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战斗过后，山上路过的流民更多了。


    时不时还会来一些山匪流寇，好在有温家人，王李村的村民应对起来轻松许多，至少没有出现很严重的伤亡。


    那日过后，第二天一早赵宁宁就爬起来去找温子川学箭术。


    得知这个不是温家不传之学后，赵宁宁得温子川同意，学完回家还顺带教一教家里人。


    她人小力气小，一开始只能学一学理论知识和练习一下准头。


    后面温子川特意做了一个比他自己的弓要小一些的弓送给赵宁宁，赵宁宁总算能正经开始射箭。


    她丢石头的时候准头就极好，学射箭也不在话下，不出七天便学了个七七八八。


    连温子客都夸她是个奇才。


    这七天，山上流民更多了。


    原先多是一些过路的流民，山下被水淹得实在严重，他们也不是傻的，自然往高处走。


    这附近最高的山便是大山洞所处之地，因此，大山洞附近驻扎的流民队伍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多。


    知道山洞这边不好惹之后，他们倒是也不敢过来找不痛快，只是王李村出去找吃食更难了。


    山顶上全是人，连石缝中的一棵草都被薅出来煮了吃。


    山上的树枝也被人捡了个精光。


    王李村的人日日结伴，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捡柴找吃食。


    还要冒着雨天。


    除了出去的人，里正让洞里的人也别歇着，只要能动弹的，隔一会去山顶上望一望，看看附近队伍的动向。


    借着地理优势，洞口顶上的断崖可以看到山下茫茫如同大海般一望无际的洪水。


    黄色的泥水裹着白色的浪花，翻滚着，愤怒地奔腾着，令人胆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雨势比前几天小了。


    这日，宁爸和赵启如往日一般到山崖顶上放风。


    赵启眯着眼，用手比着远处的山。


    “怎么样？”宁爸问。


    “水……好像退了一些。”赵启眯起眼，又用手比一下。


    宁爸帮他望风，赵启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远处拍了张照片。


    两张照片叠在一起，水面明显低了一截！


    赵启惊喜道：“水退了一些！”


    “真的！”宁爸拿着他的手机看，“真不容易……困在这山头好久了！咱们终于有希望下山了！”


    在山洞里窝着，想开小灶还要避着人出来淋着雨，宁爸比谁都盼着雨停。


    两人下山，把水位比之前低了一些的事告诉里正还有温家人。


    村长知道这等好消息，亲自爬上去看了看，回来激动不已。


    怕退下去的水位还会回涨，他们没有告诉其他人，又过两天，水位又退下去一大截，这下不用里正说，去山顶放风的村民自己也发现了。


    水位在退！


    雨也小了！


    他们快能下山了！


    又过几天，连绵下了快两个月的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太阳从厚厚的云缝中冒出来，细碎的阳光洒在欢呼的人的脸上、洒在山上、洒在水面上。


    一道道光像是发光的金剑一般，穿过云缝锐利地插入波澜的水面，如同神迹降临一般壮观。


    赵宁宁看着远处，感叹道：“终于……雨停了。”


    等水位完全退下已是十天后。


    山下泥泞不堪，这也挡不住队伍里的人想下山的心。


    他们的存粮早就吃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之前捡菌子抓鱼烘的有菌子干和鱼干，村里头又带着他们在山洞里养菌子，他们绝对熬不过这个雨季。


    外头，其他流民队伍也在欢呼。


    随之而来的是各个队伍之间的摩擦。


    雨停了，能吃的东西又不会一夜之间便长出来，他们要下山，得有吃的填肚子才有力气。


    有人打大山洞这边的主意。


    眼看着他们想联合起来对大山洞这边动手，村里人又日日过来问何时下山，里正宣布：悄悄地收拾收拾，明日下山！


    赵启围着自家马车，把这段时间修补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之后，又去给骡子和马儿加餐。


    山洞内洋溢着欢庆的气氛，各家各户都在收拾自家的行李。


    王雁将自家的东西绑好，剩下的一点点柴火也绑好放在车上。


    上山的时候还带着一车东西，下山的时候，吃食的袋子都扁得不像样了。


    好在小花她们两个再怎么节约，一日也至少要吃一顿饭。


    摸摸女儿瘦得不像样的脸颊，王雁说：“小花，下了山咱们就能换吃食了，高兴不？”


    “高兴！”王小花眼巴巴地看着她娘把今天要吃的两个菌子拿出来，问：“娘，咱们下山之后能吃肉吗？”


    “有咱就买！”


    踌躇满志的村民望着山下的路，心中充满无限希望。


    第二日，一早，都不用里正敲锣喊人，村民们自发起来，整理好自家的车在洞内等待。


    天还黑着，队伍乘着清晨的雾静悄悄地离开了山洞。


    等那几群想联合起来抢大山洞吃食的流民发现时，王李村的队伍已走到七八里开外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虽说不下雨，但山路要比来时更难行走。


    人力拖架子车的还好说，一个人在前头顶着，另一个在后头倒着拉架子车的把手，慢慢下山便是。


    用牲畜拉车的便难了。


    牲畜又不会倒着走，只能小心地下车扶着架子车走。


    宁爸和宁妈护着他们家的车，前头，车把手处，赵宁宁和赵启看顾着两只牲畜。


    其他有马车的人家也几乎都是这样的。


    连不常出现在人前的尚家少爷也是如此，他扶着他娘，小心地跟着自家车后头走。


    从山头下去没多久，脚底下的石块便换成了被雨水泡烂的黄泥，穿着草鞋的脚一踩，泥浆和细腻的泥巴顺着草鞋的缝隙钻到脚趾缝隙里。


    走没两步，草鞋便重了好几斤，要停下来用棍子刮一刮脚底上的泥巴。


    车轮上也是如此，走一段路便要用木棍刮一下车轮卷上去的泥，否则车会越来越重。


    尽管如此，王李村的人依旧走得兴致勃勃的。


    越往下，他们看到的绿意越多！


    尽管都是一些刚冒芽的草，那看着也令人欣喜！


    能长草，便能长粮食！


    等到山下，找块地方开垦或是买上一二亩田，年前便能有粮食收获！


    一路上，从这几波天灾幸存下来的村民都相互鼓励，相互描述自家要养几只鸡，种什么菜。


    第一天过去，天上气温没升高，也没下雨。


    这会子走路气温正适宜，有人特意找到里正，说明天晌午可以少歇一会，多走一会早日下山。


    弄得里正哭笑不已。


    第二天一早，众人依旧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


    中午休息的时候，里正几个拿着地图研究路线。


    温子川指着白河山脉，“咱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


    “越过前头这座山头，再往前走个三四天便能下到平路上了。”


    “平路啊！”里正把地图看了又看，问道：“咱们下去之后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渌川郡对吧？”


    温子川点头道：“是的，若是穿过这整个山脉，能直接岔到渌川郡去。”


    若是没有行李，他们温家人倒是可以横穿白河山脉，但是还带着行李，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平路。


    村长咂咂嘴，“三四天……那也差不多，前头这座山看起来有些险峻，咱们下山的时候要小心。”


    收起来地图，里正去前头通知队伍里的人接下来的安排。


    听到只要走三四天就能走出去这座山脉，队伍里的人休息的时候都只歇一小会便去搜罗吃食了。


    下山之后，他们可不一定能找到吃食！


    树林里，宁妈跟在赵宁宁和赵启后头。


    宁爸在休息的地方看车，她带两个孩子出来捡柴火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带回去的。


    雨季这一阵子的消耗太大，宁妈趁机把何氏之前送来的吃食又给送还过去了一些。


    何氏生怕他们饿到，死活不肯要，还是宁爸给她看了他们家一大包一大包的菌子干和鱼干，何氏才肯收下。


    收下吃食之后，分了金子她让周剑偷偷地送了一半给宁宁家。


    宁妈琢磨着，等下了山不好找由头，趁着还在山上，她想倒腾出一些能拿出来的吃食，顺便分给周家一些。


    要说方便，数空间里的兔肉最为合适。


    说起来这兔肉，还是宁爸看人家川省那边有冷吃兔的做法，从网上买了两包兔肉。


    宁爸做了一只，味道不错，但四个人都有些不太爱吃兔肉，剩下一只便在冻在冰柜底下永生了。


    要不是每日倒腾宁宁空间刷新的吃食，宁妈都忘了还有兔肉。


    积攒这么久，兔肉早积攒出一个壮观的数量，她拿出来七只放在背篓里解冻，一边跟着俩孩子在林子里打野。


    还真让赵宁宁找到两棵能吃的野菜，只可惜这野菜没长几片叶子。


    赵宁宁只揪了几片大一些的野菜叶子，剩下菜心让它继续长。


    母子仨人出去半天回来，只赵宁宁的小篮子里头有薄薄一层野菜叶子打底，何氏瞧见心里不是滋味的很，喊来周剑，从自家筐里抓了一大把能吃的野菜，让周剑送过去。


    周剑飞速送去，然后抱着筐子飞速回来。


    看到他娘，周剑有些不知怎么解释好。


    “娘……他们抓了兔子！”周剑把筐子上头原封不动的野菜给掀开一条缝，筐底放了两只处理好的兔子！


    不知道在这山里是怎么长的，那两只兔子看上去还挺肥的！


    何氏咕咚咽了一口分泌出来的口水，盯着筐子的目光简单移开，郑重说：“你再走一趟，给他们送回去！”


    “好。”周剑有些依依不舍，但也很爽快地应下了。


    拿回去，回来时候依旧抱着筐子，周剑脸红红地说：“……他们说，他们还有五只，让咱们放心吃。”


    “五只？！”何氏惊了，能打到兔子已是不易，加上这两只，他们打了七只兔子？！


    难不成宁宁他们运气好，直接捅了兔子窝？


    迎着周剑眼馋的目光，何氏没有把“再送回去”的话说出口。


    ——罢了，既是他们的好意，就收下吧。


    宁宁那边。


    分给周家两只，宁妈又送去温家两只，毕竟现在人家温家人教着宁宁两个练武，给不了学费，只能从这些上补贴一下。


    然后村长里正一家给了一只。


    还剩一只，刚好自家吃。


    不能做冷吃兔，做烤兔也是不错的。


    吃肉的人多起来，自家才不打眼。


    宁爸把自家的车停到队伍边上，在地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找来碎石头垫着，再在石头上面放上干柴生火。


    火点燃，把处理好的兔子用树枝串起来架上去直接烤，不多时，肥兔子开始吱吱冒油。


    外头的皮也开始从浅黄变为焦黄，宁爸拿出小刀给兔肉改花刀，刀刃接触到焦黄的皮，“咔嚓”一声，焦脆的皮被划开，露出里头还滑嫩着的肉。


    又烤一会，在上头撒点盐便可以出锅了。


    队伍里头都在往这边看。


    一会看看赵老二家的烤兔子，一会看看温家的红烧兔，一会看看里正家的兔肉汤。


    倒是周家，因着做兔肉汤味道没有烤兔那样霸道，又离队伍远，只有附近的人才看到他们家也在吃兔子。


    队伍里的人羡慕得不行。


    羡慕也没法子，谁让人家厉害！谁让人家能打到兔子吃！


    席老头咕咕哝哝：“怎么不叫我们大顺打到兔子！”


    他也不想，席大顺连柴火都懒得弯腰捡，怎么可能出去打到兔子。


    不止席老头一个眼红，钱婆子他们眼红得更甚。


    差一点。


    差一点那兔子他们也能吃到嘴！


    赵慧兰端着碗抿着草根野菜汤，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宁宁那边。


    ——那么大一个兔腿，二叔拿给五丫，五丫竟然不吃！


    ——要是给我多好！我不会推拒的！我会吃下！


    赵慧兰抿抿嘴，闭上眼，空气中弥散的肉香味几乎让她穿越回以前过年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周氏做饭。


    她奶会在厨房盯着，刚做出来的红烧肉亮晶晶，肉颤颤，她娘会趁她奶转身的时候飞快夹起一个塞到她嘴里。


    有些烫，她在嘴里颠倒囫囵几下，尝到一个香味肉便顺着喉咙咽下去了。


    ……


    想着，赵慧兰心里的落差感更大了。


    眼看赵老二一家子把兔子给吃了个一干二净，钱婆子拈酸吃醋道：


    “死老二，打到兔子都不知道过来孝敬一下……真的是白眼狼！白养了这么多年！”


    “说断亲，就断得一干二净！我的心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