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离开的第三十一个小时。


    铁流城地下三百米，一号车间的灯没灭过。


    不是不想关。


    是没人舍得关。


    秦语嫣站在超净反应仓前，第四十七次从取样口抽出试管。


    试管内的液体，呈现出极致纯净的幽蓝色，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缕气泡。


    完美。


    她将试管插入光谱分析仪，等待的三秒钟里，心跳有些失控。


    屏幕跳出的数字，让她攥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猛然收紧，指甲深陷掌心。


    纯度：99.7%。


    基因适配率：98.3%。


    注射崩溃概率：0！


    “成了……”


    秦语嫣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眼中的血丝密布，黑眼圈浓重，嘴唇因长时间缺水而干裂起皮。


    但她笑了。


    平日知性高傲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科研疯子看到实验数据封神时的狂热满足！


    她转身，看向身后整齐排列的恒温箱。


    一百支中级觉醒药剂，泛着幽蓝荧光，如一百支等待检阅的精锐士兵，静置于减震托盘里。


    每一支，都是她亲手缔造的完美品。


    良品率——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路凡给的原始配方，在白帝城那破烂的实验室，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一。


    而她，用铁流城的超净反应仓，将这个数字硬生生拉到了七成！


    代价是烧掉半个仓库的珍稀催化剂，和她三十一个小时没合眼的脑子。


    “一百支……”


    秦语嫣的指尖划过恒温箱冰冷的玻璃，声音嘶哑，却带着滚烫的灼热。


    “足够把赵刚那帮人里最拔尖的六十个，从四级直接顶到五级，剩下的四十支，留给后续梯队。”


    她要将路凡麾下这支凡人军队，彻底改造成一支怪物军团！


    她将生产日志加密，发送至百吨王中枢。


    做完这一切，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走廊尽头。


    五号车间。


    灯也亮着。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与沉闷的轰鸣，即便隔着厚重合金墙，依旧固执地从通风管道传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日夜低吼。


    秦语嫣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口袋掏出路凡留下的半块压缩饼干。


    他走之前塞来的，还带着他霸道的体温。


    她小口咬下。


    不好吃，硬得像砖头。


    但是暖的。


    秦语嫣咀嚼着，眼神却逐渐锐利。


    她知道，在那个车间里，另一个女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个男人的期待。


    她不允许自己输。


    ……


    五号车间。


    龙门吊的吊臂在穹顶下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将最后一块厚达半米的胸甲合金板精准吊装到位。


    姜以妍站在三米高的玄铁战俑脚下，仰着头，视线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在检阅自己最完美的造物。


    她摘掉了黑框眼镜。


    不是不需要，是镜片上溅满了金属碎屑和油腻的冷却液，擦了也白擦。


    没有眼镜遮挡的脸比平时更显清瘦，也更清冷。


    颧骨有一道被飞溅焊渣烫出的红印，鼻翼两侧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她的七彩瞳孔转速拉到极限，金色符文在眼底疯狂刷屏。


    每一个零部件的应力分布，每一条符文回路的能量流向，每一个关节轴承的公差范围全部以三维透视的方式，在她视野中实时呈现。


    这双“万法通明之眼”在过去三十一个小时里，累计开启了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远超安全阈值。


    左眼角，一缕新鲜的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却恍若未觉，随手用满是油污的袖口一抹，继续死死盯着面前这尊钢铁巨物的核心回路。


    “三号战俑，右臂传动轴偏差0.03毫米，重新校准。”


    操作台旁的两名工程师浑身一颤，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姜……姜女士，0.03毫米完全在军方特级容差范围内，这……”


    “重新校准。”


    姜以妍的声音不大，甚至温和。


    但那两个工程师的后脖颈同时窜起一股凉气。


    他们在这个女人身边干了三十多个小时，已经彻底搞明白——


    这位看起来文静柔弱的考古学家，在精度问题上，比曲铁那个疯子还要疯十倍！


    0.03毫米，比一根头发丝还细！


    但她不允许任何误差。


    因为那个男人离开时，说过。


    “战俑和产线，我都要看到。”


    工程师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回去返工。


    姜以妍揉了揉酸胀欲裂的眼眶，转身看向身后已完成组装的九台战俑。


    三米高的暗灰色钢铁躯体，关节处嵌着亮蓝色源能导管，胸口的核心仓内是五级晶核驱动的动力源。


    它们整齐站成一排，如上古神话中走出的铁甲武士，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姜以妍走到第一台战俑面前，伸出纤细的食指，点在它胸口的核心符文上。


    金色的光辉从她指尖流出，如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爬满符文回路，蔓延至战俑全身。


    嗡——


    战俑的双眼猛然亮起！


    两团稳定燃烧的蓝色光焰，冷漠，无情！


    它的右臂缓缓抬起，五指握拳。


    拳风无声，但几十米外操作台上的一杯冷茶，被这无形拳压震得水面剧烈颤抖，几乎泼洒！


    姜以妍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弧度。


    单体输出功率：六级巅峰。


    续航时间：七十二小时。


    自主战斗模式：可执行十七种基础战术指令。


    与千军阵心的兼容性：百分之百！


    最后一条，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这意味着路凡能像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完美指挥这些不会疲倦、不会恐惧、更不会背叛的钢铁杀器。


    十台战俑，就是十台六级巅峰的移动炮台！


    放在一个月前，整个长安基地能拿出的六级战力，也就这个数。


    姜以妍关闭战俑的激活模式，将最后一台的核心符文数据同步到系统中。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十七个小时。


    她终于允许自己靠着战俑冰冷的小腿坐下，闭眼休息三十秒。


    三十秒后，她会继续。


    因为那个男人说，“回来的时候，两样都得摆在我面前”。


    她不会让他失望。


    更不想……输给另一个女人。


    就在这时，车间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秦语嫣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扫视着车间内那九尊钢铁巨兽。


    “看来，姜小姐的进度也不慢。”


    姜以妍睁开眼，缓缓站起身，平静地回望。


    “秦教授的药剂，想必也能量产了。”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闪烁。


    秦语嫣嘴角一挑，从白大褂里拿出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药剂，在指尖把玩。


    “不多，一百支完美品而已。够把六十个废物，变成能上战场的疯狗。”


    姜以妍的目光落在药剂上，瞳孔中的七彩星云微微旋转，瞬间解析出其蕴含的恐怖能量。


    她只是淡淡点头，抬手指向身后的战俑。


    “十台。六级巅峰，绝对忠诚。”


    一句话，不多不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秦语嫣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药剂是强化人，但人会死，会背叛。


    而这些铁疙瘩，不会。


    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难分胜负。


    “路凡回来，会喜欢我的礼物的。”秦语嫣收起药剂，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会的。”姜以妍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回应，“我的也是。”


    ……


    参观走廊。


    萧天策和赵刚并肩站在加厚的防弹玻璃后，像两尊被施了石化术的雕像。


    赵刚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半天都合不上。


    他的目光，从左边一号车间里那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药剂，再移到右边五号车间里那九尊让他汗毛倒竖的钢铁巨人身上。


    来来回回，足足看了三遍。


    “老萧……”赵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他妈……是真的？”


    萧天策没回答。


    他手里的城防报告，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地攥成一团废纸，纸面上全是手心的冷汗。


    一百支中级觉醒药剂！


    十台六级巅峰的玄铁战俑！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


    萧天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却感觉自己的肺都在灼烧。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有任何一刻，让他像现在这样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头皮发麻。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时代洪流狠狠撞在脸上，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彻底碾碎认知的眩晕感！


    那个男人不在的三十一个小时里，他留下的两个女人，硬生生把一座废弃工厂，变成了一台疯狂吞噬资源、然后吐出无敌军团的战争机器！