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定计,崔氏哀求,京城来信

作品:《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淮河主河道南岸,虹县至临淮段深处,一处被浓密芦苇和交错河汊环抱的隐秘水荡。


    水荡中央最大的一艘旧漕船上,火把劈啪作响,映照着十几张或凶悍、或阴沉的面孔。


    “吵!吵个鸟!”一声暴喝如炸雷,震得船板嗡嗡响。开口的是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满脸虬髯,敞着怀露出刺青的胸膛,正是洪泽湖的“混江鲇’张五。


    他蒲扇大的手拍在破桌子上,“他娘的!官狗运宝的船队眼看就到嘴边了,你们倒好,先为怎么下嘴咬起来了!”


    “呸!张老五,你若是看不过去,你不妨头一个上。”高邮湖的“分水夜叉’刘七冷笑:“以你张老五论藏兵隐踪,水遁刺杀,还得看你们洪泽湖的手段!那船上的硬点子,你带人摸上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给他摘了瓢儿!”


    “哼,藏头露尾,鼠辈行径!”一个粗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扬州口音响起,“翻浪蛟’陈九抱着膀子冷笑,“要我说,直接撞过去!老子手下兄弟水性好,力气大,凿船抢货,硬碰硬才是好汉!你们那些弯弯绕,耽误时辰!”


    这群水贼无主,本就互有些纠葛恩怨!


    如今聚在一起,你讽刺我来,我讽刺你,你骂我爹,我攘你娘!


    场面愈发混乱,鄱阳湖上“闹海夜叉’拍着桌子叫骂巢湖的人手伸得太长,巢湖的悍匪反唇相讥说鄱阳湖的人只会窝里横。


    各路人马的代表纷纷鼓噪,唾沫横飞,眼看就要从口角变成拳脚。


    “够了!”眼看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拔刀相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李俊终于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李俊缓缓站起身:“吵?吵到官军的探船摸到鼻子底下,大家伙儿一起掉脑袋,就痛快了?”他走到舱中,指着外面漆黑的河汊:“粮纲就在眼前,是泼天的富贵!但官军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内讧送死!”


    “李俊哥哥有何高见?”太湖费保终于开口。


    “哼,我倒是有高见,你等会听?哪个不是生怕自家落了后,分不到纲粮。”李俊环视众人沉声道:“高见没有,笨法子倒有一个。官家船队,船大,吃水深,必然走主河道。我们提前分散,藏在两岸芦苇荡、河汊口。等他们船队一到,听我号炮为令,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同时杀出!小船快,专攻其侧舷、船尾薄弱处,钩索攀船,速战速决!抢了东西,立刻分散,按各自来路遁走!谁抢到的,便是谁的但有一条他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若有人不听号令,提前动手,或者贪心不足延误了撤退,害得大伙儿被官军咬住……休怪我李俊翻脸无情,到时候大伙齐齐抄了他的地盘分了!”


    一时间,舱内安静下来。


    费保也缓缓点头:“我太湖兄弟,听号炮行事。


    其他一众水贼纷纷附和。


    宿州官驿,灯火通明,外头下起了初春第一场下小雨。


    大官人刚从提刑衙门出来,走入自家落脚官驿厅堂,身上的水气还未散尽,他脱下披风,随手丢给侍立一旁的玳安。


    “你持我的官凭印信,立刻去宿州府衙和巡检司衙门。请知州大人和巡检使即刻过驿一叙。就说…有紧急贼情,关乎即将过境的纲粮安危,需当面会商。”


    “是!老爷!”玳安躬身领命,动作麻利地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正是代表大官人双重权柄的印信,转身便快步消失在驿站外的夜色中。


    一直默然立于门侧阴影里的扈三娘,此时才开口,声音清冷:“老爷是不放心那李宝?”


    大官人摇了摇头,踱至桌边,提起温在热水里的锡酒壶,慢悠悠给自己斟满一杯。他斜睨着眼前英姿飒爽的扈三娘,那对笔直浑圆、饱含力道的大腿,像两根钉在地上的玉柱。他咂摸了一口酒,心底却不由得叹了一声。


    这扈三娘,模样身段自是顶尖的,刀马功夫更是撩人,只是……可惜了!偏生少了那份钻心挠肺的眼力劲儿,不懂得如何伏低做小,伺候男人。


    倘若此刻在身边的是府里那些水葱儿似的美婢,或是那几个知情识趣、一身媚骨的风流小寡妇……哪怕是在那王招宣府上诰命林太太身边,那光景可就大不相同!


    她们早该像闻到蜜糖的蜂儿一般,扭着水蛇腰凑上来。柔黄玉手定会先接过酒壶,温言软语道:“爷,仔细烫着,让奴来。”


    说话间,身子便软软地挨蹭过来,一只小手替他褪了暖靴,另一只已将那汗津津的大脚搂进自己温香软玉的怀壑里,用那鼓蓬蓬细细裹着,樱唇里更是咿咿唔唔、哼哼唧唧地没个消停:


    “爷……脚心可凉?奴揉得舒坦不舒坦?”


    “爷偏心眼儿……上回夸她手劲儿好,今儿定要尝尝奴的功夫……”


    那声音滴沥沥、娇滴滴,混着嗬气如兰的暖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可眼下呢?


    只有个木桩子似的扈三娘杵在那儿!


    美则美矣,却像尊镶了金边的泥胎菩萨,只会绷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护卫着,更别提那等销魂蚀骨的伺候功夫了。


    唉,倒也不全怪她。


    江湖上耍刀弄棒的女罗刹,哪里懂得高门大户里这些妇人的手段?


    想要她学会那等眉梢眼角藏情意,舌尖唇齿递温酒的功夫,怕不得在西门大宅这口胭脂缸、温柔乡里,浸淫上个一年半载才开窍!


    大官人吞下温酒,舌头啧了啧,里头少了风流妇人们的滋味果然差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放心?嗬嗬,恰恰相反。李宝此人够狠、够准、够绝,是个难得的人才。正因如此,才更要用足手中的牌。”他抿了一口酒,眼中精光闪烁:“既然我手握提点刑狱、提举贼盗巡捕的大权,能调动地方巡检司,为何要只靠他李宝和咱们这点人冒险玩火?火瓮之计虽妙,却也险。”


    “不如让巡检司的水军远远缀着,一则可以防万一,若李宝失手或贼势过强,他们便是兜底的网;二则,待火起贼乱,正好让巡检司的人马冲上去收拾残局,追剿漏网之鱼!这功劳,分润些给地方,也是人情,更能坐实我等剿贼之功。何必把脑袋全系在一条绳上?”


    扈三娘微微颔首,她虽不喜官场弯绕,却也明白其中道理:“老爷深谋远虑。”


    大官人笑道:“你去隔壁休息吧,明日有苦战,早些养精蓄锐!”


    就在这时,贴身小厮平安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大爹,外头来了个风尘仆仆的信使,浑身是泥,说是从东京来,有加急密信,必须亲手交给大爹您!”


    大官人眉头一皱。东京加急?这个时辰?他放下酒杯:“带进来。”


    片刻,一个精悍的汉子被平安引了进来,虽疲惫不堪,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他单膝跪地,从贴胸的油布包里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高举过头:“大人!此信本是快马送往扬州府衙交予大人,行至半途驿馆,听闻大人已至宿州驿站,小人便星夜兼程改道送来!请大人亲启!”大官人接过信,入手沉甸甸,火漆完整,印鉴正是太师府大管家翟谦的私印。他挥手让信使下去领赏休息,随即用小刀仔细挑开火漆。


    信纸展开,是翟管家熟悉的笔迹。前面几句是惯例的问候与对扬州情况的交代:


    “………扬州知州吕颐浩,虽亦是太师门下,然此人性情刚直,素有能吏之名。大人此行,彼当不会刻意刁难,然亦不必指望其倾力相助。扬州府衙及转运司、盐司诸衙,泰半皆属太师一系或与太师有旧,大人只需按章办事,料无大碍,故本不欲多扰大人清听,不欲来信……”


    看到这里,大官人神色还算平静,这与他预估的差不多。然而,信笺后半段的字迹似乎凝重急促了几分:


    “………然大人离京后,朝堂之上暗流汹涌,骤生大变!虽太师只手遮天,暂时将风波强压下去,水面不显波澜,然水下漩涡之凶险,实非等闲!太师虽未亲自嘱咐,但言语间大人身处江南,看似远离风暴中心,亦需万分警醒,谨言慎行,切莫授人以柄。此间详情,非笔墨可尽述,容后再禀。唯有一事,大人需即刻留意一一在扬州,务必小心提防那朱助!”


    翟管家的笔迹在这里几乎力透纸背:


    “朱助此人,虽确系太师一手擢拔于微末,方有今日之“东南小朝廷’。然其仗着经办花石纲,深得官家欢心,圣眷日隆,近年来已渐露骄横跋扈之态!太师观其行止,隐隐有不甘久居人下之心!其爪牙遍布东南,党羽盘根错节,在扬州根基尤深。大人此行,彼虽碍于太师颜面,明面上或不敢如何,然暗地里……不可不防!切记,切记!”


    信末是翟谦殷切的叮嘱和太师府的印鉴。


    厅堂内一片寂静,大官人缓缓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幽深如寒潭。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扬州之行?他倒不甚忧心。


    真正让他心头沉甸甸压了块巨石的,是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关乎朝堂之上那位蔡太师的讯息!翟管家何等人物?他如此郑重其事,洋洋洒洒写下这般篇幅,岂会只是絮叨些扬州风物、提醒自己行程安稳?这分明是在打哑谜,在极其隐晦地传递一个惊天消息:蔡太师这棵参天巨木,正有无数藤蔓暗地里绞杀信中前半段,看似安抚,说扬州乃蔡太师根基之地,此行必然安稳无忧。可话锋一转,笔触便探入那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字字句句都裹着砭骨的寒意,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一此番暗流,矛头所向,目标正是蔡太师本人!


    念及此处,大官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长叹一声。


    他虽非蔡太师门生假子,贴不上那“门人”的标签,然则放眼朝堂,他又能依附于谁?


    童贯那宦官势力,自不必说;士林清流,道貌岸然,更视自己为离经叛道、钻营铜臭的异类!算来算去,他的根基终究是牢牢系在蔡太师那艘巨舰之上。蔡太师若倾,他便是那失了依靠的藤萝,顷刻间便要粉身碎骨!


    信笺后半段,那看似不经意的几笔点染一一提及那朱励!翟管家的笔意,分明是在暗示:这朱助,恐怕也已投身于那倒蔡的暗流之中,成了摇旗呐喊的先锋之一!


    不多时,那宿州知州并巡检司的几位老爷,得了风声,如蚁附膻般纷纷涌至大官人府邸。


    听闻大官人言语间隐隐透出的威压与不满,一个个唬得面如土色,脊梁骨里透出寒气来,哪敢有半分怠慢?只把头点得如捣蒜一般,赌咒发誓,定当“即刻连夜去办,不敢有误”,这才战战兢兢,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待那帮官靴橐橐声远去,玳安方蹑手蹑脚掀帘进来,低眉顺眼道:“爹,崔家娘子在外头廊下候着爹哩,雨大风急,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玉齿相击,可怜见儿的。”


    大官人正自呷了口暖酒,闻言一愣,眉梢微挑:“哦?崔婉月?这等大雨天,她在外头作甚?请进来!”


    玳安出去后,不久门帘一挑,一股裹挟着寒雨湿气的风先钻了进来。


    崔婉月莲步微移,身形略显踉跄地走进。虽是形容狼狈,浑身水淋淋的,那件素白绫袄儿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内里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却自有一段掩不住的书卷清气与大家风范。雨水顺着她鸦青的云鬓不住往下淌,一张粉面冻得如同上好的宣纸,唇色失了些许朱润,偏生颊上那两点天生的梨涡儿,因着寒颤,倒似盛满了冰魄,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凄楚。


    大官人讶道:“外头雨势如泼,你怎地不寻个严实稳妥的屋檐站定?淋成这般模样,岂不伤了身子?”崔婉月强忍着哆嗦,声音带着冰水浸泡过的微颤,吐字却仍清晰:“回……回大人,奴家……奴家确是站在廊檐下了……可……可那风忒也刁钻,打着旋儿,裹挟着雨箭……横着扫掠进来……委实……委实避无可避……”她说着,身子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轻颤,胸前那两团被湿透薄袄紧裹的丰盈,在冰冷湿衣的勾勒下若隐若现。


    大官人看得眉头微蹙,指着暖阁中央烧得正旺的兽炭铜盆道:“罢了,快近前来!湿衣侵骨,最是伤身。速速将外袄脱下,置于熏笼上烘干!”


    崔婉月冻得实在受不住,只得依言,怯生生挪到炭盆边。炭火熊熊,暖意融融扑面,她冻僵的肢体略略舒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略一踌躇,终究背转身去,纤纤素手略显僵硬地解开了素袄的几枚盘扣。湿透的绫袄粘腻地剥离肌肤,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小心翼翼地将袄子脱下,搭在熏笼架上,内里仅着一件同样被雨水泅湿了大半的月白色罗地暗花小衣,并一条同色的素绫长裤。


    那崔婉月强忍着蚀骨的羞臊与寒意,敛衽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这一跪,仪态虽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但那紧裹的素绫长裤更清晰地绷出大腿浑圆的线条和臀部的饱满丰隆。


    她仰起那张犹带雨痕、梨涡深陷的俏脸,泪珠儿混着未干的雨水滚落,在梨涡里打着旋,恍若那晚白色泉眼一般,声音清越执着:“大人明鉴!先夫…他…他绝非自戕轻生之辈!其中必有冤情,定是遭了奸人毒手,是……是谋杀啊!”


    大官人眉头重新蹙起,身体向后靠了靠:“哦?谋杀?崔娘子乃诗礼之家出身,当知口说无凭,可有实据?”


    崔婉月闻言,粉面更添羞红,一直红到了颈下那雪腻肌肤。她臻首微垂,声音陡然低婉下去,带着羞赧与难以启齿:


    “大人容禀……妾身……妾身归家后,反复思量,此事……此事疑窦丛生!当夜……当夜妾身本在自家下榻房间,怎地就……就醉得不省人事?还……还……”


    她羞耻得几乎难以成言,只把身子缩得更紧,喘息了片刻,才声如蚊纳般断续道:“……还神志昏聩,行差踏错,竟……竟误闯大人尊驾所在……以致……以致失身铸错…”


    想起那夜荒唐,忽然又想起那四泉映月,再思及此刻自己衣不蔽体地跪在男人面前陈情,她羞愤得浑身肌肤都透出淡淡的粉色,炭火烘烤下,细密的香汗渗出,那湿透的薄罗贴在肌肤上,几成透明,内里风光欲遮还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妾身百思不解!那酒……那酒是与妾身胞兄共饮!偏生……偏生他屡次三番,在妾身面前巧言令色,劝我……劝我离弃邓家,舍了先夫……说什么随他……随他终非良策,难有善果……”“如今想来,其言其行,处处透着诡异!以他素日心术不正、唯利是图的秉性,为了……为了迫使妾身就范,依他摆布,只怕……只怕就是他,暗施毒手,害了我夫君性命!大人!青天在上!求您……求您为妾身那含冤九泉的夫君做主啊!”她端端正正地磕下头去,每一次俯身,那饱满便在罗衣的束缚下荡出弧度,腰臀的曲线在跪姿下更显丰腴圆润。


    可大官人看着这晃荡的轨迹,却不知道为何忽然想到清河那对大吊钟来,一个恍神才沉声道:“崔娘子,且起身说话。此事……邓大人这案子…你既指认亲兄崔大人为元凶,他乃一州通判,空口白牙,岂能取信于人?可有半点凭据?”


    崔氏猛地擡起头:“回大人,实证……妾身眼下确无。但妾身有一计,或可引蛇出洞,令凶手自现原形!”


    “哦?”大官人眉峰一挑,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计将安出?”


    崔氏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语速加快,思路却异常清晰:“妾身料定!兄长,此刻定然以为妾身走投无路,心灰意冷之下,必会返回宋州,寻他庇护,听凭他摆布!可妾身……可妾身偏不遂他所愿!”“妾身依旧跟随大人官船南下!妾身兄长若知此讯,必定心急如焚,唯恐妾身脱离掌控,日久生出变故,坏了他图谋!情急之下,他定会铤而走险!最便捷之法,便是令那潜伏在船上、害了妾身夫君的凶手,寻机将妾身……强行带离官船,押回宋州!届时……”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大人只需布下罗网,静候那凶手现身拿人,岂非人赃并获?再一审问,便可顺藤摸瓜。”


    大官人听完,久久不语,不亏是崔氏血脉,不但比起那几个小真妇知书达理,通晓政局,还有颗玲珑心、半响,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由衷赞赏的轻笑:“嗬……虚张声势,引蛇出洞……妙!妙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再次扫过,最终停留在她因紧张期待而微微翕动的红唇上,赞道:“不亏是博陵崔氏的后代,这份急智与胆识,寻常男子亦难及。好,此计甚妙!”


    崔氏眼中瞬间进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喜极而泣,连忙叩首:“谢大人!谢大人成全!”


    大官人摇了摇头:“只是我也不瞒你。唉,本官眼下有紧要公务缠身,片刻不得分身。”他顿了顿:“此案自有提刑衙门按律勘察,你且放心。”说罢,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崔氏听闻大官人竞要将此案移交下属衙门,心中登时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她太知道那些衙门官吏是什么德性了!推诿、拖延、敷衍塞责是家常便饭,人命关天的大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纸公文,能拖则拖,谁会真心实意替一个孤苦无依的妇人申冤?指望他们,无异于坐等仇人逍遥法外!


    一股绝望的寒气瞬间攫住了她,但紧接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从心底涌起!她贝齿猛地一咬下唇,留下一点胭脂印子,擡眸时,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瞬间蒙上一层薄雾:“大人!倘若……倘若奴家能解出您那夜梦中所见的“四泉映月’,您……是不是就肯答应亲自为奴家作主?”


    大官人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那晚她假死过去,等到久后悠悠醒来那四道泉眼都是干涸痕迹,她不曾亲眼看见,这是如何这知道的?


    他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嗬,解梦?有趣。不过……本官素来不喜与人谈条件,更不喜这等……胁迫交换的谈法。崔娘子,你逾矩了。”


    崔氏心头一紧,却并未退缩。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方出妖娆妩媚的光茫:“那……大人喜欢怎么谈?奴家…哭唧唧地…哀求着谈?”


    话音未落,她已香风一阵,袅袅娜娜、步步生莲地走到大官人脚凳前,竟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纤纤素手带着温香伸向大官人的皂靴,动作轻柔得像拂柳,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妖娆,替他褪下靴袜。那一双保养得宜、白皙如玉、十指蔻丹鲜红的柔美,便落在了大官人略显粗粝的脚掌和小腿上,力道适中、指法销魂地揉捏按压起来,指尖儿还时不时在那脚心儿敏感处轻轻勾挠一下


    大官人本是带着几分冷眼旁观,想看她如何“哀求”。然而那指尖甫一触及皮肉,传来的触感与力道,却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这手法……竞与他府中美婢乃至那些风流小寡妇截然不同!美婢们是经年累月摸索着他的喜好,他说哪里便按哪里,重在迎合;小寡妇们则带着野性的挑逗,揉捏间尽是撩拨。


    而崔氏这双手,指法精准,力道透达肌理,竟似隐隐按住了几处关键的穴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舒泰之感,顺着小腿经脉直往上窜,竞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你……学过?”大官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沙哑。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会的手法。


    崔氏低垂蝽首,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专注地揉按着他结实的小腿肚,一双玉手如同游鱼,滑腻腻暖烘烘地在他腿上逡巡,声音软媚:“说出来大人您可别笑话奴家。博陵崔氏,百年来族中女儿,数十人入宫侍奉君王龙榻,其余……亦不过是高门大户里联姻结盟、暖床叠被的玩意儿。”


    她指尖微微用力,精准按压在一处穴位上,带来一阵强烈的酸胀麻痒,“自打会走路起,便要被拎着学这些…微末伎俩,推拿导引,不过是让自家男人筋骨松快些,好在后院争宠罢了!”


    她说着,那双手已渐渐按揉至大官人膝弯上方,指尖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和暗示。她终于擡起眼,那双曾盛满哀戚与绝望的眸子,此刻眼波流转,竟晕染开一片惊心动魄的妩媚,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大人……今日,可还想……再看一回那“四泉映月’之景?”


    大官人眸光骤然转深,俯视着跪在脚边、姿态卑微却眼神勾魂的女子:“本官方才说过……不喜谈条件。”


    崔氏迎着大官人的目光,非但没有惧意,那抹妩媚的笑意反而更深地漾开在梨涡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依偎上他的腿,仰着小脸儿,眼巴巴、水汪汪地望着他,声音娇嗲:“大人~您可冤死奴家了!哪里是条件嘛~”她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了下自己嫣红的唇瓣,“是奴家……奴家自个儿的心儿…想…想得紧,想要给揉碎…想再给大人您……再演一出那四泉映月的靡景儿…”她眼睫轻颤,仿佛要落下泪来,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媚意:“求求您了……我的好大人……您就……成全了奴家这点子要化了的心思吧…施舍一些些雨露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