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夜探

作品:《穿成大龄通房后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机不可失!


    唐玉心中一动,趁着黑暗的掩护,加快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小跑起来。


    然而,就在她落脚时——


    脚尖猝不及防地踢到了一颗从花圃边缘滚落的鹅卵石!


    咕噜噜——


    石子受力,在泥地上滚动了几下。


    撞到旁边的草丛根部,发出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的脆响!


    唐玉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几乎在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回廊转角。


    巡夜人手中灯笼那昏黄跳动的光晕骤然一顿,随即明显地朝她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伴随着略显迟疑的男声:


    “什么动静?谁在那儿?”


    唐玉的反应极快。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已向旁边一闪,蜷身钻入一丛生得极其茂密的南天竹之后!


    她将披风紧紧裹住自己,连头脸都深深埋入。


    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紧紧贴在冰冷的墙角与植物根系之间。


    屏息。凝神。


    灯笼的光斑在附近的地面、树干、乃至她藏身的南天竹丛上方来回扫动。


    她能听到巡夜人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以及他们低声的交谈。


    “……听岔了吧?像是石子儿。”


    “这大半夜的,怪瘆人的……走走走,许是野猫。”


    光斑又逡巡了片刻,终于不甘心地移开,脚步声也随之渐行渐远。


    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又凝神听了许久,确认再无声息,唐玉才敢极其缓慢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仍在疯狂地狂跳,撞击着耳膜,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敢久留,稍缓了缓,便重新起身,更小心万分地继续前行。


    穿过后花园,经过一处连接东西两院的僻静的穿堂。


    这里白日就少人走,夜晚更是寂静无人,她心中稍定,以为此段最为安全。


    刚走到穿堂中间——


    对面拐角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压得极低、带着醉意的嬉笑与嘀咕声!


    唐玉头皮一炸,想退已来不及!


    两个偷懒躲在此处,显然刚喝了点酒,正打算寻地方赌两把的小厮,摇摇晃晃地从拐角转出。


    与迎面而来的唐玉,在狭窄的穿堂里,几乎撞个满怀!


    六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唐玉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未散的酒意和猝不及防的惊愕。


    也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劣质米酒的酸腐气味。


    而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福安堂老夫人身边得脸的文玉姑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穿堂风呜咽而过。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唐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但极致的恐惧反而逼出了极致的冷静。


    她心念电转:此刻狭路相逢,退缩解释便是心虚,唯有虚张声势,先发制人!


    她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抬起脸,抢先低斥道:


    “放肆!”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在此作甚?我说方才怎听见这头有异响,原来是你们两个躲懒的腌臜货!”


    “吵着我也就罢了,若是惊扰了老夫人清静,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


    两个小厮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低声斥责砸懵了,又被老夫人的名头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细想她为何也深夜在此。


    只当是自己倒霉,撞上了巡夜的“女煞星”,忙不迭地躬身,话都说不利索:


    “姑、姑娘息怒!小的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如同丧家之犬,慌忙从穿堂另一头连滚爬爬地溜走了。


    唐玉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静立片刻,确认再无他人,那强撑的一口气才倏然泄去。


    她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忙扶住冰冷的墙壁。


    她不敢再耽搁,整理心神,继续向着最终的目的地潜行。


    终于,寒梧苑西侧那扇角门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隐隐显现。


    她按照约定,寻到门边一处不起眼的缝隙,轻轻一推——门果然是虚掩着的。


    她迅速回望,左右无人,月下庭院空空荡荡。


    随即,她侧身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门内,反手将门轻轻掩上,落闩。


    正房门前,正立着江平。


    他显然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动静,唐玉刚闪入,他便立刻察觉,疾步迎上。


    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疲惫,压低声音急道:


    “文玉姑娘,你可来了!快,进屋!”


    他引着唐玉快步走向正房,一边走一边语速极快地低声解释:


    “世子派来守着的人还有徐嬷嬷,我让他们在侧房歇下了,这会儿正睡得沉。”


    “云雀我也寻个由头支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姑娘快去看看二爷吧,他……他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


    言语间,已到内室门前。


    江平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唐玉在门前顿了顿,转身,对着江平,极其郑重地,深深敛衽一礼。


    千言万语,无尽感激,皆在这一礼之中。


    江平眼圈又红了,只胡乱挥了挥手,声音哽塞:


    “姑娘快进去吧,仔细看看二爷。我……我去外头守着。”


    他说着,又探头朝内室床榻方向望了一眼。


    借着室内一盏蒙了厚布的灯,见床上的人影似乎呼吸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替唐玉打起帘子,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


    内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陷入昏睡的人。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未曾散尽的血腥气,萦绕在鼻端。


    室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灯火,光线昏黄黯淡,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唐玉站在门边,竟一时有些情怯。


    她不敢立刻去看他的脸。


    怕看到那总是冷峻飞扬的眉眼,此刻是如何的苍白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轻轻走到床边。


    目光,首先落在他露在锦被外,散在枕上的乌发。


    发丝有些凌乱,被虚汗濡湿了几缕。


    然后是挺直的鼻梁,和那双总是深邃锐利,此刻却紧紧闭合的眼睛。


    他的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无异,紧紧抿着。


    只是看着他的侧脸,那股尖锐的心疼便已汹涌而至。


    唐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强自镇定的沉静。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锦被的一角。


    然后,缓慢小心地将被角掀起一点,侧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向他后背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