拾东西吧，等你收拾好我们就走。”


    “好！”


    周亦乘愉快地应下，转身就跑，小小的背影透着雀跃。


    周晋野起身，就听见周斯江在身后开口，“就这么急着走？还有，你刚才跟周老爷子说的，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也是刚做的决定，爸，你不是一直要我重新振作起来吗？现在不是如你所愿？”


    周晋野单手插兜，没有回头。


    今天庭审结束，就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终于醒了过来。


    他看着季知菀那般冷漠绝情的神色，脑海里竟反复地想起那些年只属于他的笑脸。


    曾经那些不对劲的，矛盾的感觉，在季知菀转身离开的瞬间土崩瓦解，露出最深处的依恋。


    刹那间，想要拉住季知菀的冲动，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胸腔里。


    以前他没发现季知菀是朵带刺的玫瑰，如今被扎了一手血，他才知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舍得松开手。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剪掉玫瑰所有的刺，挫掉她的傲气和尖锐，才能重新握在手心。


    而这一切，都是在季父那通电话打来时，他才突然想通的。


    因为他意识到，季父就是那把可以修剪玫瑰的剪刀。


    念及此，口袋里的手悄然攥成拳头，周晋野勾了勾嘴角，眸底寒意森森。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周斯江的手机里。


    周斯江没有再追问，掏出手机放到耳边，“什么事？”


    “大先生，不好了！南城塔吊试验事故被举报了！项目负责人，监理员，杜总他们刚刚被带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什么？”


    周斯江大惊失色，“谁举报的？这事不是处理得很好吗？怎么回事？”


    转念间，想起周斯韫曾提起南城项目……


    周斯江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话筒里仍传出着急的声音。


    周晋野弯腰捡起手机，沉声问，“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听出周晋野的声音，电话那边的人捋了捋思绪，急切道，“两年前大先生和宁家合作的一个项目在南城地块进行塔吊试验，因为销轴的问题，现场出了事故，三名工人重伤，全在ICU里躺着……”


    “我们做家属工作做得很好，医药费和补偿也一分不少，所以……这件事一直瞒着，结果今天突然有警察闯进南城分公司带走杜总，据说宁家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我们追查才发现这段时间有两个工人的情况很不好，昨天医生宣布脑死亡了！”


    “……”


    周晋野心下一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斯江，“这么严重的事故，你竟然没上报总部？”


    “我……我要是上报了，宁家和周家的合作就完了，你让我怎么面对你妈，面对宁家？”


    周斯江脸色越发苍白，“而且，我们已经尽全力在处理这件事了……我也是没想到周斯韫会查到这件事。”


    宁家在南城，两家的合作就是互利互惠，所以很多事情，周斯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岳家好了，对他也好。


    所以，那时周斯韫提到南城项目不干净，他压根就没有往塔吊试验事故上想。


    毕竟他和宁家合作的项目就没几个是经得起彻查的。


    而今，塔吊事故被举报，还出了人命……纸不仅包不住火，还让火烧得更旺了。


    “斯江！晋野！”


    宁雯娇急匆匆下楼，险些从楼梯摔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他们跟前，慌张得不成样子。


    “我大哥被警察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雯娇原本是在家里等周晋野的好消息，结果，先等来了宁家打来的电话。


    整个人呆愣在房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听佣人说周斯江父子两人回来了，她才如梦初醒一般跑出房间。


    “斯江，我大哥可是宁家的独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爸妈可都活不下去……宁家也要跟着完蛋啊！”


    这一番动静还是惊动了楼下客厅里的周老爷子。


    他刚想询问情况，就看见周斯韫坐着轮椅进入家门，“斯韫，你怎么这个点回来？”


    听见声音，周斯江更是六神无主，“完了，完了……这一切都是周斯韫搞的鬼……他就是回来看戏的……”


    庭审结束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计划得逞的喜悦，就如同泡沫一般破灭，绝望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恍惚间，周斯江再次体会到那些年被周斯韫踩在脚下的无力感……


    “爸。”


    周晋野扶了周斯江一把，冷着脸随口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们先等一等，我去见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