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闹,工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似乎都聚集到了办公楼下面。


    “又怎么了?!”孙厂长正心烦意乱,此刻更是火冒三丈,“还嫌不够乱吗?!”


    他猛地拉开办公室门,正要发作。


    行政科的李干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厂、厂长!来了个女同志,开着吉普车来的!说是轻工厅派来的广交会顾问,姓林。”


    “顾问?”


    孙厂长心头一沉,上面这么快就知道了?是来追责的还是……?


    他早上好像是收到一份机要文件,可他当时正为这破布焦头烂额,连信封都没拆。


    “请、快请她上来。”


    孙厂长声音干涩,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罪证”,感觉血压又升高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孙厂长和车间主任愣住了,这姑娘太扎眼了。


    在第一眼的惊艳后,便觉得有些面熟。再一定睛,孙厂长想起来了。


    前阵子《新华日报》和《金陵日报》都用大篇幅报道过——


    全国汇报展特等奖获得者,最年轻的苏绣大师,林纫芝。


    无论是容貌还是成就,都让人记忆深刻。


    面对这种人物,孙厂长强行压住情绪,声音放软了八度:“林、林同志久仰大名!我是丝织厂厂长孙长海。”


    林纫芝微笑颔首,声音清润:“孙厂长,您好,我是林纫芝,省里派来的广交会特聘顾问。”


    她顿了顿,想起一路走来厂里的混乱,“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您这里似乎遇到了麻烦?”


    “唉!别提了!”孙厂长指着那堆废布,也顾不上丢面子了,破罐破摔的宣泄道:


    “您看看!印花套色错了,染色也不均匀。好好一批丝绸,全毁了!这可都是国家财产啊!”


    他本是吐吐牢骚,并没指望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顾问能懂,毕竟刺绣和染布是两回事。


    只是对方作为特派员,自己肯定少不了挨顿批。


    谁知林纫芝非但没有斥责,反而走上前,指尖拂过那些晕染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亮。


    她原本的合作方案是别的,现在看到这批错色的丝绸,当即改了主意。


    “孙厂长,能带我去车间看看吗?也许…情况没那么糟。”


    孙厂长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见她语气不像问罪,反而像要帮忙。


    他也顾不上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连忙点头道:“好,好!没问题!林顾问,这边请!”


    印花车间里,工人们正长吁短叹。


    看到厂长进来,还带着那位看着就不一般的女同志,工人们满脸茫然,忐忑地围拢过来。


    心里惴惴不安,这是准备开批斗大会吗?


    林纫芝没注意到其他人害怕担忧的表情,径直走到堆积的废布前。


    她眼睛快速扫视,颜色确实晕染得厉害,但搭配得好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很快拿起一块晕染最严重、蓝绿与赭石色交织的布料。


    “孙厂长,您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纫芝信手将其对折,披在肩上,形成一个不对称的坎肩。


    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色块,瞬间形成一种奇妙的层次感,衬得她气质越发出尘。


    看清的刹那,整个车间都鸦雀无声。


    接着,林纫芝又抽出一条色彩不均的藏蓝色丝巾。


    她灵巧地在腰间一系,成了一个别致的腰封,原本混乱的色彩成了天然的渐变效果,多了几分时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