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五行山下三百年

作品:《洪荒:封神把三宵关进麒麟崖

    三百年。


    对于山中草木,是三百次枯荣。对于天庭仙神,不过弹指一瞬。对于五行山下那颗猴头,却是无数个日出日落,无数场雪雨风霜。


    那道佛光流转的法旨依旧贴在石壁上,六字真言明灭如初。


    只是山石上多了许多痕迹——有雨水冲刷的沟壑,有藤萝攀爬的印迹,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是孙悟空闲来无事,用指甲在山石上划的字。


    有些是花果山猴子的名字,有些是当年学过的诗文,还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金毛又白了些。不是那种苍老的白,而是一种褪去火气后的沉静。火眼金睛中那两团金焰,早已不似当年那般炽烈,却更加深邃凝实,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金色潭水。


    这三百年来,夫子隔三差五便来。


    有时带几块饼,有时带一壶酒,有时带一卷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块青石上,和他说说话。


    说的东西也杂,有时讲书上的道理,有时说些三界逸闻,有时只是闲话家常。


    孙悟空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甚至,他开始盼着夫子来。


    这天,日头正好。


    孙悟空正半眯着眼打盹,忽然耳朵一动。那熟悉的脚步声,正从山道那头传来。


    他睁开眼,咧嘴笑了。


    “夫子,今儿来得早。”


    那道青色身影从山道转出,依旧是那副二十出头的模样,仿佛三百年的光阴在他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他手里提着一串东西,走近了,孙悟空才看清——是一串葡萄。


    那葡萄粒粒饱满,呈紫金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隐隐有先天灵气流转,一看便非凡品。


    “尝尝。”李衍将葡萄递到他嘴边。


    孙悟空张嘴咬了一颗。葡萄入喉,一股精纯的先天灵气自腹中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感觉……说不出的熟悉。


    他嚼着葡萄,眉头微皱。


    这灵力,这质感,这气息……


    “夫子,”他咽下那颗葡萄,又盯着手中那串紫金色的果子,“这葡萄,哪儿来的?”


    李衍在他旁边的青石上坐下,随口道:“自家种的。”


    孙悟空摇摇头。


    “不对。俺老孙吃过的好东西不少,当年蟠桃园里六千年的蟠桃,俺也尝过。这葡萄里的灵气,比那六千年蟠桃也不差什么。”


    他抬起头,火眼金睛盯着李衍。


    “夫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百年来,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如何能随意进出五行山?那如来设下的禁制,连寻常仙神都靠近不得,夫子却来去自如,仿佛那些佛光禁制根本不存在。


    一个普通的凡人,如何能活三百年容颜不改?他起初以为夫子也是修道之人,可夫子身上从未有过半点法力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凡人,能拿出这等堪比蟠桃的先天灵果?


    李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孙悟空语塞。


    他想了三百年,想不出答案。说他是仙,他没有仙气。说他是凡,他能出入五行山。说他是妖,他身上没有半分妖气。


    “俺不知道。”他老老实实道,“但俺知道,夫子不是普通人。”


    李衍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斟满。


    “尝尝,这是去年酿的梅子酒。”


    孙悟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梅子的酸甜,入喉温润。


    他喝着酒,心中那团疑惑却越来越浓。


    那紫金葡萄的灵力,与他体内某种深藏的东西隐隐呼应。那是八卦炉中四十九日炼化后融入他血脉本源的力量——先天蟠桃、九转金丹,还有那些他当时昏迷、并不知晓的“添加之物”。


    而这葡萄的灵力,竟与那些“添加之物”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兜率宫中,迷迷糊糊听到的那段对话。


    “给他加点东西。”


    “你决定好了?”


    “该准备的,弟子都会准备。”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衍。


    那张清朗的面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远方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夫子……”


    李衍收回目光,看着他。


    “嗯?”


    孙悟空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木德星君吗?你当年在兜率宫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加了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这葡萄,真好吃。”


    李衍嘴角弯了弯。


    “好吃就多吃点。还有一串,给你留着。”


    孙悟空低下头,默默吃着葡萄,喝着酒。


    他知道,有些事,夫子不说,他问了也白问。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答案。


    日头渐渐西斜。


    李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孙悟空抬头看他,忽然发现,夫子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夫子,咋了?”


    李衍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猴子,下次,不一定来了。”


    孙悟空愣住了。


    手中的葡萄差点掉落。


    “啥意思?”他声音有些发紧,“夫子要去哪儿?”


    李衍摇摇头。


    “不是要去哪儿。是你快出来了。”


    孙悟空这才反应过来。


    五百年之期,快到了。


    “那……”他不知该说什么,“那夫子等俺出来,咱们再……”


    “不一样了。”李衍打断他,“出来之后,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


    孙悟空沉默了。


    三百年来,夫子是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盼头。每隔一段时间,那道青色身影就会出现在山道上,带着吃的、带着书、带着那些让他安静下来的话语。


    他从来没想过,夫子会不来。


    “夫子……”


    李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当年教他写字时,纠正他握笔的姿势。


    “这三百年,你学了不少。出来之后,记得那些书里的话,记得那些想过的道理。”


    他顿了顿。


    “谋定后动,三思而行。还记得吗?”


    孙悟空重重点头。


    “记得。”


    李衍收回手,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欣慰,有期许,还有一丝孙悟空读不懂的、极淡极淡的怅然。


    然后他转身,走入山道。


    暮色渐浓,那道青色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融入苍茫的山影之中。


    孙悟空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望着手中还剩半串的紫金葡萄,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夫子——!”


    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远处的山道,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葡萄,慢慢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灵气依旧精纯,那滋味依旧甘甜。


    可不知怎的,他觉着有些苦。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那贴在石壁上的法旨,六字真光明灭不定。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孙悟空靠着山石,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久久没有动。


    三百年来,他学会了想。


    此刻他想的是——等俺老孙出去,一定要找到夫子,问个明白。


    不管他是什么人。


    不管他在哪里。


    一定要找到他。


    夜风渐起,山间传来阵阵松涛。


    那颗猴头依旧望着山道方向,火眼金睛中,那两团金焰虽已收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


    终南山。


    草庐前,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云海。


    身后,一个跛脚的乞丐拄着铁拐,一瘸一拐走近,扑通跪地,声音沙哑:


    “师父……弟子……回来了……”


    玄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劫数使然。起来吧。”


    那乞丐抬起头,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正是李玄,那个当初跪在玄都面前求道的书生。


    如今,他已是铁拐李。


    八仙之首,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