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韩峰寻路


    1925年8月24日，陈东升和马蒂尔德在市政厅参加集体婚礼，一同出席婚礼的，还有十多对跟他们情况相似的夫妻，其中有两对也是中国丈夫和法国妻子。


    能举行法式婚礼，马蒂尔德非常高兴，同时又有点遗憾。


    她对陈东升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想，在教堂举行婚礼。没能在教堂举行婚礼有点遗憾，但我们先是举行中式婚礼，又在市政厅举行集体婚礼，我也非常满足了。」


    陈东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陈东升回到家里。


    他兴高采烈地告诉马蒂尔德：「我加入教会了！」


    ，??9


    马蒂尔德很惊讶：「你不是信佛吗？」


    陈东升笑着道：「是啊，可要想教堂举行婚礼，就必须加入教会。你不是说了嘛，在教堂举行婚礼是你从小的梦想，我肯定要帮你实现梦想啊！」


    马蒂尔德眼泪流出来，扑向陈东升，紧紧抱住了他。


    银幕前响起了「哇」的惊叹声，都觉得陈东升太浪漫了，竟然为了妻子做到了这种程度。跟男朋友一起参加开幕式的姑娘，用手指戳了戳男朋友，等男朋友看过，她又看向了银幕，那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镜头切到教堂，一个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神父站在前面，唱诗班齐声合唱，乐队正《婚礼进行曲》，陈东升穿着西装，站在神父前面，笑容灿烂地看着教堂门口。


    音乐声中，马蒂尔德穿着白色的婚纱，手里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带着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


    身着白色婚纱的马蒂尔德仙气飘飘，简直就像电影《天使在人间》中的天使从银幕中走了出来，美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现场观众再次被惊艳到了，发出一片惊叹声：「天啊！她真的太美了！简直就像坠落人间的天使！」、「我是女生，可我都没被她迷住了！真的太美了！」、「这么漂亮的演员，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啊！是从哪里发掘的？」————


    陈东升和马蒂尔德在神父的见证下，完成结婚仪式，也完成了第三次婚礼。陈东升紧紧抱着马蒂尔德，在她耳边轻声道：「马蒂尔德，我爱你！」马蒂尔德笑着回道：「我也爱你，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事！」


    画面一闪，出现中银幕中的是整片红色。


    看到这里，很多嘉宾和观众已经看出来了，电影名字叫《蓝白红》，是法国国旗的颜色，听上去好像是在歌颂自由、平等和博爱，实际上是讽刺欧洲虚伪，欧洲很多国家把自由、平等和博爱挂着嘴上，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自由，也没有平等。


    《红》的男主角叫韩峰，由柳云龙扮演。


    韩峰跟其他华工不同，到法国前是小学老师。他到法国后分到了巴黎附近的劳工营，由于本身有一定的文化，又特别热爱学习，他很快掌握了法国，成为了劳工营的翻译，跟其他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劳工相比，他过得要轻松不少。


    1919年1月，韩峰知道了一个消息，晏阳初在巴黎创办了《华工周报》。为了让大家踊跃向《华工周报》投稿，报纸举办了征文比赛，第一名有15法郎。韩峰立刻写了一篇自己在巴黎感受的文章，寄给了《华工周报》。


    没想到晏阳初亲自上门，邀请韩峰到《华工周报》担任编辑。


    韩峰是读书人，如果真的能成为报纸编辑，那他是千愿意，万愿意，但他跟法国军方签有合同，按照规定，要是跟法方解约，需要向法国陆军军部支付650法郎。


    晏阳初觉得《华工周报》需要韩峰这种了解中国劳工，又有文化的人担任编辑。他想办法凑够了650法郎，帮韩峰跟法国陆军军部解约，然后让他担任《华工周报》的编辑，负责采访劳工，并撰写文章。


    晏阳初到达法国之后，每晚要为几百名劳工写家书。信的内容无一例外地都很简单，报平安和兑钱回家。当他知道韩峰来法国前，是小学老师的时候，眼前一亮，觉得可以教劳工们读书识字，而韩峰就是老师的最佳人选。


    不久之后，晏阳初召开群众大会，将巴黎的5000名中国劳工拉去开会。他站在台上对劳工们道：「从今天起，我不替你们写信了，也不讲时事了，不过我和韩峰会教你们识字写信，学会后你们就可以自己写信看报，愿意学的请举手。」


    鸦雀无声，沉默一会儿后，只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晏阳初让愿意学习的留下，让韩峰给他们上课。韩峰拿了一块一块小石板，一枝石笔，就在公共食堂的饭桌给劳工们上课。他教中文「一二三四五」，再教阿拉伯数字，而劳工们跟着用手在大腿上比划，眼中闪着光，嘴中念着数。


    第二晚有十个劳工来学习，第三天增加多十六个————


    时间很快来到4月底，巴黎和会作出了一项决定，将德国在中国齐鲁的一切权益转让于东瀛，并列入对德和约。韩峰知道后，在《华工周报》上愤怒地写道：「在巴黎和会上，我们的家乡被卖给了东瀛人！我们就要失去我们的家乡了！」


    在法国的中国劳工大部分都来自齐鲁，那是祖国的领土、那是自己的故乡。那是齐鲁大地、是孔孟之乡、是全体中国人从感情上、从认知中，都永远不可能割舍的地方，列强的所作所为，真的触碰到了所有炎黄子孙忍耐的底线。


    中国劳工都愤怒了，团结起来抗议，甚至自掏腰包发起募捐。


    劳工郑书田捐款30法郎，以支持中国振兴工业。一位不知姓名的劳工，捐出自己两年的工资，请求中方代表团尽力去做利于中国之事；劳工部魁义捐出在法做工所得全部积蓄550法郎，以支持北洋政府全力兴国————


    这则消息传回国内，引发举国震怒，掀起了一股名为五四的风暴。迫于压力，北洋政府一次性罢免了当时身居高位、且名声败坏的曹汝霖等人，而在巴黎的中国代表团也最终拒绝在丑陋的《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三十多个劳工经过四个月的学习，可以写家信了。


    晏阳初大受鼓舞，看到了推行平民教育的可能。


    为鼓励劳工们，晏阳初请了一位将军来主持毕业典礼。


    当35位劳工从将军手中接过用大红纸写的毕业证书时，一个个双手颤抖，泪流满面，他们就好像干成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都觉得无比的荣耀。


    晏阳初兴奋地对韩峰道：「从这些劳工身上，我有一个发现，普通人不缺少智力与热诚，他们缺少的，只是受教育的机会而已，如果他们能接受教育，未必比其他人差。等将来回国，我要搞教育，我们要让普通平民都读书写字。」


    韩峰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在来法国之前，我就是老师，而我之所以到法国来，就是觉得迷茫，我心中有一个疑问，教大家读书识字，就能让国家强大起来，不被欺凌么？」


    晏阳初问道：「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韩峰满眼茫然地摇头：「没有，但我知道只教读书识字不够。」


    不久之后，韩峰在巴黎一家钢铁厂采访，遇到法国勤工俭学的赵世炎和陈延年、陈乔年两兄弟向工人宣传马克思主义。通过跟赵世炎等人的接触，韩峰知道了马克思主义，知道了十月革命，他逐渐认识到只有改造社会，才能改变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时间很快来到了1920年初，此时战争已经结束一年多。


    很多华工到法国已经三年，他们依然拿着极其微薄的工资，干着高强度的工作，承受着法国军方的残酷盘剥，很多人要想要回家，但按照要求，如果跟法国军方解除合同，必须支付650法郎，他们根本掏不出这笔钱。


    韩峰和赵世炎他们觉得不能让劳工们继续受这样的盘剥，必须为大家讨回公道。经过商量，他们决定起诉法国陆军军部，为劳工争取应有的权力。韩峰到法国的时间最长，他的法语也最好，大家决定由韩峰代表中国劳工向法庭陈词。


    听证会这天，很多中国劳工赶到了听证会现场，很多到法国勤工俭学的留学生也纷纷过来声援劳工。他们纷纷给韩峰鼓劲：「韩峰今天就看你的了！」


    听证会开始后，法官问道：」诉讼方，需要政府给你们提供翻译吗？」


    韩峰摆摆手道：「不用，我能说流利的法语。」


    法官点了点头，宣布听证会开始。


    韩峰去庭中央说道：「从1914年到1918年，十五万中国劳工远渡重洋，来到法国，来到欧洲战场，从事挖掘战壕，修筑工事，野战救护，掘埋尸体，清扫地雷，筑路架桥，解运粮草，装卸给养。但凡战争所需，几乎无处不往，无所不为。从布雷斯特到马赛，从里昂到敦刻尔克，到处都有中国劳工的身影，据不完全统计，有数千名中国劳工，长眠在法兰西的土地上，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他们都有家，有父母和亲人。」


    法国的陆军部部长起身道：「法国青年死得更多，这笔帐应该算在德国人身上。


    法官让部长坐下，示意韩峰继续陈词。


    韩峰朝法官鞠了一躬，继续往下讲：「十几万中国劳工干的是最脏最累，同时又是非常危险的工作，可是他们的报酬呢？每人每天工作十五小时以上，工钱是五法郎。在这五法郎里，还要扣除伙仓费1法郎，住宿费1法郎，装置费25生丁，医疗保险25生丁，最后到手的仅仅是两法郎50生丁，同在前线的法国士兵，每天的工钱是10法郎，10比2.5，相差四倍，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韩峰停顿了一下，指着法国国旗，悲愤地道：「一百多年前，法国哲人卢梭就说过，人，生来是平等的，而法国国旗更是代表着自由、平等和博爱。可从我们踏上法国土地的那一刻开始，看到就是没有自由、没有平等、没有博爱！」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