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妮怕浪费材料,没敢上手,就在旁边帮忙递工具。


    毛厂长倒是越做越起劲,激动起来,一不小心揪掉了几根本就不富裕的头发,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了。


    他心里把请林纫芝当顾问的人夸了八百遍。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想的主意?


    天才!简直就是绝世天才!


    远在金陵的孔厅长一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谁又在夸我?也不知道江淮参展团顺利不?


    出乎林纫芝意料的是,毛厂长全程亲手操作,手艺比几个师傅都要娴熟。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双粗糙的大手,心想对方和周湛肯定聊得来。


    毛厂长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挠了挠头:“我十几岁就进厂当学徒了。”


    林纫芝顿时理解他之前为什么要“夺权”了。老师傅,又是技术工出身,看着厂子走下坡路,心里最不是滋味。


    “这几天你们把刚学的这些,每样多做几个样品,时间完全来得及。”


    她想了想又补充,“对了,菊花也准备一些。”


    “菊花?!”


    众人瞬间齐齐扭头看来,他们没听错吧?


    这不是上坟用的吗?


    林纫芝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菊花。在袋鼠国,母亲节都送菊花。在美丽国,菊花象征着健康长寿。”


    在场人面面相觑,活得久就是好啊,有朝一日居然能听到菊花代表长寿。


    燕妮似懂非懂,“林同志你懂得真多。下次我爷奶过寿,我也送菊花,希望他们长命百岁!”


    “……?”


    毛坤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她,哪来的缺心眼,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这到底是送寿,还是送终啊?


    林纫芝好说歹说,等走到陶瓷厂展台时,可算让燕妮放弃了危险的送花计划。


    她真怕寿辰的大好日子,燕老爷子捧着菊花,当场血压飙升,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见到林纫芝,于洋尽量让自己和善点,语气也低了几个度。


    他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业务生疏,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林顾问,水生他们厂养好的陶器都在这儿了,您看看该怎么安排。”


    林纫芝和燕妮放下怀里各厂搜罗来的样品,随手拿起一只落灰陶器。


    经过养器工序,原本灰扑扑的陶面泛出温润光泽,透着拙朴的美感。


    林纫芝环顾展位,语气轻快:“位置不错,正好做个沉浸式体验区。”


    她利落地铺开蓝印花布,将粗陶花器往正中一放,插上一枝绒花做的枯梅。


    又看似随意地摆开茶器、编织篮、原木摆件,几件不起眼的工艺品经她巧手组合,竟生出别样韵味。


    “这、这……这太素了吧?”于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整个展馆都在争奇斗艳,就这儿清汤寡水的,活像在交响乐团里塞了把二胡。


    燕妮小声附和:“是有点太朴素了。”


    她都能想到,如果让她爷奶看到了会说什么,“啥玩意儿这也太寒酸了,这屋是要办白事还是当道观啊,瞅着就瘆得慌。”


    “素就对了!”林纫芝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唇角一弯:“这在樱花国叫做侘寂风,讲究的就是素朴寂拙,返璞归真。”


    向来最会捧场的江淮代表团,此刻却集体陷入沉默。


    有人忍不住腹诽:这小日子的审美果然阴间,专挑这种丧气风格。


    林纫芝很能理解大家的反应。


    这个年代的色彩本就单调,人们看惯了灰蓝绿,自然更向往热烈鲜艳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