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鱼儿咬钩了

作品:《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梁进听着这些话,,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


    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在他心中产生。


    圣舍利。


    醉花楼的老鸨与姑娘。


    一张酷似苏莲的脸。


    被亲人胁迫、不得不赴死的柔弱女子。


    即将被带去见的那个人一一赵保。


    这些碎片在某个瞬间,被一道无形的闪电骤然照亮,彼此串联、呼应,构成了一张完整的图。他全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连环套。


    而这张大网最终要捕获的猎物一


    是赵保。


    梁进的心跳沉稳如常,但血液仿佛在血管里缓慢结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莲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三人在宫中偏僻角落偷得半日闲暇,苏莲烤了红薯,烫得直捏耳垂,赵保嘴上嫌她笨手笨脚,却还是抢着把最甜的那块掰给她……


    那些细碎的、泛黄的、本以为早已被仇恨与杀伐磨灭的记忆,此刻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而如今,苏莲死了。


    他也“死”了。


    只剩下赵保一个人,活在这吃人的朝堂,活在这随时能将人啃噬得骨头都不剩的权力漩涡中心。随着梁进因苏莲之死而刺杀太子一案,也随着赵保身居高位,当年有关于他们三人之间的许多事都被人关注到。


    谁都知晓,当初三人情同兄妹。


    其中,梁进是赵保亲手所杀,以此来作为换取高官厚禄的投名状。


    两人之间的感情,难免让人觉得并无价值。


    可苏莲呢?


    一个单纯的小宫女,她的情谊是否令赵保念念不忘?


    甚至她本身,是否会成为赵保的白月光?


    她的死亡,是否会成为赵保毕生的遗憾?


    但苏莲早已经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但若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和苏莲长得很像的女人,出现在功成名就的赵保面前。


    那么……赵保心心中无法宣泄的情感,是否会用在这么一个替代品之上?


    若能如此,那么赵保的弱点也就暴露出来了。


    这就是最可恨的地方!


    有人竞想利用苏莲,利用一个已死之人,利用她留在世间最后的那点温柔与遗憾一一去伤害赵保,去捅穿他唯一的软肋。


    梁进眼中的杀意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杀意的余韵,却在他胸腔里缓慢扩散,带着一股近乎灼烧的、久违的愤怒。


    苏莲都已经死了。


    她生前受尽苦楚,死后魂魄难安。


    而现在,这些蝼蚁般匍匐于权力阴影中苟且营生之辈,竟敢将她的遗容、她存在过的痕迹,当作一件可以被随意把玩、利用、然后丢弃的工具!


    这是亵渎。


    这是对梁进心中那片从未愈合、仍在渗血的伤口,最恶意的撕扯。


    他不会善罢甘休。


    梁进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只剩下最冷静的、如同猎手般的观察与推演。


    还有一个问题。


    谁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要针对赵保的人,大概率不会是武林中人,而是庙堂之人。


    这就要看赵保要是倒了,谁获利最大?


    赵保树敌太多,获利的人太多了。


    但要说获利最大的,梁进能想到三个。


    万上楼?


    赵保在缉事厂最大的竞争对手。


    此人在同赵保的竞争中屡战屡败,眼看就要被赵保彻底踩进泥里。


    困兽犹斗,濒死反扑一一他有足够的动机。


    李清儒?


    或者说,淮西李家,乃至整个文官集团?


    文官与缉事厂的血海深仇,早已不是秘密。


    这些年倒在诏狱里的清流、言官、甚至宰辅,尸骨未寒。


    文官们日日夜夜盼着缉事厂覆灭,盼着赵保这条皇帝最凶残的獒犬被乱棍打死。


    他们有势力,有人脉,也够狠。


    牧苍龙?


    北境军神,大干王朝军方的擎天之柱,皇权最大的潜在威胁。


    赵保是谁的人?他是皇帝赵御最听话、最疯癫、也最锋利的刀。


    缉事厂与皇权,是共生共荣的同盟。皇帝用赵保这把刀,割去朝堂上一切他不喜欢的赘疣。若赵保这把刀断了、折了、甚至反噬其主了……


    谁最高兴?


    自然是皇帝最忌惮、也最无力压制的人。


    牧苍龙。


    皇帝若是失去爪牙,从此之后将沦为牧苍龙的傀儡。


    至于今夜赵保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醉花楼?


    比如盗窃案是如何发生的?


    比如这个女子靠近赵保之后想要做什么?


    等等。


    其中的细节梁进尚不清楚,也不重要。


    他只看最根本的利益得失,有明确的目标就行。


    至于这执棋之人是牧苍龙,是万上楼,还是三方甚至四方势力不约而同的合谋……梁进不急于立刻分辨。


    他只需要将这阴谋揭穿。


    但凡阴谋,一旦被揭穿暴露于阳光之下,便注定失败!


    就在这时一


    “嘭!”


    房门被人从外粗暴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关着门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不知道赵公公下令彻查吗?所有房间都得搜!”


    两个满脸横肉、眼神如狼的缉事厂番子大步跨入。


    他们先瞪了一眼梁进,又扫过老鸨,最后将凶光停留在床上那安静垂首的少女身上,目光放肆地上下游弋。


    老鸨脸上的阴沉瞬间收敛,换上了那张八面玲珑、见人三分笑的面具。


    她扭着腰肢迎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两位差爷说得是!查案要紧!咱们这儿可都是守法安分的良民,哪有什么贼人呀……您二位尽管搜,尽管搜!”


    两个番子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掀开帘子,拉开了柜门,甚至检查了床底。梁进静立不动,甚至配合地挪开两步,任由他们检查自己身后的角落。


    一无所获。


    番子们的注意力,终于肆无忌惮地转向了床边的少女。


    灯笼的光打在她低垂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小巧的下颌、以及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花瓣似的嘴唇。


    “哟”


    一名番子拖长了语调,眼神粘腻得令人作呕:


    “这不就是醉花楼那位名满京城的花魁,何霜姑娘么?”


    另一人咂了咂嘴,啧声道: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啧啧,得多少银子才能搂着睡一晚呐?”污言秽语如同粪坑里的蛆虫,从他们咧开的嘴角爬出。


    何霜的睫毛轻轻颤抖,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一动不动。


    老鸨连忙打圆场,笑嗬嗬地挡在前面:


    “两位爷见笑了,霜儿年轻,不懂事,回头奴家定让她给二位爷好好敬酒赔罪!霜儿,快给官爷行礼!”


    何霜听话地盈盈下拜,姿态柔美,无可挑剔。


    两个番子对视一眼,也不好在此刻过分纠缠,毕竟公事还没办完。


    再说他们也清楚,何霜这种头牌花魁,可不是他们消费得起的,他们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于是两个番子悻悻地收了目光,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


    老鸨脸上那过分灿烂的笑容,如同褪去的潮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与不耐烦。她瞥了梁进一眼,语气生硬地吩咐:


    “看好这丫头,别让她在这节骨眼上惹出什么乱子。”


    又转向何霜,眼神凌厉如刀:


    “老实待着,等外头消停些,就轮到你上场了。别给老娘耍花样!”


    说罢,她匆匆拉开门,厚实的背影迅速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屋内,终于只剩下梁进与何霜。


    沉默持续了几息。


    “你的家人,被他们控制在什么地方?”


    梁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何霜猛地擡头,眼中闪过极致的惊惧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如同溺水者瞥见远方漂来浮木般的希她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无人,才将门扉紧紧掩上。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望着梁进,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你……你敢跟他们作对,背后一定也有很大的势力吧?”


    她没有问“你是谁”、“你为什么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身处绝境的少女,以惊人的敏锐,跳过了所有无效的试探,直接抓住了此刻唯一可能救命的线索。梁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不置可否。


    何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她纤细的胸腔里颤抖,像一片风中残叶。


    她垂下眼帘,睫毛覆下来,盖住了眸中几乎要溢出的水光,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家……欠了他们很多钱。我爹娘不识字,被人哄着画了押。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带,指节泛白。


    “他们让我去陷害那个叫赵保的公公。他们说,只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赵保偷了圣舍利,就完成了任务。”


    “我知道那赵保杀人不眨眼,落在缉事厂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囫囵出来。我很可能……会死。”她顿了顿,那一直紧绷着的、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脊背,忽然微微松懈下来。


    她望着梁进,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哭诉,只是静静地、近乎绝望地,捧出自己最后仅剩的东西真诚:


    “我知道,我这请求……太奢望了。您没有理由为我冒险。”


    “但您刚才杀了王飞虎。您不是他们的人。”


    “您或许……或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渊边缘。


    “或许能……帮帮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哀求都更令人窒息。


    梁进看着她。


    看着这张与苏莲神似的脸,此刻带着同样的、被逼入绝境却仍未折断的倔强,同样的、明知希望渺茫却仍不肯放弃的求生欲。


    诬陷赵保偷盗圣舍利?


    这个罪名本身,并不足以扳倒赵保。


    最多让他与万佛寺交恶,落个“贪墨佛宝”的恶名。


    但梁进已经看透了这局棋的后半盘


    圣舍利是谁要的东西?


    是牧苍龙。是他修炼《摩诃迦罗护法功》、提升实力的关键宝物。


    赵保盗圣舍利,是为了什么?


    若往深处挖,往上面攀咬


    谁是赵保的主子?


    皇帝赵御。


    天下皆知,牧苍龙兵权在握,功高震主,是皇权的最大隐患。


    最不希望看到牧苍龙实力精进的,是谁?


    是皇帝。


    而赵保乃是世人眼中,皇帝最忠实的狗。


    在天下人看来,赵保的一切肆意妄为,只会是得到皇帝的默认甚至授权。


    于是,一桩简单的青楼失窃案,将被层层加码,涂抹上浓重的政治色彩:皇帝忌惮边将,指使近侍窃取其修炼至宝,意图削弱栋梁。


    到那时,皇帝的声望、皇帝与牧苍龙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将被彻底撕裂。


    梁进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这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确保这一次能够不让赵保被人陷害。


    “我可以救你。”


    梁进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他顿了顿,看着何霜骤然睁大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像濒死的烛火被猛地添了新油。


    “但你需要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从现在开始,每一步,每一个字,都必须听我的。”


    何霜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那沉默只有短短几息,却漫长得像一场审判。


    然后,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可是……”


    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一瞬:


    “我不知道我爹娘被他们关在哪里。他们从来不告诉我。只是每个月让我看一眼家书,证明他们还活着………


    梁进淡淡一笑,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却奇异般地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笃定: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他不需要她提供关押地点。


    对他来说,只要知道目标是谁,剩下的,自有【千里追踪】去解决。


    何霜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男人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令人不敢深究的、极其庞大的力量。她不再多问,低声说出了几个名字。


    醉花楼,大厅。


    灯火辉煌,却死寂如坟场。


    一张铺着锦缎的太师椅,被安放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之上,如同审判官的座位。


    赵保端坐其上,官袍玄黑,面容苍白,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阴寒气息。


    他背后的阴影里,肃立着数名气息精悍的缉事厂档头,如同伺机而动的狼群。


    轩源派副掌门苏俊,万佛寺首座悲尘,分列左右。


    两人都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却如陪审的从犯,神色紧绷,一言不发。


    老鸨低眉顺眼地侍立在侧,小心翼翼地给赵保斟茶。


    茶水注入青瓷盏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赵保没有碰那盏茶。


    他面无表情,垂目看着虚空某处,仿佛在凝神思索,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沉默。


    但这沉默本身,就足以压弯所有人的脊梁。


    搜查已经进行了将近半个时辰。


    每一间雅室、每一处角落、每一扇可能藏人的柜门床底,都被番子们粗暴地翻检了一遍。


    没有。


    那个出手狠辣、轻功高绝、在赵保眼皮底下一拂袖杀两人、再拂袖遁入黑暗的“玉面郎君”,仿佛真的化作了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对此,赵保并非全无对策。


    多年的破案经验,让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


    赵保缓缓擡起眼帘。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们立刻更剧烈地颤抖起来,纷纷垂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胸囗。


    赵保没有看他们。


    他转向悲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悲尘大师,根据你刚才跟本官描述,本官倒是觉得此案蹊跷。”


    “即便那贼人轻功盖世,身怀异术,想要在你以及众多弟子护法眼皮底下,如此干净利落地取走圣舍利一也几乎不可能。”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盗圣才行。但那盗圣远在长州,他可没办法出现在京城。”悲尘不解道:


    “那……公公的意思是?”


    赵保那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悲尘身后那一众赭黄僧袍的万佛寺弟子。


    “除非……”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缓缓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万佛寺内部,有人里应外合。”


    悲尘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身后众僧。


    那些和尚们面面相觑,有茫然,有惊惶,有愤怒,也有……一两个,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老鸨垂首侍立,面上恭顺,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她随即做出一个“险些忘了正事”的表情,低低“哎呀”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转身,碎步朝三楼走去。


    她迅速回到三楼房间。


    老鸨推门而入,目光一扫,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王飞虎呢?!”


    何霜坐在床边,擡起温顺的脸,声音轻柔:


    “方才妈妈走后,有几位官爷在走廊上……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想进来调戏我。”


    “王大哥怕我受惊,便劝着他们出去了,想是一会就回来了。”


    老鸨冷哼一声,斜睨着何霜,语气讥诮:


    “小骚蹄子,就知道给老娘惹麻烦招蜂引蝶。那王飞虎也是个不中用的,一喝猫尿就找不着北!”她不再追问,急促道:


    “罢了罢了,顾不上他了。外头正审着呢,机会来了,该你上场了。”


    何霜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老鸨盯着她,目光锐利:


    “东西带好了?”


    何霜擡手,轻轻按在自己高耸柔软的胸口,隔着衣料,隐约能看那凸起的鸽卵大小的硬物。她低眉垂眼,面色微红,声音细若蚊纳:


    “妈妈放心……藏得紧得很。”


    老鸨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赞赏,也带着即将验收成果的迫不及待:


    “好,会藏。走吧。”


    两人很快回到,楼下大厅。


    此时。


    缉事厂番子们正将一名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的万佛寺年轻僧人按跪在地。


    那僧人嘴唇哆嗦,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什么,声音淹没在周围压抑的窃窃私语中。


    赵保端坐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就在这时一


    一阵香风袭来。


    老鸨扭着腰肢,满面堆笑地凑近赵保身侧,声音甜腻得如同浸透了蜜:


    “公公您瞧,今晚这满楼的乱子,咱醉花楼霜儿姑娘的梳拢之礼是铁定办不成了。可是这姑娘家,头一回接客,若是就这么冷冷清清地撂过去,怕是要落心病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完全没察觉这满楼肃杀与自己口中“梳拢”二字的格格不入。


    “所以啊,奴家斗胆,让霜儿姑娘出来,给公公斟杯茶、赔个不是。也算是……积个善缘不是?”老鸨说着,侧身一让。


    灯火阑珊处,一名少女盈盈上前。


    她穿着月白色的轻罗裙,发髻简素,只簪着一枚小小的银钗。脂粉极淡,几乎未施。


    在满楼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莺莺燕燕中,她干净得如同一滴山间清泉,又像是一页夹在权贵们骄奢淫逸画卷中的素绢。


    她垂首,屈膝,盈盈下拜。


    在场之人却都满面古怪。


    向一个太监,推荐青楼姑娘?


    这是羞辱还是挑衅?


    尤其,还是在这个时候。


    果然,坐在椅子上的赵保眼中猛地泛起杀意:


    “没看到本官正在办案吗?!”


    “你这老猪狗,莫非是活腻”


    当他那双眸子带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与厌恶,扫向这不识时务、竟敢在办案时以女色相扰的老鸨,以及她身后那不知死活的小小妓女


    然后。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声音戛然而止。


    赵保看到了那张脸。


    烛光昏黄,勾勒出少女低垂的眉眼轮廓。


    那眉,不似宫中女子刻意描画的纤长妩媚,而是天然的,带着一点未经雕琢的青涩。那眼,此刻低敛着,睫毛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那唇,微微抿着,因紧张而略显苍自……


    像。


    太像了。


    赵保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凉的手,狠狠地、猝不及防地攥了一下。


    苏莲。


    那个喜欢烤红薯、被烫到时会捏耳垂、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的女子。


    那个会在他饱受欺辱时,悄悄偷糖给他吃的女子。


    那个怕他冬天脚冷,会给他做鞋垫的女子……


    赵保的眼眶,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瞬间,极轻微地、极克制地,红了一瞬。


    然而这一瞬间的失神,这一瞬间的破绽,对于某些专门等候在此的人来说


    已经足够了。


    老鸨垂下的眼帘里,那抹得意的、成竹在胸的笑意,终于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开来。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