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林凡第一反应是捂住鼻子。


    一股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冲得他脑仁儿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道观的外面，正对面有一座屋子。


    屋子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窗户玻璃碎了半边，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带着外头那股子腐烂的味儿。


    地上扔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破报纸，空易拉罐，还有几个发了霉的馒头，绿毛长得老长，跟蒲公英似的。


    林凡低头看看自己。


    衣服没变，镇魂刀和雷殛刀都在腰上挂着，储物戒也在手指上。


    他赶紧查看储物戒。


    东西都在。


    金元宝，香，海神珠，瞬移浆果，那两块玉佩，还有之前剩的杂七杂八。


    一样没少。


    林凡松了口气。


    然后他想起玄风。


    回头一看，玄风就站在他身后。


    两米多高的个子，穿着那件黑色的冥甲，青黑的脸，空洞的眼睛。


    它也跟来了。


    林凡点点头，没说话。


    他往外看。


    外头是一座城。


    一座破败的城。


    跟他之前进的那个秘境里的死城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这座城更大，楼更高。


    远处能看到几栋几十层的大厦，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着里头黑漆漆的骨架。


    近处是些矮楼，五六层的，七八层的，有的塌了一半，有的还立着，但墙上全是弹孔和焦黑的痕迹。


    街道上乱七八糟。


    生锈的汽车横七竖八，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了个个儿，四轮朝天。


    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塑料袋，破衣服，还有……骨头。


    人的骨头。


    林凡眯起眼，仔细看。


    那些骨头有的还连着点烂肉，有的已经白得发灰，散得到处都是。


    风刮过，卷起几张破报纸，哗啦啦响。


    整座城，死寂一片。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欢迎来到44号神选之地】


    【主题：十日终焉】


    【规则如下】


    【一、本次神选共有100名信徒参与。】


    【二、每十天为一个轮回周期。轮回结束时，所有信徒将重置到第一天初始状态（包括生命、伤势、消耗品），但记忆保留】


    【三、信徒死亡后，可在当天结束后复活（若当天已死亡三次，则永久淘汰）】


    【四、轮回期间，都市内会随机刷新“资源点”，包括武器、药品、食物及特殊道具】


    【五、第七天结束时，存活信徒将根据击杀数和探索度获得奖励】


    【六、本次神选不设固定胜利条件，第10个轮回结束，自动结算。】


    【补充：都市中心区域“高塔”为安全区，轮回期间无法进入，仅在第十天开放】


    【祝各位信徒们……玩得开心】


    声音消失。


    林凡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七天一个轮回。


    重置状态，但保留记忆。


    三次生命。


    100个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死城。


    这他妈的，是大逃杀啊。


    而且是能复活的大逃杀。


    谁死得多，谁就先出局。


    林凡想了想，转身看着玄风。


    玄风也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林凡问。


    玄风点点头。


    林凡松了口气。


    能听到就行，说明玄风也有三次生命。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是铁皮的，锈得厉害，一推就嘎吱嘎吱响。


    外头是个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全是门，有的关着，有的开着，黑洞洞的。


    地上铺着地砖，但碎了不少，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林凡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玄风跟在后头，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但奇怪的是，没什么声音。


    那冥甲穿在他身上，好像把动静都吸走了。


    走到第一个开着的门口，林凡探头往里看。


    是个房间，跟他醒来那间差不多大。


    里头没人。


    但地上有血迹。


    黑褐色的，干透了，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


    墙角扔着个背包。


    林凡走进去，捡起那背包。


    包是迷彩的，挺新，拉链开着。


    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包扔了，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个楼梯。


    楼梯往下，通往一楼。


    林凡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更黑，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照出飘浮的灰尘。


    他竖起耳朵听。


    什么都没有。


    整栋楼，死寂一片。


    林凡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玄风跟在后头，像个无声的影子。


    下到一楼，是个大厅。


    大厅很大，以前可能是商场或者办公楼的大堂。


    现在全毁了。


    天花板塌了一大片，露出上头的钢筋和黑洞。


    地上全是碎砖和玻璃渣，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柜台翻倒在地，电脑摔得稀烂，电线乱七八糟地垂下来。


    林凡扫了一圈。


    没人。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外头就是那条街。


    生锈的汽车，散落的骨头，乱七八糟的垃圾。


    风刮过来，带着那股腐烂的味儿，冲得人想吐。


    林凡站在门口，没急着出去。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


    街上确实没人。


    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


    他回头看看玄风。


    玄风站在他身后，像座铁塔。


    “走。”林凡说。


    两人出了门，走上那条破败的街道。


    脚下踩着碎玻璃，咔嚓咔嚓响。


    林凡走得很慢，眼睛四处扫，耳朵竖着听。


    街两边是各种店铺。


    有卖衣服的，玻璃橱窗碎得稀烂，里头挂着些破衣服，落满了灰。


    有卖吃的，招牌都歪了，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


    还有一家药店，门锁着，但玻璃门上有道裂缝，能挤进去个人。


    林凡在药店门口停下。


    他想了想，伸手推门。


    门没动，锁着呢。


    他退后一步，朝玄风努努嘴。


    玄风上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


    玻璃门碎成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林凡跨进去。


    药店不大，货架倒了一半，药品散得到处都是。


    他蹲下，翻那些药盒。


    大部分都过期了，盒子都发黄。


    翻完药店，他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什么都没遇到。


    没有活人，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破楼，破车，和满地的垃圾。


    林凡停下脚步，皱起眉。


    不对。


    100个人呢，都哪儿去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砰！”


    像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快，很乱，从左边那条街传过来。


    林凡精神一振，握紧刀，贴着墙根往前摸。


    转过街角，他看到了。


    前头是个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站着五个人。


    不对，是六个人。


    五个站着，一个躺在地上。


    躺着的那个，胸口开了个大洞，血淌了一地，还在抽抽。


    站着的那五个，手里都拿着武器。


    有刀，有棍子，还有一把锯短了的猎枪。


    其中一个光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


    “第三个了。”他说，“妈的，这孙子跑得还挺快。”


    旁边一个瘦子嘿嘿笑了两声。


    “老大，要不要搜搜他身上？”


    可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站在街角的林凡。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光头眯起眼。


    林凡转身就跑。


    “追！”光头一声吼。


    脚步声立刻响起来，五个人全追了过来。


    林凡踏浪行全力发动，脚下生风。


    玄风跟在他旁边，跑得比他还快。


    身后那五个人追得很凶，一边追一边骂。


    “站住！”


    “妈的别跑！”


    林凡不回头，只管跑。


    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


    前头有个巷子，挺窄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林凡一拐，钻进巷子。


    玄风也跟着钻进来。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窗户。


    跑了大概两分钟，前头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林凡正要继续跑，忽然停住了。


    路口中央，站着十几个人。


    不是刚才那五个。


    是另一伙人。


    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皮夹克，手里握着把长刀。


    她看着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林凡，愣了一下。


    林凡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身后那五个人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林凡心一横，朝那女人喊：“让开！”


    女人没动。


    她只是看着林凡，又看看他身后那条巷子。


    然后她抬起手。


    身后那十几个人，立刻举起武器。


    林凡心里一沉。


    前后夹击？


    完了。


    但女人没下令攻击。


    她只是盯着那条巷子口。


    五秒钟后，光头那五个人从巷子里冲出来。


    一看到外头这阵势，他们也愣住了。


    光头看看林凡，又看看那女人，脸色变了。


    “操。”他骂了一句。


    女人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冷。


    “张光头，”她说，“又见面了。”


    光头握着猎枪，没说话。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都紧张起来。


    女人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上回你杀我两个人，”她说，“今天该还了。”


    光头脸色铁青。


    他看看女人那十几个人，又看看林凡。


    忽然开口：“兄弟，咱们联手。”


    林凡愣了一下。


    光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急切。


    “他们人多，咱们联手，杀出去。”


    “完了各走各的，怎么样？”


    林凡没说话。


    他看看光头那五个人，又看看女人那十几个。


    然后他笑了。


    “不怎么样。”他说。


    光头脸色一变。


    “你他妈……”


    话没说完，林凡已经动了。


    他没朝女人那边跑，也没朝光头那边冲。


    他朝左边那条街跑。


    踏浪行全力发动，速度快得吓人。


    玄风跟着他，跑得一样快。


    光头愣了一下，想追，但女人那十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张光头，”女人冷笑着，“今天你跑不掉了。”


    后头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林凡没回头，继续跑。


    其实他现在可以把这一帮人全部都宰了，但现在他还没有观察到具体的情况，贸然动手只会引来追杀。


    拐过两条街，又穿过一片废墟，他终于停下来。


    靠着一堵破墙，大口喘气。


    玄风站在他旁边，什么事都没有，跟散步似的。


    林凡喘匀了气，回头看。


    没人追来。


    他松了口气。


    妈的，这地方太乱了。


    他看看天。


    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但按时间算，应该才进来没几个小时。


    还有十天。


    不，是十天一个轮回。


    第一次轮回，先活下去再说。


    林凡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更小心了，尽量走小路，避开那些开阔的地方。


    走了大概半小时，天开始黑了。


    不是真的天黑，是那种灰蒙蒙的光线慢慢变暗，像有人把亮度调低了。


    林凡找了个相对完整的楼，钻进去。


    二楼有个房间，门还能关上。


    他进去，把门反锁。


    玄风站在门口，像个门神。


    林凡靠着墙坐下，掏出水壶喝了两口。


    外头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灯光，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


    偶尔有风刮过，呜呜响，像哭。


    林凡闭着眼，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动静。


    从楼下传来的。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林凡猛地睁开眼，握紧刀。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上楼了。


    林凡退回墙边，贴着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层。


    两层。


    三层。


    到他这层了。


    脚步声停在走廊里。


    林凡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压低声音的，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


    朝他这个房间来了。


    林凡握紧刀，盯着那扇门。


    门锁着。


    但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停了两秒。


    然后，门锁响了一下。


    有人在撬锁。


    林凡深吸一口气，朝玄风打了个手势。


    玄风点点头，走到门边。


    门锁又响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拿着个手电筒，往屋里照。


    光柱扫过房间，扫过墙角，扫过林凡站着的地方——


    林凡不在那儿。


    他已经在门边了。


    那只手伸进来的瞬间，林凡一刀砍下去！


    “噗！”


    手断了，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趁此机会，林凡一脚踢开门，冲出去！


    无数的攻击落到了他身上。


    但林凡不管那么多，踏浪行全力发动，一刀劈向最近的那个！


    “铛！”


    那人用刀架住了。


    但林凡的力气大，震得他连退三步。


    其他几个反应过来，同时扑上来！


    林凡刀光连闪，左劈右砍。


    但对方人多，而且配合默契，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就在这时，玄风出来了。


    他直接从屋里冲出来，一巴掌拍向最近的那个人！


    “砰！”


    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不动了。


    另外几个愣住了。


    玄风又一巴掌，又拍飞一个。


    剩下两个吓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是游僵！有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