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退修率百分之二十一

作品:《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信送到县里,县里转到市里,市里往省里报。


    这样的信不止一封。


    陕北黄土高原的窑洞村,电压波动把电视烧得一年修三回。


    老支书在报修单上写:我们不怕穷,就怕修不起。


    贵省苗寨的老乡把竹竿天线架到三十米高的杉树尖上,画面还是满屏光斑。


    甘省河西走廊的农场,冬天零下二十度。


    电视开机半小时准黑屏,机务员的维修记录本写满了三大本。


    请愿信、退修单。


    从各省各县各村,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向各级政府和电视机生产厂。


    所有的信,所有的单子,指向同一个问题。


    进口芯片扛不住华国农村的真实环境。


    ......


    川省涪城,长红机器厂厂长办公室。


    魏东河把退修单摔在桌上。


    四十七岁的国字脸上,眉心两道深沟拧在一起。


    那是十年车间留下的老底子,跟他这人一样......


    硬。


    桌面摞着半尺厚的退修单。


    从川省、陕北、甘省、贵省各地汇过来的。


    最上面一张是川省达县梨花村,备注栏里红笔圈着一行字:


    “芯片烧毁,用户为全村集资购买,请优先处理。”


    魏东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长红的前身是国营780厂,造机载火控雷达的。


    七十年代末响应号召军转民,转产彩色电视机。


    他接手的时候厂子半死不活。


    咬着牙签下三百万美元的引进合同,从东芝拉回一整套彩电自动化生产线。


    年产能三十万台。


    产能是上去了。


    可城里的市场,索尼、东芝、日立三座大山压着,长红的牌子根本挤不动。


    魏东河把目光投向农村......


    八亿人,才是真正的蓝海。


    然后他就撞上了那颗该死的进口芯片。


    “老陈,小刘,进来。”


    “关门。”


    总工程师陈永年和财务科长刘学文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魏东河把退修报表往桌中间一推。


    “算吧。”


    刘学文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


    数字他昨晚已经算过三遍了,现在再念一遍,声音发涩。


    “农村市场退修率百分之二十一。”


    “每台退修倒贴配件费加运费,折合人民币四十七块。”


    “上半年累计退修八千三百台,直接亏损三十九万。”


    “加上三百万美元产线的贷款月息、仓库积压的一万两千台故障机占用的流动资金……”


    他停了一下。


    “魏厂长,现金流最多撑到年底。”


    办公室安静了。


    窗外涪城的秋风卷着梧桐叶刮过厂区,沙沙地响。


    魏东河转向老陈。


    “芯片到底什么毛病?”


    陈永年摊开东芝的芯片参数表,指着工作电压一栏。


    “额定220V正负10%,也就是198V到242V。”


    “城市市区电网没问题,但城市郊区,还有农村入户电压经常掉到180甚至170以下。”


    “好的情况,芯片保护电路切断供电,机器黑屏;”


    “差的情况,过流直接烧穿。”


    “能不能找东芝定制一批适应农村电压的?”


    老陈苦笑。


    “问过了。”


    “原话......''此类非标准需求不在技术支持范围内。''”


    他把参数表合上。


    “翻译成人话:你们华国农村的破电网,关我东芝什么事。”


    魏东河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退修单被震得滑出去半叠,最上面那张梨花村的,飘到地上。


    刘学文弯腰捡起来,放回桌上,没说话。


    三个人又沉默了很久。


    三百万美元的产线、三千多名工人、八亿农民的“第一块屏幕”......


    全卡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进口芯片上。


    老陈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报纸。


    《服务日报》,第三版,豆腐块大小的一篇报道。


    他用手指点着标题,推到魏东河面前。


    《红星厚膜芯片替代进口件,锡城洗衣机厂恢复满产》。


    魏东河抢过报纸。


    他看报纸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扫。


    扫到“180V低压下稳定运行”的时候,手指停了。


    扫到“军工级抗干扰设计”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老陈!”


    “收拾东西,去津门!”


    “现在就走!”


    陈永年在后面追出办公室:


    “魏厂长,红星科技是航天工业部的单位。”


    “咱们电子工业部的厂子直接找上门,程序上......”


    “什么程序!”


    魏东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带着回声。


    “三千个工人等着吃饭,八亿农民等着看电视.....”


    “哪个程序比这个大?”


    ......


    津门无线电二厂门口,深秋寒风灌进厂区。


    魏东河跳下车。


    军大衣上全是褶子,下巴冒着青茬。


    从涪城出发,火车颠了两天一夜。


    到帝都转津门又倒了三趟公交。


    路上总共折腾了将近四十个小时。


    门卫大爷拦住他问找谁。


    “找你们林经理。”


    门卫看了看他的介绍信,又看了看他满眼血丝的脸,赶紧进去通报。


    林希正在车间,听说有个长红厂的厂长找上门,手里的记录本顿了一下。


    长红。


    后世彩电行业的龙头。


    价格战之王,川省涪城的骄傲。


    但1983年的长红。


    还只是个刚从军工转民品、正在夹缝里求生的地方厂子。


    没打过交道。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长红!后世的彩电一哥啊!】


    【魏东河!这不是那个传奇厂长吗!后来带长红打赢价格战称霸全国的狠人!】


    【1983年的长红还是个小透明啊,谁能想到以后能干翻松下索尼……】


    林希亲自出迎,把人请到会议室。


    魏东河没坐下。


    他先把牛皮纸包拍在桌上,拆开。


    里面是一块烧焦的芯片,指甲盖大小。


    铜线断了几根,中间一团黑色焦痕。


    散发着淡淡的塑料烧焦气味。


    然后他把一张对折的信纸展开,摊在芯片旁边。


    信纸发黄发皱,字迹歪歪扭扭。


    有的笔画粗得快把纸戳穿,有的细得像蚂蚁爬。


    林希低头看信。


    “……三十二户人家凑了一千一百块钱买电视机……”


    “电视烧了三天就坏了……”


    “能不能造一种山里人用得起、用得住的电视……”


    他的手指停在“一千一百块”上面,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